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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尘埃落定 ...

  •   马队在宫门前勒住缰绳,尘土飞扬。

      段璟琛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银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脸上还带着云州战场上的风霜,嘴唇干裂,眼眶微红——从云州到长安,八百里路程,他率骑兵昼夜兼程,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目光依然锋利如刀。

      “摄、摄政王……”

      守门的禁军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兵器差点掉在地上。

      段璟琛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穿过宫门,大步流星地走向太极殿前的广场。

      他的身后,五百骑兵鱼贯而入,马蹄声整齐划一,像擂动的战鼓。

      广场上,吴申红的三千禁军面面相觑。

      有人悄悄放下了兵器,有人往后退了几步,还有人干脆跪了下来。摄政王回来了——从云州大胜归来,带着一身杀气。谁敢拦他?

      “段璟琛!”

      吴申红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段璟琛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吴申红。月光下,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吴申红,”段璟琛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可知罪?”

      吴申红冷笑一声:“我有什么罪?我奉皇帝旨意,维持宫中秩序。倒是你——摄政王不在前线抗敌,擅自率军回京,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段璟琛的嘴角微微勾起,“吴申红,你说这话,不觉得脸红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

      “十年前,先帝驾崩,你篡改遗诏,扶三皇子登基。你以为没人知道?”

      吴申红的脸色微变。

      “你勾结苍狼部,里通外国,出卖军情。你以为没人知道?”

      吴申红的手握住了剑柄。

      “你指使太医给太后下毒,意图控制后宫。你以为没人知道?”

      吴申红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你今晚发动宫变,软禁皇帝,包围慈宁殿。你以为——没人知道?”

      段璟琛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他走到台阶下时,吴申红已经退了三级台阶。

      “你……”吴申红的声音沙哑,“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段璟琛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扬手一抛。信笺在夜风中散开,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广场上。

      “这是你和苍狼部可汗的通信。这是你指使周同泄露军情的密令。这是你篡改遗诏的铁证。”段璟琛的声音平静如水,“吴申红,你要哪一份?”

      吴申红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信笺,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还有机会——只要抓住皇帝,只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来人!”他厉声喝道,“把段璟琛给我拿下!”

      没有人动。

      三千禁军站在原地,像三千根木桩。

      “我说拿下他!”吴申红的声音几乎是嘶吼。

      一个禁军将领站了出来,但不是走向段璟琛,而是走向吴申红。他单膝跪在段璟琛面前,双手抱拳:

      “摄政王,末将愿弃暗投明!”

      “你——”吴申红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禁军将领们纷纷跪倒,齐声高呼:

      “摄政王!摄政王!摄政王!”

      三千禁军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呼声震天。

      吴申红孤零零地站在台阶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输了。

      筹划了十年,谋划了十年,等待了十年——一夜之间,全部化为泡影。

      段璟琛走上台阶,站在吴申红面前。

      “我说过,”他的声音很轻,“谁再敢提割地,以叛国罪论处。”

      吴申红抬起头,看着段璟琛的脸。月光下,那张年轻的面孔冷得像一块玉,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复仇者的快意。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吴申红问。

      “十年前。”段璟琛说,“你篡改遗诏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

      吴申红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动手?”

      “因为时机未到。”段璟琛看着他,“十年前,你势大,我势单。动手,我必死。所以我等。等你露出破绽,等你得意忘形,等你自掘坟墓。”

      “你等了十年?”

      “十年。”段璟琛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十年,我每天都在等。”

      吴申红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不甘。

      “段璟琛,你赢了。”他说,“但你以为赢的人只有你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段璟琛的眉头一皱,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吴申红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朝段璟琛刺去。

      但他的刀还没刺出去,一道银光从侧面飞来,精准地钉在他的手腕上。

      是一根银针。

      吴申红惨叫一声,短刀落地。

      段璟琛转过头,看到孙思言站在慈宁殿的台阶上,手里还捏着第二根银针。

      她的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但眼神清亮如星。

      “王爷,”她的声音有些虚弱,“这个人,交给你了。”

      说完,她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孙姑娘!”段璟琛快步上前,一把接住她。

      孙思言倒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她两天两夜没合眼,又用尽全力掷出那根银针,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段璟琛抱着她,感觉到她轻得像一片叶子。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月光照在她白皙的面孔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傻瓜,”他轻声说,“谁让你逞强的?”

      孙思言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沉沉睡去。

      段璟琛把她打横抱起,转身走向慈宁殿。

      经过吴申红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把吴申红关进天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当夜,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的宫变,被彻底平定。

      吴申红被押入天牢,三千禁军缴械投降,所有参与叛乱的官员全部被控制。

      皇帝段璟琰被从寝宫中“请”了出来,瑟瑟发抖地跪在太极殿上。他看着段璟琛,眼中满是恐惧。

      “王兄……我、我不知道……是吴申红逼我的……”

      段璟琛坐在摄政王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是他的弟弟——或者说,是他名义上的弟弟。

      先帝的密旨已经公之于众。段璟琰不是先帝的骨肉,是吴申红从民间找来的替代品。

      “你不必叫我王兄,”段璟琛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是我的弟弟。”

      段璟琰的脸色惨白如纸。

      “但朕不会杀你。”段璟琛站起身,“你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从今天起,你废为庶人,逐出皇宫。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吧。”

      段璟琰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段璟琛会放过他。

      “谢……谢摄政王……”他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金砖上,磕出了血。

      段璟琛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太极殿。

      三天后,天牢。

      吴申红坐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手脚都戴着镣铐。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满是胡茬,和三天前那个权倾朝野的首辅判若两人。

      牢门打开,段璟琛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壶酒。

      “吴大人,”他在吴申红对面坐下,把酒壶放在地上,“这是你最爱喝的‘剑南烧春’。我带来给你送行。”

      吴申红看着他,忽然笑了。

      “送行?你要杀我?”

      “明天午时,菜市口。”段璟琛的语气平淡,“通敌叛国、篡改遗诏、谋害太后、发动宫变——四罪并罚,凌迟。”

      吴申红的笑容僵在脸上。

      凌迟。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但真正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还是怕了。

      “段璟琛,”他的声音沙哑,“你够狠。”

      “我不狠。”段璟琛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吴申红忽然激动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篡改遗诏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勾结苍狼部吗?”

      段璟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因为你父亲——先帝段元景,他杀了我全家!”吴申红的声音几乎是嘶吼,“三十年前,我父亲不过是反对他的一项政策,他就把我全家抄斩!我那年才十岁,躲在狗洞里才逃过一劫!”

      段璟琛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以为我是为了权力?为了地位?”吴申红的眼睛通红,“不!我是为了报仇!段元景杀了我全家,我就要毁了他的江山!”

      牢房里陷入了沉默。

      段璟琛看着他,看了很久。

      “所以你勾结苍狼部,让外敌入侵,让天宸朝的百姓死在屠刀下?”他的声音很轻,“你父亲反对先帝的政策,先帝杀了他——这是先帝的错。但你勾结外敌,害死的却是无辜的百姓。”

      吴申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和你恨的人,有什么区别?”段璟琛站起身,“吴申红,你恨了三十年,恨到最后,变成了你最恨的那种人。”

      他转身走出牢房,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

      “那壶酒,喝了吧。算是你我君臣一场的情分。”

      牢门关上了。

      吴申红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看着地上那壶酒。

      他伸手拿起酒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哭了出来。

      一个月后。

      长安城的桃花谢了,石榴花开了满城。

      段璟琛站在太极殿的龙椅前,面前是文武百官。

      先帝的密旨已经昭告天下,段璟琰被废为庶人,段璟琛以先帝嫡长子的身份,继承大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司礼监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摄政王段璟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着即皇帝位,改元天启。”

      段璟琛接过圣旨,转身,坐上了龙椅。

      百官跪倒,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目光越过跪倒的人群,落在殿外。

      孙思言站在廊下,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怀里抱着药箱。

      她没有跪,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段璟琛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登基大典结束后,段璟琛在后殿召见了孙思言。

      “孙姑娘,”他坐在案前,看着她,“你救了太后的命,又帮朕平定了宫变。你想要什么赏赐?”

      孙思言想了想,说:“皇上,民女想开一间大一点的医馆。”

      “就这个?”

      “就这个。”孙思言点头,“皇上答应过民女的。”

      段璟琛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朕给你在朱雀大街上开一间医馆,全长安最大的。”

      “谢皇上。”

      孙思言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等等。”段璟琛叫住她。

      孙思言停下脚步,回过头。

      段璟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那天晚上,”他的声音很低,“为什么要出手?”

      孙思言一愣:“哪天晚上?”

      “宫变那晚。吴申红要刺朕的时候,你扔了那根银针。”段璟琛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怕吗?”

      孙思言沉默了片刻。

      “怕。”她说,“但民女不能看着皇上受伤。”

      “为什么?”

      孙思言想了想,说:“因为皇上是第一个把民女当成棋手、而不是棋子的人。”

      段璟琛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孙思言,”他的声音很轻,“你愿意留在宫里吗?”

      孙思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留在宫里?做什么?”

      “做朕的皇后。”

      殿中一片寂静。

      孙思言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

      “皇上……民女、民女只是个市井医女……”

      “朕知道。”

      “民女不懂朝政,不懂规矩,不会——”

      “朕知道。”

      “民女脾气不好,不会伺候人——”

      “朕都知道。”

      段璟琛向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朕不需要你懂朝政,不需要你懂规矩,不需要你伺候人。”他说,“朕只需要你留在朕身边。”

      孙思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沉的凤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算计,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皇上,”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这是认真的?”

      “朕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孙思言咬了咬嘴唇,低下头。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心跳快得像擂鼓。

      “民女……民女考虑考虑。”

      段璟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是淡到几乎没有的那种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朕等你。”

      孙思言拎着药箱,几乎是逃出了后殿。

      她走在长长的甬道上,脸上烧得像着了火。

      “考虑考虑”——她居然跟皇上说了“考虑考虑”。

      那可是皇上啊!一句话就能让人掉脑袋的皇上!

      但段璟琛没有生气,他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孙思言捂着胸口,感觉到心脏砰砰地跳。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思言,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明明心里想要,嘴上偏偏说不。”

      师父,你说得对。

      我确实嘴太硬了。

      但这一次——

      我不想再嘴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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