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鱼的修仙日常》水开了

23、第二十三章 继续 第三天讲的

　　第三天讲的是转折节点的角度。白鹿真人在符纸上画了一个漩涡节点，用尺子量了一下角度——四十七度。
　　“为什么是四十七度？”他问。
　　孟小鱼想了想：“因为水属性的灵气在四十七度的时候，流速最慢，停留时间最长，积蓄的力量最大。”
　　“对。那你知道这个角度是怎么来的吗？”
　　孟小鱼摇了摇头。
　　白鹿真人在符纸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面画了一个正六边形。然后他在正六边形的每一个顶点上画了一个小圆，把小圆和圆心连起来，形成了一个六条线的辐射状结构。
　　“这是玄水灵龟背甲纹路的基本单元。”他说，“六边形，六个顶点，一个中心。灵气从中心出发，流向六个顶点，在顶点处减速、停留、然后重新加速。六个顶点的角度——你猜是多少度？”
　　孟小鱼看了看那个图，又想了想：“每个顶点到中心的连线，夹角是六十度。但水箭的发射节点不是顶点，而是中心到顶点之间的那个转折——四十七度？”
　　“对。”白鹿真人用笔在那个转折处点了一下，“四十七度不是凭空出现的，是六边形结构决定的。你理解了六边形，你就理解了为什么是四十七度。你理解了玄水灵龟的背甲结构，你就理解了为什么是六边形。你理解了天地之间的规律，你就理解了玄水灵龟为什么长成那个样子。”
　　他说完这句话，放下笔，看着孟小鱼。
　　“一层一层地往上追，追到最后，你会发现——符箓不是人发明的，符箓是天地本来就有的。人只是发现了它，把它画了下来。你梦到的那些纹路，不是你的脑子想出来的，是天地把它放进你脑子里的。”
　　孟小鱼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那张图——圆，六边形，六个顶点，四十七度。那些线条和数字在她的视野里慢慢地、慢慢地变得立体起来，像一张被折叠的地图被缓缓展开，露出了下面更广阔的世界。
　　她忽然觉得，符箓不再是符箓了。它是天地之间的一门语言，一种对话的方式。她以前是在照葫芦画瓢，现在她开始学语法了。
　　特训进行到第十天的时候，白鹿真人忽然说了一句让孟小鱼心跳加速的话。
　　“下个月，青云地区有一个初中生的符箓大赛。”白鹿真人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打算让你去参加。”
　　孟小鱼正在描摹一张清心符，笔尖停在半空中，朱砂墨在符纸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初中生的符箓大赛？”她重复了一遍，“我是三年级的。”
　　“我知道。”
　　“初中生……是七、八、九年级的？”
　　“对。”
　　孟小鱼放下笔，看着白鹿真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迹象。
　　“我……我能行吗？我才三年级，我的修为才练气二层，我连御风术都飞不到三十丈——”
　　“御风术和符箓有什么关系？”白鹿真人打断了她，“我问你，你画的那道龟甲水箭符，初中三年级的学生能画出来吗？”
　　孟小鱼想了想。龟甲水箭符的核心是那个四十七度的漩涡节点，是那个从玄水灵龟纹路中提取的灵气循环路径，是那个能把水属性灵气压缩成水箭的发射机制。这些东西，课本上没有，何荷花家的书上有，但那本书是给三级铭文师看的。
　　“可能……画不出来。”她小声说。
　　“不是可能，是画不出来。”白鹿真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教符箓教了三千年，见过的学生比你吃过的灵米还多。初中生能画出复合铭文的，一百个里面有一个。能画出水箭术的，一千个里面有一个。能在符箓里同时集成防御和攻击两种功能的，一万个里面有一个。你——九岁，三年级，练气二层——你画出来了。”
　　他把文件推到她面前。孟小鱼低头一看，是一份参赛申请表，上面已经填好了大部分内容——姓名、年龄、年级、学校——只有最后一栏“参赛作品”是空白的。
　　“你拿这张龟甲水箭符去参赛。”白鹿真人说，“只要在比赛中拿到‘合格’以上的评级，就能通过特殊人才通道，直接被推荐去青云总校。”
　　孟小鱼盯着那份申请表，心跳快得像擂鼓。特殊人才通道——不是五门甲上，不是年级排名，而是靠一门课、一道符、一次比赛。她不需要把御风术从丙下提到甲等，不需要克服恐高，不需要每天在训练场上飞得头晕眼花、摔得满身是沙。她只需要画好她的乌龟。
　　“合格，”她说，“只要合格就行？”
　　“只要合格。”白鹿真人点了点头，“但你要知道，初中生符箓大赛的‘合格’，不是你们班上的‘甲上’。初中生符箓大赛的‘合格’，相当于初中二年级的符箓课期末考试成绩达到乙等。你拿三年级甲上的成绩去比，连‘不合格’都拿不到。”
　　孟小鱼的心沉了一下。
　　“那我的龟甲水箭符——”
　　“龟甲水箭符的水平，已经超过了初中二年级的标准。”白鹿真人说，“你现在的问题不是符的水平不够，是你的基础不够扎实。你的符画得很好，但你不稳定。你能画出一道完美的龟甲水箭符，但你能保证在比赛的时候，当着评委的面，当着几百个观众的面，当着摄像符阵的面，再画出一道一模一样的吗？你能保证你的手不抖、你的灵气不乱、你的转折节点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七度吗？”
　　孟小鱼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她想起测试殿里那道符——她画得很好，但那是她在自己家里、深更半夜、没有人看着的情况下画的。如果换成比赛现场，几百双眼睛盯着她，摄像符阵对着她，评委坐在下面打分——她的手还会那么稳吗？她的笔尖还会那么准吗？她的灵气还会那么顺吗？
　　她不知道。
　　“所以，”白鹿真人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做的不是画新符，而是练基本功。把龟甲水箭符画一百遍、两百遍、三百遍，画到你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四十七度，画到你的手比你的脑子更快，画到你站在任何地方、面对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画出同样水平的一道符。”
　　孟小鱼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符纸。
　　“我画。”她说。
　　接下来的日子，孟小鱼的生活变成了一张被拉满的弓。
　　早晨六点起床，运转灵气周天，冲击经脉。吃完早饭去学校，上午上课，中午午休去图书馆看阵法书。下午放学后，白鹿真人的办公室成了她的第二教室。她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椅子上，面前铺着符纸，手里握着符笔，一笔一画地描摹龟甲水箭符。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第十遍，第二十遍，第三十遍。
　　她画到第三十遍的时候，手开始酸了。不是肌肉的酸，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像被拧干了的毛巾一样的酸。她的手指僵了，手腕肿了，中指上的茧被笔杆压得发红，隐隐地疼。她把笔换了个角度握，继续画。
　　第四十遍，第五十遍，第六十遍。
　　画到第六十遍的时候，她的手不酸了。不是不酸了，而是酸过头了，酸到麻木了。她的手指像一台被上了油的机器，自动地、机械地、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起笔、行笔、转折、收笔。她的脑子不需要思考，手就知道该怎么走。四十七度，四十七度，四十七度——她的手腕像被刻进了程序一样，每一次转动都精准无误。
　　第七十遍，第八十遍，第九十遍。
　　画到第九十遍的时候，白鹿真人忽然说了一句话。
　　“停。”
　　孟小鱼抬起头，看着他。
　　“你画了多少遍了？”白鹿真人问。
　　“九十遍。”
　　“你画第一遍的时候，和画第九十遍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孟小鱼想了想。第一遍的时候，她需要想——想漩涡节点的位置，想四十七度的角度，想灵气循环的路径。每一笔都是“想”出来的，是她的脑子指挥她的手画出来的。第九十遍的时候，她不需要想了。她的手自己知道该往哪里走，她的灵气自己知道该怎么流。她只是坐在那里，握着笔，看着自己的手在符纸上划过，像在看别人画画。
　　“第一遍的时候，是我在画符。”她说，“第九十遍的时候，是符在画我。”
　　白鹿真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孟小鱼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笑。
　　“继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