《高岭之花养猫崽崽的一天》戎眠

1、救救咪吧 陕西燃面

　　“喵，喵～”
　　奶猫的声音孱弱，在磅礴雨声里更是隐匿。

　　秋然下一秒猛然睁开眼，他大一刚入学，早八可不能迟到了。
　　现下他却觉得脑袋异常沉重，眼睛聚焦在前方，大脑快速扫描做出反馈：“喵？！”（我……天？！）

　　两只纤弱的、毛绒稀疏的、黑白间隙中透着粉色的，猫爪？
　　秋然的内心狂风暴雨，他开始快速审视周围的环境，四方的褐色快递箱，踩踏变形的破洞，还有破洞外的柏油马路。

　　他确定了，自己似乎……不，就是一只还没断奶的黑白猫，或许是被人遗弃了，也许是被好心人捡到给了庇护所。

　　总而言之，他，秋然，在镇上的孤儿院长大，从普通的学校杀出重围考上了省重点大学，结果开学第一天就变成了一只猫崽崽。

　　所幸听觉敏锐，秋然弹动两下妙脆角，接受外界的信号。
　　汽车疾驰而过的声音很多，还有三三两两的停车声，秋然仔细听着，似乎还有共享单车的锁车声。

　　他松了口气，至少证明所处的位置有商铺，能有人驻足停留。
　　只要有过路的人发现，秋然就有救了。

　　饥寒交迫，秋然蹬了蹬被肚腩压到缺血的后腿，调整姿势，开始继续求生：“喵！”（救命啊！）
　　连着喊了三声，秋然不得不停下来，嗓子里好像有个肿块压着，呼吸都成问题呢，别说喊救命了。

　　风更加凶残，呼啸而过，带走了秋然的保命符。
　　快递盒上方的塑料袋不见了，豆大的雨点连成线砸在纸壳子上，很快就氤湿一片。

　　秋然浑然不觉，他耳听八方、眼看缝隙，瞧见一个穿着制服样式的保安大叔，直觉机会来了。
　　他调动全身力气，“救命啊！叔，叔看看我，这还有个奄奄一息的猫崽崽，继续救命啊！”

　　四方的快递箱内回荡着小猫洪亮的声音，却无法传到保安大叔耳朵里，狂风席卷树枝吱呀作响，雨声如雷，保安大叔自顾不暇，根本没注意到大树下的的快递箱。

　　求救希望-1

　　“咳咳！”秋然一嗓子将肺部的空气全部抽干，窒息感不得不让他停下来。
　　结果一咳嗽竟然停不下来，最后吐出一口黏糊的痰液，秋然才呼吸畅通，他疼得蜷缩起来，惊觉不对。

　　刚睁眼的小奶猫一般不会被猫妈妈遗弃，除非……身体太弱了。
　　秋然打量一圈，自己四肢健全，两眼能视物，那就是生病了。

　　肺部的堵塞憋闷感愈来愈明显，体温还在不断上涨。
　　风夹带着水汽吹进快递箱，秋然只觉得冷嗖嗖的，稀疏的绒毛根本抵挡不住寒凉。

　　他要继续寻找生机。

　　“今天的雨好大，黄黄我们乖，回家好不好？”
　　“汪！”（不行！）
　　“哎，犟种，跟你爸一个德行。”

　　听声音，是在遛狗的女生。
　　秋然瞬间燃起希望，“亲爱的姐姐，亲爱的狗大哥，你们能听见我吗，救救小猫一条命吧！”

　　柴犬明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像只脱缰的野马冲刺，差点让女生摔倒。
　　女生看见前面是一滩乌黑的泥水，误以为狗子要撒疯，不悦地拉紧牵引绳，呵斥道：“黄大何，今天你再往前冲一次，我就给你送你爸那里去，让你再也吃不到大虾干，吃你的麸皮拌面去！”

　　狗子呜咽一声，妥协了，跟着女生不情不愿地拐进了小区里。

　　求救希望-2

　　秋然听着渐行渐远的声音，泄力瘫趴着，偏偏肚子也不给力。兄弟姐妹口中剩下的母乳这会儿早就消化干净了，“咕～”

　　肠胃发出抗议。

　　病痛和饥饿倍感交加，秋然心中无力，意外变成猫带来的冲击还没有消散，还是濒临死亡的病幼猫，外面狂风暴雨，似乎只有一个结局等着他。

　　绝望伴随着困意席卷上来，秋然强撑不住，还是昏睡过去。

　　清早的雨来势汹汹，打落了仓程大街上数不清的黄叶，梧桐叶铺满了道路，车压过去，纷飞树叶别有一番滋味。

　　到了中午雨势小了，蒙蒙细雨如牛毛般落在枝上，轻缓安抚劫后余生的秋然。

　　他是被滴落在鼻尖上的水珠叫醒的，湿润冰凉的感觉激得他浑身颤抖。
　　秋然猛然一个激灵，还没睁开眼就是呼叫。

　　“救……救命，咳，咳咳。”声音嘶哑孱弱，秋然用爪子勾住身下的纸箱子，毫无力气：“天要亡我吗，呜呜呜，秀敏阿姨我好想你，好不容易进了S大，结果功亏一篑。”

　　大树后头的玻璃窗人影一闪而过，“哎，这个月第几回了，谁啊这么不要脸，又想故技重施骗钱！”
　　“奶猫的声音吧，听着还没满月的样子，也太心狠了。”
　　“没事，咱们不理他们，见没有人出来自然就没那心思了。”

　　中午路过环卫大爷耳朵不好使，下午放学的小朋友哭喊着被妈妈拽走了，夜幕降临，秋然总是与希望失之交臂。

　　求救希望-10086

　　成年人的身体高烧一天都扛不住，别说一只幼猫。

　　新一轮降水落下，纸箱子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垮塌，给秋然开了个天窗，雨水毫不留情地浇灌而下，全砸在弱小可怜且无助地小奶猫身上。

　　秋然浑身滚烫，他已经烧的糊涂了，寒凉的雨水又让体温急剧下降，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疏落的枝干上雨水汇聚，一小股水流全打在秋然的脊背上，他再不挪地方就要被水浇死了。

　　为了多活一分钟，秋然费力抬起比躯干还要重的脑袋，颤颤巍巍想往稍稍干燥点的地方移动。

　　他高估了四根牙签的力量，跳了一段踢踏舞，滚了好几圈四仰八叉地仰躺着。

　　秋然看着四方的天感叹，“临鼠前看到的竟然是这么有意境的秋景图，本咪也鼠而无憾了。”

　　雨水无法遮挡的流进嘴巴里，秋容吞不下吐不掉，还呛进肺里，侧着脑袋咳得惊天动地。

　　他的意识逐渐消沉低弥，“叮！”一声，清澈的汽车锁车声回响在秋然的脑海里，有人来了！

　　阖上的双眼重新睁开，秋然的声带喊了一天磨损严重，这会儿已经水肿疼痛难耐，发出声像公鸭嗓。

　　不管了，能救命就行。

　　“好心人救救我吧，咪可聪明了，救了咪，咪给你做牛做马，家务活咪都会，咪还会给你贴贴抱抱埋肚子……”

　　他太疼了，肺部的灼烧堵塞感让秋然上不来气，身体撑不住了。

　　“秀敏阿姨，我好痛啊，对不起，我要是死了你肯定很难过，我还没有给你买按摩椅呢。”
　　“我不甘心！”

　　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喊出一句，秋然感到回光返照，他轻飘飘地仰躺着，慢慢阖上双眼时，一道黑影拢着他，出现在了秋然四方的天里。

　　秋然昏死前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咪有救了！

　　-

　　“原来中午听到的声音是他，哎呀，我当时就应该出去看看的！”
　　穿着统一制服的女生面露愧疚，心疼地看着操作台上的猫崽崽，尽量用最轻柔的风速吹干他的毛发。

　　今天宠物医院接诊了出车祸的金毛狗狗，忙了一天的耿彭泽坐在一旁呼噜呼噜吃面，听着女生的话安慰道：“别太自责了湉湉，这么说我也有责任，哎，也怪天天往咱们门口丢猫丢狗的讹钱，要是往常就出去看一眼了，今天太忙了耽搁了。”

　　“结果出来了。”

　　主治医师带着打印单子从仪器室出来，她眉眼都是疲惫，将报告单递给送小猫进来的人：“吸入性肺炎，高烧，年龄太小，估计救不活，算了吧。”

　　卫湉湉泛红了眼眶，看着手里的猫崽崽，感受到他微微起伏的呼吸，难道要看着他在自己手中死掉吗，“施姐，还……有没有办法？”

　　施若谷没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了穿着单薄衣衫的男人身上。

　　易广岭是宠物医院的常客，他一年四季都是黑白灰三色，穿的精间干练，可不像是会捡流浪的病弱奶猫的样子。

　　秋然恢复了些许意识，清醒时就听见一句“算了吧”，只觉得希望的泡泡又要破灭。

　　他现在浑身瘫软，根本挪动不了分毫，只能费力睁开眼睛，找到自己身下的羊毛大衣主人。

　　干练的黑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个，简直就是一丝不苟的办公室精英模板啊。

　　秋然有些担心这样的人会不会见死不救，他要做最后的挣扎，“别算了啊，再救救吧，亲爱的好心人，我知道你最好了，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咪的。”

　　原本还奄奄一息的猫崽崽发出微弱的声音，叫声断断续续，在安静的前厅很洪亮。

　　视线焦点的易广岭坐在等候区，挤上两泵消毒液擦手，听着猫崽崽的叫声，嘴角微妙抽搐。

　　他将众人担忧的神色一览而尽，待到酒精挥发殆尽，道：“救吧，费用我出，从卡上直接扣。”

　　“太好了！”
　　卫湉湉知道救助流浪动物费用巨大，还有被讹诈的风险，不到万不得已，宠物医院是不会破例的。

　　如今易广岭开口，她迫不及待掏出新病例来填写资料，“易先生，小猫的名字您来取吧。”

　　易广岭眼神扫过男护士脚下的外卖袋，上面印着红彤彤的“陕西燃面”，他随意截取其中一字说：“燃燃，火字旁的燃。”

　　猫崽子的叫声跟吃了浆糊似的，难听死了。

　　“好嘞！”
　　卫湉湉不理解但尊重，大笔一挥，猫崽崽的名字就有了，燃燃。

　　易广岭站起身看着在黑色大衣里快要看不见的小家伙，“救活了放到领养区，救不活，便处理了。”

　　说罢，他毫无兴趣地收回视线，穿着单薄的衬衫撑伞走进雨里。

　　“天呐！”卫湉湉手一滑，把羊毛大衣的领子翻了出来，“还是个奢牌，这就不要了？”
　　她心惊肉跳地看着上面沾着的泥水，“施姐，这……”

　　施若谷耸肩：“没事，他有钱。”
　　“我先去给这可怜又幸运的小家伙开药，先把烧退了，今晚我来值夜班，你们给燃燃处理完后就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耿彭泽呼噜抹抹嘴，也凑了过来，“真的，他还没我一个手大，咋熬过去啊，凶多吉少。”
　　“呸呸呸！”卫湉湉对施若谷的医术非常有信心，“你看这八字脸，再看看这犟种毛，还有燃燃这个霸气名字，我们一定能逢凶化吉啊。”

　　“对了，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耿彭泽小心翼翼地托着秋然翻了个身，露出猫崽崽柔软脆弱的腹部，“湉湉你看看。”

　　卷曲的小尾巴遮住了隐私部位，还挺有危机意识的。
　　卫湉湉是个老手，轻柔掀开遮挡。

　　“喵！”
　　“是个弟弟欸。”

　　秋然好不容易从昏睡中醒过来，劫后余生的欢喜还没涌上心头，就被当头一棒。
　　咪的隐私被看光了，还是留着波波头的大眼睛甜妹，咪的一世清白啊，就此没了。

　　他一口气是上不来也下不去，“啊”了声便继续晕了。

　　卫湉湉有些莫名，还以为是耿彭泽手劲大了，自己接过清洁小猫的工作，把耿彭泽赶去准备病房。

　　凌晨两点，小奶猫的药水雾化结束了，施若谷被滴滴声唤醒，从箱中将秋然抱出来，送进观察箱里。

　　奶猫的眼睛蓝膜还没褪去，估摸着就一周到两周的年龄，照顾起来特别废人。
　　施若谷将羊奶粉喂完，再去看看金毛的伤口，确定没有感染发炎，便给自己订了两个小时的闹钟，去休息室睡觉。

　　“呜呜呜，呜，好痛……啊，主人我错了，不该偷偷跑出去，这也太痛了，该死的铁笼子，我要去见主任。可是好痛啊，动一下就痛，呜呜呜……

　　安静的病房内，抽抽搭搭的声音格外明显，拉长的尾调听得秋然心烦意乱。

　　他逼不得已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嗔怒道：“谁啊，打扰咪睡觉了知道吗？！”
　　似乎没料到还有别的人在，那道声音竟然没了。

　　秋然蹙眉抱怨，谁啊没公德心的，大半夜扰人清梦，真实见了……靠！这是宠物医院啊，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