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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被萝卜安慰了 怎么每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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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晚姐姐,醒醒,许爷爷说要按时吃药才能好得快。”
耳边传来陶陶的轻唤,声音是小孩子软软的音调。
穆晚睁开眼睛,就看见陶陶正踮着脚尖支开紧闭的窗户,一边用力推一边念叨:“许爷爷说穆晚姐姐要多呼吸新鲜空气,陶陶帮姐姐开窗。”
晨光一下子涌进来借着朝阳的日光,穆晚看清陶陶背着一个斜式挎包,衣衫也不是游戏里默认得那套红色上衣,而是一件浅青嫩黄渐变的齐胸襦裙,发间也别了几多嫩黄色的花饰,衬得她宛若春日的仙童。
游戏设定里可没有这个。虽然陶陶有不同的皮肤,但换了衣服,脸蛋也不再是陶陶的模样了,可以当作是另外的人。
看来这是游戏衍生出来的世界。
“陶陶这套衣服真好看,跟小仙童似的。”穆晚靠在枕头上,声音还有些哑,“陶陶这是要出门?”
“嘻嘻。”陶陶听到赞扬,开心地转了个身,裙摆扬起来,像一朵倒扣的花。她转得太快,差点没站稳,脚下一个踉跄,自己捂着嘴笑了一声。
“陶陶。”房间外传来扶光轻柔又带着无奈的声音,尾音拖得长长的。
陶陶的肩头立马垮了下去,像被霜打了的菜苗:“我要去书院上课了,午间不回来,晚上见,穆姐姐。”
说完她急匆匆往外跑,跑到门边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探出半个脑袋,“穆姐姐今天也有新衣服穿噢。”
话音刚落,人就跑没影了。
紧接着兄妹俩的脚步声渐远,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进来。
“要迟到了哦。”
“才不会,哥哥胡说,时间还早呢。”
“但你路上会跑来跑去。”
“陶陶没有,哥哥就是天天操心太多才长不高的。”
“……”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穆晚忍不住笑了笑。游戏设定里,扶光好像的确不高。
她当初玩这款游戏,主要是被画风吸引,对话与剧情能跳过就跳过,也不曾深挖过他们的背景。
要是知道死后会穿越进来,她肯定好好研究每个人的设定了。
算了,谁能想到死后的事呢。穆晚摇了摇头,决定放过自己。
吃了药,烧退了些。身体还是疲软无力,但也没到走不动的程度。
她撑着床沿起身,慢慢走出房间。她躺的那间屋子靠外,出门拐个弯就是堂屋。饭桌上摆着一碗清粥、一个包子,旁边还有一碗药,药汁已经不太冒热气了,像是搁了一会儿。
她顿了顿,没急着坐下,转身往外走。扶光兄妹住在山顶,是瀑布的上游,小屋旁边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水潭,还有一条溪流。她要去漱个口洗把脸。
穆晚刚跨出大门,迎面撞见几只萝卜精。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它们那双黑漆漆的豆豆眼里读出了疑虑和好奇。几只小一点的缩在大的身后,探出半个白胖的身子往这边张望,像一排刚冒头的白萝卜。
与它们对视了好一会儿,穆晚扯出一个有好笑容,打了个招呼:“早。”
萝卜精们愣了一下,白胖的身子齐齐弹了一下,像被吓了一跳。几只更矮小一些的,震惊的用短胖的双手抵在唇边。
嗯,那个位置大概是它们的嘴吧。
一只年纪较大,长着八字小胡子的高瘦萝卜站出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话。
“抱歉,我听不懂你们的话,我先去洗把脸。”
她真是病糊涂了,怎么忘了只有扶光才能听懂这群萝卜精的话。
她转身往溪边走,身后安静了一瞬。等她走出几步,回头瞥了一眼,就看见那只八字胡萝卜正对着其他小萝卜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语气像在交代事情。小萝卜们听完,互相看了看,便四散开去。
唯独那只八字胡萝卜没走,它小短腿倒腾得挺快,走在她旁边,像个沉默的小跟班。
穆晚没在意。她在溪边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又漱了漱口。溪水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清甜的味道,把嘴里的苦味冲淡了不少。
她起身往回走,那只八字胡萝卜仍旧不远不近地跟着。等她进了屋子,它便在门槛外停住了,安安静静地蹲坐在门边。
穆晚把粥和包子吃了。粥还是温的,包子皮薄馅足,咬一口能看见里面翠绿的菜叶碎。她缓了半刻钟,才端起那碗中药,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但忍得住。
她不想继续躺着,便坐在屋檐下的长廊上。那只八字胡萝卜不知什么时候挨着她的脚边坐下,两只短手搭在自己肚子上,像是无声的陪伴她。
穆晚抬眼看向院子。
扶光布置得极为好看。院子中央有一座从溪流引来的小池塘,池中立着一尊胖萝卜手持荷花叶的雕塑,水从荷叶喷出来,在阳光下映出一道微弱的彩虹。池塘里栽着绿荷,叶子还没完全展开,卷着边。
除去这个喷泉,院子里还种着各色花草,紫的、黄的、白的,错过有致的摆放着。角落里设了几处萝卜精们玩耍的秋千和滑梯,做工不算精细,但边角都磨得圆润。
各区域之间用缠着小花的篱笆隔开,地上铺着石板路,一块一块排过去。
装修得很好看,也很实用。比她做玩家时瞎装修的好看多了。
游戏初始时,兄妹俩只有一间简陋的房子和几块田地,其余地方全是荒林。土地与建筑和装饰要玩家完成进度或氪金购买开荒工具与及抽建筑卷轴才能解锁。
建筑分甲乙丙三等,甲级最好看也最难抽。
她运气一向不好,每次都是保底才出一个甲级。
她当初玩这个游戏还氪了金,后来开地开累了,就变得佛系,只花了心思装修这个院子用来骗点赞,其余几座山峰除了必要的产业,都懒得搬出来装修。
想到那些抽歪的建筑,穆晚忍不住捂住了脸。再想到自己穿进游戏连个身份都没有,更是心累。
一个软软的东西拍了拍她的肩膀。
穆晚转头,对上了八字胡萝卜的豆豆眼。它正看着她,短手还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她莫名从那双黑漆漆的小眼睛里读出了一丝安慰的意思。
“……”
其实,她有点好奇。这萝卜成了精,那它身上会有白萝卜味儿吗?
还有白萝卜明明是硬的,怎么它的手软软的?它的身体也软吗?
穆晚的手悄悄绕到八字胡萝卜背后。
它没动,也没警觉。
她一把抱住,萝卜触感软软弹弹的,像年糕,又像棉花塞得扎实的抱枕。
八字胡萝卜没挣扎,任由她抱着,甚至往她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穆晚胆子大起来,凑近闻了闻。可惜鼻塞严重,什么也没闻出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萝卜,思想逐渐放肆。
她竟然想咬一口,确认一下是不是白萝卜的味道。
“穆姑娘?”扶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穆晚转头,只见扶光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个布包,像是刚从集市上买了东西回来,眼中满是惊愕。
扶光没想到自己回来会看到这样的情景—
穆姑娘披头散发的坐在廊下,怀里搂着小萝卜,再看看她微微张开的嘴,下一秒就要咬伤上去了...
他出门前应当给穆姑娘留了朝食才对?怎么对方还要咬萝卜?
怎么每个人看见小萝卜们,都想着能不能吃?
想到这里,扶光的表情越发微妙,嘴角抽了抽。
穆晚对上了他惊愕又无奈的眼神,一阵尴尬涌上来。她手忙脚乱松开怀里的萝卜精,改成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
她没有想吃对方的意思。
只是对方长得与食物过于相似,她不由得往那方面想了想,
就想了想而已。
“......”
两个人尴尬对视了好一会儿,穆晚不自觉摸了摸鼻子,率先打破沉默,没话找话:“扶光公子,你回来了。”
扶光也没追究她方才的举动,脸上恢复了一贯温和有礼的神情,“嗯。穆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许爷爷的药苦,却极为有效。”
扶光浅笑,走近几步,将手中的布包递给她,“那边好。这些给穆姑娘。穆姑娘若是需要洗漱,可以先使用陶陶的房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里头有洗漱间,热水是现成的。”
穆晚接过布包,捏了捏。软软的,像衣物。应该是昨天对方拜托秋姨上山帮她量了尺寸做的。
“多谢扶光公子。”希望材质不要太贵重,她没钱还的。
“无碍,不是贵重物品。”扶光微微侧头,像想起什么,“我在乡里贴了寻人告示,穆姑娘可怪我擅做主张?”
他记得对方想找亲人,既然答应了,便做到。
穆晚摇头:“怎会?还要多谢扶光公子费心。”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扶光那件挽了好几道的旧衣裳,“扶光公子,陶陶的房间…在哪?我想洗漱一番。”
一天没洗澡,身上黏糊糊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扶光这才想起还没带她熟悉屋子的布置,“穆姑娘随我来。”
他带着她走过堂屋,拐过几道不长的廊道,沿途指了指,“这边是我的房间,这是陶陶的。我屋里有书房,若是穆姑娘无聊了,可到书房拿书籍观看。”
话说完,他突然想到,穆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她识字吗?
穆晚没想那么多,只是点头应下,一心只想快点洗澡。
推门进了陶陶的房间,她愣了一下。
难道这个世界是以游戏中满级氪金老玩家的装修布置衍生的?这屋子设备简直一应俱全。
卧室里摆着一张梨花木床,床柱上还挂着半透明的纱帐,梳妆台上铜镜磨得光亮,旁边搁着几把木梳。洗漱间用一道竹帘隔开,一边是淋浴的地方,木桶和舀子放得整整齐齐,另一边是个小小的温泉汤池,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避免把病传给陶陶,穆晚选了淋浴。她拿木桶从温泉里舀了些热水,兑了凉水,一瓢一瓢浇在身上。
换上新衣裳,是一套唐制齐胸襦裙,清浅的米白与柔绿交织,裙摆上绣着几枝嫩芽,走动时微微拂动,很有春日氛围。
就是胸前总觉得不安全,像随时会往下坠。穆晚低头看了看,把系带又紧了紧,勒得自己倒吸一口气。
布包里还有几根柔绿色的发带。她想起昨天见的村民都没有披头散发的,服饰也多是唐制,便拿起来试着挽个简单的髻。
结果捋完这边的头发,那边又溜下来一撮;刚把这边绑好,那边又散开了。发带在手指间绕了好几圈,怎么都不听话,有一回差点从指缝滑到地上。
“……”
穆晚恼了,把头发一股脑拨到胸前,像扎低马尾一样用发带卷了几圈,在末尾打了个结。
管它髻不髻的,不散就行。
推门出去,就看见扶光在陶陶房门外,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
“扶光?你怎么了?”因为绑发的事,她完全忘了用那蹩脚的古话打招呼,直呼了对方姓名。
扶光脚步一顿,看见她出来,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他见穆晚进去有一阵,却始终不见对方出来,他越等越不安,差点叫福来进去看一眼了
福来是萝卜,没有男女之别……的吧?
他目光落在穆晚松垮的头发上,又飞快移开,“额,没事。穆姑娘没事便好。”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觉得站在这里不妥,“我还有些事,先离开。福来,走了。”
福来突然被点了名,小短腿绊了一下,跟上扶光的脚步一摇一晃的。
穆晚疑惑地看着少年慌忙告别的背影,这是怎么了?
她摇摇头,想着没事做,便去了扶光的书房。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齐整。书架上分门别类摆着书册,有些书脊处贴着小小的标签,字迹端正,看着极为舒服。她挑了几本杂记,翻开一看,还好,是楷体,繁体字大多认识。
她便抱着书坐回廊下,靠着柱子翻看起来。日头渐渐升高,晒得廊下的木板微微发热,八字胡小萝卜不知什么时候又挨着她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