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16章 噢~一见钟 ...
-
崔见月正小心地脱去夜里被霜露沾湿的鞋袜。
院墙之隔。
崔家父子两的谈话没有人知道。
山月不知心里事。
她今天真是太高兴了。微红的脸蛋在夜色里像是悄悄绽放的海棠,杏眼弯弯,流光溢彩。
她可以离开崔府了!
她可以去读书啦!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小小地放松一下。崔见月合衣躺在榻上,抱着手中的衾被忍不住翻了个滚,眼神亮亮的,丝毫没有睡意。
不一会,她又忍不住感到有些奇怪。
刚刚偷摸穿过连廊时,远远瞥见崔家书房的灯似是亮着,她都已经做好了要打一场硬仗的准备了,可是如今风平浪静。难道崔家父子会愿意让自己嫁入纪府?
很奇怪。
崔见月想了想,起身走到书架背面,将那深处匣中藏着的一把匕首放在枕下。这才心中稍安,又躺回了榻上。
菱花窗外,远处的月色比起之前温柔了许多。
崔见月脑海中忍不住跑出少年花灯下浅笑的身影。
耳畔也似乎在回响。
“那我们何日可以成婚?”
“越快越好。”
天呐。她说了什么!啊啊啊!崔见月一把将被角盖住有些发烫的脸颊。太丢人了,会不会让纪瑾意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
她其实是想快点离开崔府的意思,可是话说出口,就....
对了,他是不是最后还笑了!
崔见月又羞又闷。她懊恼极了,暗自决定以后说话一定要再三斟酌,一会又忽然想起前世好像自己也经常在纪瑾意面前出糗。
“树神大人!”
......
太可恶了!她越想越气,又将脸从被中露了出来。
晚上的风似是有些冷意,将崔见月心头的燥热吹拂了一二。
缘分真是奇妙!
她竟然和前世的死对头有婚约啦!
崔见月好笑地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可是,她真的,好高兴啊!虽然是假扮夫妻,但依然,高兴!
月色更加温柔。海青色的天幕也似乎被人感染,不再是黑沉沉的一片。渐渐地,月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连带着天际的海色也浅淡了几分,转而化作苍蓝色、湖水色...
不久,月光彻底褪去,已是第二日清晨。
长街依稀仍在梦中,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纪瑾意缰绳一勒,拐过街角时身子微微侧倾。那姿态像是春日里放飞的纸鸢,看着惊险,却又稳稳当当。
“吁——”
“世子爷回来了!”
门阶前的石狮子旁,四个精壮侍卫腰悬佩刀,赫赫生威。领头的侍卫长见到世子爷回来正要去府内通报。
纪瑾意朝他们挥挥手:“别”。
他动作利索地翻身下马,皮靴刚沾地,便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笑了起来:“李叔,我刚路过酥味阁时买了几块新鲜出炉的饼子,兄弟们守夜辛苦了,吃点热的垫垫肚子。”
侍卫长面露感动:“世子爷...这怎么好意思。都是小的职责所在。”
纪瑾意:“李叔快别和我客气。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侍卫长见状没再推拒,恭敬地接过油纸包递给手下的侍卫们:“还不快谢谢世子爷!”
纪府上下不少都是当年跟着怡亲王征战沙场退下的老人和他们的孩子,又都性格忠厚,因此府里主仆情分不比寻常人家,纪瑾意能记得每个人的名字。
身后的年轻侍卫早就闻见香味了,他们见领队发话,眼睛都亮了,齐声道:“谢谢世子爷!”
纪瑾意哈哈一笑,又想起什么,双手扶了扶因为蹲坐一宿而有些歪斜的发冠,转身步履轻快地朝着府里走去。
“娘!爹!”
“孩儿回来了!”
曙色落在他的肩头,衬得那身红色愈发英姿俊逸。远处穿廊内的几个侍女小声说道:“今日世子爷好似心情极好!”
中院内,游廊相接,玉栏绕砌。左侧厢房前栽种着几棵西府海棠,春日花开似锦。两边石栏上系着的琉璃风灯剔透玲珑,在清溪泻雪的池子旁莹莹生辉,几条红鲤正在其中摆尾欢腾。
有一排青衣嬷嬷端着早膳,绕过重重珠帘,进了里屋。
屋内不是幽沉的檀香,而是混合着一股清甜灵动的果香和花香。
屏风后的紫檀罗汉榻椅上,铺着软软的波斯羊毛坐褥,几位嬷嬷正侍奉着一个美妇人用膳。那美人穿着一身藕荷色暗花纱袍,肌肤如雪,玉颊生晕。
原来是怡亲王王妃,也就是纪瑾意的娘亲桑知晚。
“夫人!”
怡亲王纪淮穿着一身山蓝如意云纹纱袍推门而进,他提着个锦盒神秘兮兮地走到桑知晚的身旁。站着的青衣嬷嬷都识趣地退下了。
四下无人,纪淮一脸求关注地凑到桑知晚跟前:“晚晚!”
他说着又将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是二十四节气盛放的二十四种花碗,有含苞待放状的玉兰瓷碟,有小巧精致的荷叶茶盏......它们摆放在一起花彩缤纷、赏心悦目。
纪淮邀功道:“我的好夫人,快看一眼。我之前偷偷拿了你绘制的花样子叫宫里的师傅烧制的,怎么样!”
桑知晚闻言也看了过去,她爱不释手地拿起一个芙蓉花状的瓷盘,那瓷细腻温润,摸上去还有一丝清冽的凉意。
“这个好好看!”她的眼睛亮亮的,又拣起一个梅花茶具,轻轻嗅了嗅:“是早春腊梅的味道!”
纪淮看着夫人高兴的神色,心里也跟着高兴,又忍不住在想他的夫人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夫人,眉毛不画也翠,乌黑的瞳仁像是浸着两汪温泉水,柔柔的。
尤其今日这身藕荷色的纱袍,真是太衬她的雪肤了。纪淮脑海里早就将儿子一夜没回府的事情扔到一边去了。
桑知晚见纪淮靠的越来越近,忙将他推到一边:“别以为我就原谅你了!你说!小瑾赐婚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气鼓鼓地看过来。
纪淮冤枉道:“夫人!我真的也是昨晚宴前才知道的!”
桑知晚狐疑道:“真的?”
纪淮连连点头:“真的真的,和我爱你的心一样真!”
桑知晚脸一红:“呃,别贫嘴。”
就在这时,纪瑾意的声音隔着中院的院落就传来,“娘!爹!我回来了!”
桑知晚站起身,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拉开屋门。她看了一眼夫君,纪淮立马配合道:“你还知道回来!昨日一夜没回府!”
纪瑾意迈进屋内的右脚一愣。难得看到娘亲脸色沉沉的样子,他笑嘻嘻地讨好道:“娘!爹!儿子错啦!可是儿子真的有要事!”
桑知晚不笑的时候,极为清冷秀丽,虽然声音带着些南地的口音,一腔吴侬软语,可是此时说出的话却是冷冰冰的:“什么要事,蹲人家姑娘门口是吧!”
纪瑾意:“娘!别生气嘛!儿子真的有原因的!”
他几步凑上前,将手中的食盒端到桌上,一面掀盖子一面从里面取出各色早膳茶点,“娘,这是你最爱吃的酥味阁的翡翠虾仁饺和紫薯牛乳糕,我还特意嘱咐了他们加了几勺桂花蜜,你先尝尝嘛!”
纪淮疑惑道:“那...有我的吗?”
桑知晚立马一记眼刀甩来:“大馋老子!”
纪淮登时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
纪瑾意笑道:“有有有!食盒里有爹的!”
桑知晚看向儿子,微微挑眉:“所以那姑娘怎么之前从未听你提起过?”
纪瑾意的语气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因为...曾经没来得及。”
里屋顿时安静了下来。窗外簌簌摇曳的西府海棠横溢斜出,像是怎么也关不住的满园春色。桑知晚和纪淮看了一眼,忽的两人皆是大笑了起来。
桑知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儿也春心萌动了!”
她发髻上簪着的玉兰也随着笑声略微颤了颤,眼眸清亮,先前还湛然冰玉的小脸此刻蔼然春温,就连上好的翡翠玉镯也滑动了几分,碧汪汪的一截,像春水盈盈绕在藕白的手腕。
纪瑾意抬头诧异地看向娘亲:“娘...你不生气啦?”
桑知晚嗔了他一眼:“我有啥好生气的。怎么,只准你晚归还不准我同你开玩笑!”,说着将食盒里剩下的羊肉烧麦推到纪淮面前:“快吃,馋死你了都”。
纪淮嘿嘿一笑:“我夫人真是最好了!”
桑知晚彻底不装了,兴致勃勃地往纪瑾意那凑过去:“儿子!说说看!那姑娘喜欢什么!待会我们就给我儿媳妇送过去。”
“你爹上个月去姑苏新得了好几匹宋锦,也一并带过去,还有什么翡翠、东珠、金簪金镯,要不也都带上。”
“不行不行,还不够,我待会让府上给你些金银,你去捡她爱的买!”
她一下子乐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天谢地,我终于有儿媳妇了!我早就想要个女儿了。”
桑知晚继续说道:“之前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你一个都瞧不上,什么相看宴从来都一个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可真急死我了。敢情是有意中人了呀~”
她坏笑着看向纪瑾意:“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我的儿媳妇啦!我可迫不及待的很哦!”
纪淮此刻也将满盆的花雕醉虾全部剥好,放到媳妇碗中。“就是就是!你娘说的对!所以咱们儿媳妇是什么样子的。”
纪瑾意此刻也有些脸红。少年人情窦初开最是纯情,他支支吾吾了片刻,最终缴械投降:“我之前在宫中的宴会上对她一见钟情。”
“噢~一见钟情啊”,纪淮:“爹懂爹懂!”
他看了一眼桑知晚:“那一定和你娘一样好看了!”
桑知晚:“闭嘴。不要打断我听故事!”
纪淮再次用手捂住嘴巴。
纪瑾意噗嗤一笑,接着说道:“她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姑娘,单纯、善良、聪明、漂亮、重情重义,反正,儿子就是非她不可。爹,娘,到时候你们也一定很喜欢她的!”
桑知晚越听越好奇:“那娘啥时候才能见到我的儿媳妇!”
“额这个嘛...”纪瑾意想了想:“等她去书院读书应该就可以见到吧!”
桑知晚和纪淮同时颔首:“好。”
初次举办的女院入学,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