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少年狐裘锦 ...
-
琴音还在继续。
只见一少年月白衣衫,雌雄莫辩,双手抚琴,仙姿玉色。
他的指尖在那把焦木胡琴上轻拢慢捻,远处竟飞来几只鸟雀站在他的肩头,与他的琴声婉转相应。
弹至曲中,恬淡幽远,就在这时,琴弦蓦的一撞,曲调渐响,那少年竟跟着轻唱起来:
“平沙白处雁初停,翅底山河次第青。
不衔玉诏传天意,只送新秧过远汀。
影落江湖成粟字,声融社鼓入春溟。
人间别有丰年律,听取西风一画翎。”
众人都痴痴地沉浸在清越激昂的歌声琴声中,忍不住低低地默念起这几句词来。
却越念越觉唇齿生津,仿佛置身于平沙远浦,看那雁影横空,胸中不知怎生出了几分超然物外的洒脱肆意。
渐渐的,琴音将近,一曲终了。
少年身姿优美,抱琴而立,鸟雀盘旋在他的发尾:“臣斗胆用此诗恭祝圣上圣后万寿无疆,恭祝大裕社鼓常鸣,岁岁丰盈!”
圣上龙颜大悦,“好!朕刚刚听得都入神了!裴小郎的琴艺无人能及,比之去年也更胜一绝。”
他对座下的翰林学士拂拂手:“裴嘉学所作已将自然与民生相融,更有几分超脱世俗的意趣哲理在。此诗当记下,教众学子都来读一读。”
翰林学士忙不迭地点头。
在场的人目光各色,有钦佩、有艳羡,还夹杂了不少贵女爱慕的眼神。裴嘉学本就是燕京出了名的芝兰玉树,更不消提那绝美容颜和裴相之子的显赫家世,所以一直都被众人封为京城双绝中的一位。
而其中的另一位......
纪瑾意自打落座以后,一眼便看到人群中那道明丽的身影。
见她身穿锦裙,发簪珠玉,巧笑嫣然地和身旁的圆脸少女说的正欢,心想崔见月怎么这么可爱。
又见她喝了几杯果酒,双颊像薄雾散开后的红云,少年期艾,纪瑾意只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恨不得登时揉碎了掰开给她看。
“这词真不错啊!纪兄上不上!”
身侧的桃花眼少年,华服锦衣,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只是语气却欠欠的,“哦,我忘了。你不喜欢出风头的。也是,某人怕了。”
纪瑾意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激将法对我没用。”
谢芳菲也不气恼,他和纪瑾意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脾气性格了解的再清楚不过了。
他觉得,最近他哥们好像心里有事。
谢芳菲将手中的折扇拍了拍纪瑾意的肩膀,“我跟你说,我早就看不管裴嘉学那厮了,装,不够纯粹。哥们,上!赌上男人的尊严,万一哪天你喜欢的姑娘被这厮给骗了咋办。”
纪瑾意心里一咯噔。
他刚刚在猎场上忙着射猎比试,哦,还要帮谢芳菲这个骑术不通的笨蛋打够猎物,因此完全不知道崔见月在女客筵席上说的那番和裴嘉学撇清关系的话。
突然,他的心中燃起斗志,“兄弟,我改变主意了。”
下一瞬。有一红衣美少年,头戴束发金冠,腾空跃上高台,不是纪瑾意是谁?
少年狐裘锦衣,浅吟轻笑。那骨相和皮相都漂亮的分明,他的肩头沾上了几片杨花,不紧不慢地扬首走到众人面前,眉眼间都是轩若霞举的骄傲。
“轮到我了!”
是小瑾!见纪瑾意上台后,圣上、柳后、太子和怡亲王都不由分说地坐直了身体,心里好奇道:咦,这臭小子今日怎转了性子。
却见高台上的少年,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沉吟片刻,笑容忽敛:“春深戍鼓...”
他扬起右手,使出一个剑诀,那树枝竟似剑般出鞘。
忽然,少年动了,一片杨花落到了他濯如春月的面颊上,他轻轻吹散。“春深戍鼓压杨花”。
身形一转,如风飘逸,又如春燕轻盈。“铁甲生苔半掩沙。”清朗恣意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畔,万籁俱寂。
就连前世觉得这家伙好烦的崔见月也是一愣,忍不住看向高台上那个丰神俊朗的身影。印象里的纪瑾意都是喜欢捉弄人的坏蛋,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他!
“血凝黑土三秋紫,旗卷黄云万里沙。”
少年声音一沉,双脚点地,纵身跃起,手上的树枝却没有半分停歇,转而越舞越快,仿佛一把真正染血的利剑,破空而来。
树枝唰唰,台下已经有不少武将听出,这是鼓点!是战场上摇旗呐喊的鼓点!
“箭镞栽桑云外戍”,鼓声越密,又随着挑开的杨花簌簌落下。
少年束发飞扬,红衣下摆在风中猎猎翻飞,而颈处围着的一圈白裘却衬的他更加面若冠玉,熠熠生辉,叫人移不开眼。“刀环系缆月中槎。”
……
众人:“好!”
有几个情绪激昂的武将忍不住挺直背脊,击掌相和,他们的眼前仿佛回到了和战友们快意杀敌、保家卫国的昔年岁月。
一时间,台上剑舞、台下击掌,交相呼应,不少人都沉醉在这纵横开阔的舞“剑”和词中。
而席上的裴嘉学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眼里清清冷冷。
“忽见新秧成雁字,”鼓点声渐弱。纪瑾意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缓缓将树枝收回,站定轻笑,“横空一笔写天涯。”
他踏着地上的花瓣,朝着上首的两个位置走去,在离圣上和柳后约莫十步外,双手交叠,唇角上扬:
“臣,恭祝圣上圣后万寿无疆,大裕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丰年仓廪。而远在沙场的将士们每年都能回家过个好年!”
鸦雀无声。
片刻后,文武百官都爆发出更加响亮的掌声。圣上纪暮高兴之情溢于言表,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好!这诗作的好!我的瑾儿长大了。”
说着还往胞弟纪淮处看去,“弟啊!”纪淮也似是没有料到今日的一幕,想了想却又觉得情理之中,哈哈,毕竟我儿文武双全,回去以后赶紧告诉孩子他娘去。
柳后和太子则是慈爱地朝着纪瑾意眨眨眼,“不错!”
纪瑾意也笑道:“是平日里太子哥哥教的好!那过两日我学问可以少做两篇嘛!”
“好好好,准了!”,席上的气氛更加欢快了。
不少与怡亲王交好的文臣武将自小看着纪瑾意长大,不由得有一种吾家孩儿初长成的骄傲,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机灵,行事张扬却有度。
有的是与纪瑾意关系还不错的燕京子弟,有的是被这首词触动的文官武将,都连连称好。也有一些平日里看不惯他的,又酸又恨,可见圣上都发话了,也只能虚虚拍两下掌。
人声鼎沸中,纪瑾意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
而他的余光却忍不住朝着崔见月的方向瞥去,心想她会不会也觉得自己今日的表现很好,又或者根本都不在意...
却不成想见少女目露惊叹,顿时心中好似有千百朵烟花炸开,甜蜜极了。
纪瑾意以为自己的小动作瞒的很好,却没想到柳后心细,早就将一切收入眼底。她的笑容更大了,寻思着得闲要好好盘问一下这小子。
......
酒过三巡,文会笔试的结果出来了。
方才在纪瑾意后,还有几个年轻人也上去作诗几首,但稍显平平,偶有上佳者,因着胡琴和剑舞在前,也没有激起什么太大的浪花。
会上约莫有数十首诗词,但明眼人都能瞧的出,这次的文魁怕是落于纪小郎和裴小郎之间了。
可是这两人皆是别出心裁、惊才绝艳,若论空灵蕴藉,当属裴嘉学更胜,可若论雄浑激荡,纪瑾意独占鳌头。
太子见状,提出一种新奇的法子:“这曲水旁的几棵桃树开的正旺,不若咱们就地取材。
若是喜欢裴公子的诗,那么就将手中的花瓣递予裴公子面前的花碟;若是喜欢阿瑾的诗,那就放于纪瑾意面前的花碟。”
“但为保公允,需将二位的眼睛用红绸蒙上。”
闻言,这个法子得到了圣上和柳后的应允。很快,几个宫人准备好了一筐盛满桃花花瓣的竹篮放在桌前。
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地送出了自己的那一票桃花,反倒是年纪稍长的为官者许是重重顾忌,思前想后才投出了手中的一瓣。一时间,纪瑾意和裴嘉学面前的花碟竟都满满的,看着也不分上下。
“姐姐,走走走!”
陶宛宛挽着崔见月的臂弯往排成的长队方向走去,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和崔见月在一起的时候不知不觉活泼了几分,很是依赖。
这一幕,刚好被放完花瓣的陶淑沅瞧见,她诧异了一瞬,随后又朝着她两走来。
“崔小姐。”
待看清来人,身旁的陶宛宛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崔见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道:“陶小姐。”多的话一字也不肯说。
“你不必这么防备我。”
陶淑沅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你和陶宛宛,把票投给裴嘉学。”
崔见月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