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婆为什么不能标记》半盏槐雪

3、记忆 带我的Om

　　实验室很亮，石英灯的光刺得时染星无法睁眼。
　　他蜷缩着靠在展台玻璃墙壁上，将脸埋在臂弯间，整个人颤抖着。

　　腺体中的信息素融合带来近乎割裂的疼痛，更难熬的是从深处爬上来的钻心的酥.痒，让欲望不断叫嚣，他死死咬唇抵抗着。

　　灯光逐层暗下去，沉闷的脚步声靠近。

　　“染星，你这次很不乖。呵，连这里的警告都敢不放在眼里。”
　　深蓝色西装的中年Alpha半蹲在台前，食指在时染星心脏处轻点，接着往上拨开他被细汗浸湿的额发，在那张精致脸庞游走，挑起对方紧绷的下巴。

　　左成杰手下用劲，时染星被迫松了咬唇的力，下唇渗出几滴血珠，滑落在浮红的皮肤上。

　　时染星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对抗，目光涣散。

　　“真是可爱的玩偶，只可惜是易碎品。”

　　真是讨厌的人。
　　时染星任由左成杰打量，放任疼痛在身体中横冲直撞，慢慢形成习惯性的麻木。

　　左成杰冷哼一声，松开他，朝门外打了个响指。
　　两个身穿白衣的试验员拖着一个瘦小的人走进来，随手将他丢在地上。

　　时染星余光瞥了一眼，是个陌生的Omega。
　　他挪动了下位置，让自己靠得稍微舒服些，便垂头不语。

　　“认识他吗？”

　　是问时染星，也是在问那个Omega。

　　枯瘦的Omega满脸惊恐，往前爬了两步又摔在地上，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会长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染星我错了，我们不逃了，不逃了……你别再逃了……”

　　时染星毫无反应。

　　“啧。”左成杰惋惜叹气，“看来我们小染星想不起来你的救命之恩呢，那所有的代价，恐怕就要你自己承受了。”

　　Omega爬起来拼命呼喊：“染星你不能这样对我，是我帮你引开守卫，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抓住。”
　　“要不是我，你怎么能逃得出去。”

　　时染星抬眼，轻飘飘看过去。
　　“我不认识你。”
　　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Omega声音弱下去，他卷起衣袖，手臂上满是淤痕，低下头，后颈处躺着一枚萎缩的腺体，上面是未愈的伤口。
　　“染星，我好疼啊，太疼了，我不是故意要出卖你的，他们的手段……你一定能理解我的，你会原谅我的对吧染星？”

　　时染星觉得好吵，头开始炸疼起来。
　　“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不认识！”

　　头好痛，腺体也痛，也没有力气。

　　左成杰强硬地将他脑袋掰正，让他只能睁眼盯着Omega。
　　“你看，他多可怜啊。”

　　时染星眼眶酸胀，耳畔是甩不开的眠咒。
　　瘦弱憔悴的Omega愤怒、委屈、绝望地凝视着他。

　　好刺眼，他不要看，不要。

　　“都是为了你，是你害了他！”

　　“不是的……”
　　时染星开始挣扎，拼命去扒左成杰紧箍住的手。

　　“真自私啊染星，你好好看着他。”
　　“是你害死了他，他是因你而死的。”

　　“不是……”

　　Omega哭着又笑了，试验员上前往他脖子上注射针剂，他的口鼻开始流血，他张了张口，最终重重倒在地上，双目圆睁。
　　血流到地板上。
　　Omega说：对不起。

　　时染星急促抽气，眼睛里倒映出那张脸，他失声痛哭。
　　脑海中闪烁着一些记忆，他分不清。那些记忆从缥缈虚影逐渐清晰，一帧一帧刻在他脑中。

　　时染星说：“对不起、对不起……”

　　左成杰松开双手，时染星脱力倒在地上。
　　他大口喘息，抱住头，眼底是无边空寂。
　　时染星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逃跑，是我害死了你，是我错了，我错了……”

　　左成杰起身走到门口，接过试验员递来的手帕，仔细擦了擦手指，随意丢在地上。
　　他回过头，阴鸷的目光巡视一圈，冷声吩咐：“去准备一下。我们的Omega竟然有了能完美契合的Alpha，这珍贵的腺体该换掉了。”

　　迎上一股威压，两个试验员对视一眼，各自低头离开。

　　……

　　珍贵的Omega变得格外乖巧。
　　他漂亮又脆弱，静静躺在那。
　　腺素提取的疼痛让他皱起眉，那双眼像蒙了尘的琉璃，也只有这时，才在细碎泪光点缀下变得明亮。

　　时染星眼神空空的，心脏却被那份愧疚压得沉重。

　　他想起了简延倾。

　　他没能真的逃掉，没能成为他的伴侣。
　　甚至唯一契合的腺体，也即将不属于他。

　　好累。

　　“腺素融合效果很好，接下来，我会注射一支生长剂，这有助于腺体恢复。”
　　医生又喊了几声时染星，确定他听懂后开始操作。

　　时染星回神过来，脑袋有些懵。腺体深处传来舒缓的凉意，他整个身体才慢慢有了实感。

　　手脚束缚被松开，时染星坐起身。
　　夏阳，是整个全知实验室里唯一待他温和的Alpha。
　　“夏医生，我的信息素……”

　　“这个啊，你放心，我刚才帮你补充了一些提升腺体机能的药物，你的自愈能力强，过几个小时就能恢复。”
　　夏阳在实验室捣鼓了一圈，又给时染星检查完身体状况，拉着他走到墙边。

　　他摘下口罩，从外衣里摸出一个按钮，拇指压在上面，表情尤为郑重。

　　“染星，我马上会让实验室线路中断，但是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到时候你就从这边的暗门逃出去，这次走了就不要回来，保护好你自己。”

　　时染星怔怔望着他：“为什么？”

　　夏阳叹了口气：“我是个医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摘了腺体，继续去做这些残忍的实验。”
　　“放心吧，我答应会长来做研究，他需要我，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时染星盯着按钮，迟迟没有回答。

　　“别等了，我带你出去。”
　　夏阳看起来很着急，朝门外张望一番，一咬牙按下按钮。

　　整个楼层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时染星迟钝地转动着眼睛。
　　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明明他心里渴望着逃，明明机会就摆在他眼前。
　　可那个凄惨的Omega最后的场景不断在他眼前浮现，还有那句无声的“对不起”，时时刻刻都在他耳边环绕。

　　他就像一具失了灵魂的躯壳，被夏阳拉着从暗门小道往外跑。

　　“马上就出去了。”夏阳喘着气，紧紧抓住时染星手腕。

　　“不可以……”
　　时染星突兀定在原地，在昏暗中盯着夏阳，慢慢抽出手。
　　“夏医生，回去吧，走不了的。”

　　走不掉的，就像那个在他面前倒下的Omega，他不想再有其他人，因为帮助他变得凄惨。
　　他不配逃。

　　警报声响起，夏阳急得跺脚，想继续拉着时染星跑。

　　可来不及了，有人从身后追上来，也有人堵住他们的去路。
　　夏阳被训练有素的保镖踢翻在地，拳头即将砸下时，时染星猛地扑过去挡下。

　　这一拳重重砸在时染星背上，砸得他眼前一黑，几乎无法呼吸，嗓子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艰难咽下去。

　　他和夏阳被拎起来，拖着扔到左成杰面前。

　　夏阳被那一脚踢得起不来，软趴在地上无意识哼唧。

　　时染星心中升起莫大的恐慌，在左成杰面前，那种积压的惧意排山倒海般涌来，他再也支撑不住：“没有，我没想逃的，你放了他，求你。”

　　左成杰提起他的衣领，低声开口：“不听话的医生留着有什么用，小染星，你到底还要连累多少人呢？”

　　“不要。”时染星脑子里一团乱，死去的Omega和昏迷不醒的夏阳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向左成杰，只剩本能的屈服。
　　“我听你的话，我再也不离开了。”他伸手拼命去抓后颈的腺体，脆弱的地方很快变得红肿，手术刀痕还没愈合，全都裂开来渗出嫣红血迹。
　　“不要了，腺体，腺体不要了。”

　　“嘘……”左成杰抓住他失控的双手，拍打他的脊背，幽幽道，“好孩子，信息素全都溢出来了，我们把腺体摘掉，再种一个新的好不好？”

　　时染星眼眶通红，脸颊鼻梢也因为信息素异常波动而染上绯色。

　　“看在染星这么听话的份上，我会让人带夏医生回去，不过染星以后可不能再和夏医生见面了，知道吗。”

　　时染星只是拼命点头。

　　左成杰满意地笑了，甚至笑出了声。

　　只是他没笑太久，就有下属急色匆匆跑过来，忐忑开口：“会长，是联邦商会的人闯进来了。”

　　左成杰沉下脸色：“把他带到后面去。”

　　“左会长要带我的Omega去哪？”
　　简延倾身披黑衣，挟着满身戾气大步走近。

　　左成杰挡在时染星身前，皮笑肉不笑：“简总大驾光临，不巧我有些家务事要处理，还请简总移步会客室稍作休息。”

　　“那真是不巧。”简延倾目光越过左成杰紧紧锁住时染星，“简某也有些家务事，需要左会长配合。”
　　“我来带我的Omega回家，左会长不会不放人吧？”

　　“简总真是说笑了，我这里怎么会有您的人呢，哈哈。”

　　简延倾冷冷扫他一眼，伸手。
　　林正上前，把一份文件递到简延倾手里。

　　“左会长应该知道吧，这位叫做时染星的Omega和我有着百分百信息素契合度，联邦对此非常重视，这份，就是AO结合证书，你身后那位，是我的合法伴侣，现在可以放人了吗？”

　　左成杰眼皮直抽，也收敛了笑：“照这么说，简总是想强抢不成？”

　　简延倾拧眉去看时染星，唤他：“星星。”

　　时染星站在原地，顺着声音回望过去，视线却只落在简延倾脚尖。

　　“简总还真是霸道。”左成杰冷哼，“请回吧，他是不会跟你走的。”

　　“左会长还是不够了解我。今天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也不管你怎么想，我的人你怎么也留不住。”

　　简延倾便不再去看他，随手扯下黑色风衣，步伐沉稳，几步走到时染星跟前。
　　他扯过时染星，将衣服披在他身上，把人按进怀里。

　　时染星周身一暖，抬眼，眼中是不安和恐慌。
　　简延倾视线掠过趴在地上的夏阳，无声安抚：“别害怕。”

　　他将时染星抱起，和左成杰错身而过，冷冷留下一句话。
　　“左会长对我的Omega进行诱拐，囚禁和非人的虐待，这笔帐，我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