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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贵公子与他的粗鄙丫鬟 在人均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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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穆晚看着眼前的扶光,不由一愣。
这些天,扶光一直穿着游戏中默认的那套衣裳—蓝色上衣,深蓝外套,藏青色束腿裤子,脖子上搭着一条红色围巾,背着竹编背篓,白色长发用蓝色发带随意扎起。面容虽有些出尘,但那身麻衣多少拉低了他的颜值,看起来就是个清秀的务农少年。
可今日,他换上了一套水蓝色交领长衫,衣料细密光滑,领口绣着极淡的云纹。腰间搭配同色系绦带束腰,坠着一枚小小的木葫芦。白发高高束成髻,用一只长着花骨朵的小巧木簪固定,几缕碎发落在耳侧,衬得脖颈线条愈发清瘦。
少了几分田间气息,多了几分谪仙的意味。
扶光察觉到穆晚那道奇异的眼神,不由微微后仰。穆姑娘她不会也脸盲吧,他换了套衣服就不认识了?还有,她为何这身打扮?
今日的穆晚没穿上齐胸襦裙,而是换上那套深蓝麻衣。头发也没有挽发髻,只是用发带简单绑在脑后,背着一个小布包,整个人看起来,下一秒就要下地种田或者逃难去。
“穆、穆姑娘,我是扶光。”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你为何这身打扮?”
穆晚听到扶光的话,嘴角微微一抽。她知道他是扶光,她只是不解对方怎么突然换服装了。“今天不是要去集市吗?我这样穿方便些。”
她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又补充道,“而且这样头发不至于太凌乱。”
她自己挽发髻左右不对称就算了,还很快松散。到时候穿得体体面面,头发却乱糟糟的,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普通一些,起码现在这样绑着,头发不容易散,散了也很容易重新绑好。
扶光嘴角微抽。原来穆姑娘也知道自己平日的发髻松散,但也从来不曾见她重新挽过。
“哥哥,我头发挽好了没?”陶陶穿着一套嫩绿色的衣裙,背上一个小挎包,里面有几个小本子,乖巧的坐在小凳子上,等扶光帮她挽头发。
“陶陶今天是去上课吗?”穆晚有些震惊。不是说好一起去集市吗?
“嗯,陶陶还要上五天课,之后就是清明时节的假期。”扶光快速给陶陶挽了一个可爱的双环髻,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两朵小巧的绒花发饰别上去,衬得陶陶活像年画里的小花童。
穆晚不由感叹,扶光都把陶陶当“奇迹婉婉”打扮了。
“陶陶真好看,小仙童一样。”面对小孩子,穆晚从来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陶陶听完,开心得一蹦一跳地跑出屋子,站在晨光里朝他们挥手:“哥哥,穆晚姐姐,我们快走吧!”
穆晚抬脚跟上。扶光看了一眼穆晚,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背起一个与衣服相衬的浅青色布袋子,也跟着出了门。
从萝萝山山顶到山脚的山路,比穆晚想象的要好走,不是泥山路而是足够两个成人行走宽度的石梯路。
只是山脚到山顶的直线距离,将近四百米海拔。也不知道许爷爷、秋姨、小海棠他们前几天是怎么上来的?特别是拄着拐杖的许爷爷。
光是下山,穆晚走石梯都走得腿肚子发软,上山的事,她都不敢想。还是准备一根拐杖吧。
接下来的事情让穆晚深深觉得回来弄根拐杖,是很有必要的。
因为萝萝山到桃源乡,还有大概1.5公里。
穆晚看了一眼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陶陶,每天都是这样去上学她不累吗?
事实证明,陶陶不累。到达书院门口时,她还生龙活虎的转过身来,朝穆晚和扶光使劲挥手,“哥哥再见。穆晚姐姐再见。”
反而穆晚她自己呼吸凌乱,此时的她终于意识到萝萝山的村民因为游戏设定,体力大概是她的无数倍。
在人均可以跑马拉松的萝萝山,她这个普通人的体质,简直是只弱鸡。
“穆姑娘,我们先去吃些朝食,再去采办些东西,还有找行货郎收你的络子。”扶光转过头看她,晨风吹起他的衣角,水蓝色的长衫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穆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嗯,游戏路人NPC的打扮。
他们两人的画风完全不在同一个图层,宛如贵公子与他的粗鄙丫鬟。
她心里叹了口气。真的不能分开走吗?
但没办法,她没钱。不跟着扶光,她连早饭都没得吃。
“好。”
“扶光。”前方传来一声洒脱中又带着点随意的声音。
穆晚抬头看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绿色衣裳,头上戴着竹编斗笠,背后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货匣。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渣,面容线条硬朗,带着几分历经风霜却依旧蓬勃的英气。
“货郎,你行商回来了?”扶光看见来人,语气里浮起几分惊喜。
“对,昨天刚回来。”货郎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穆晚身上,“这位姑娘是?”
穆晚也在打量他。
货郎—桃源游戏中一位很神秘的存在。他貌似长生不死,知道萝萝山与扶光的特殊,对扶光有微妙的引领,似前辈又似好友。
萝萝山的村民,大部分或间接或直接都与他有关联。
扶光略过了穆晚落湖的细节,只简单道:“这位是穆晚穆姑娘,暂住在我家。”
货郎笑了笑,“是吗?那挺好。你与陶陶在山上也有个伴了。”
他转向穆晚,笑容里带着一种天然的爽朗:“穆晚,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我是货郎。很高兴萝萝山又有新人了,哈哈。”
他的笑声爽朗干脆,有种不拘于世故的江湖气。而事实上,他确实曾是江湖中人,只是金盆洗手了。
这一点游戏中也有提到,穆晚恰好记得一些,她笑了笑:“自然可以,货郎唤我穆晚即可。”
货郎又爽朗地笑了几声,“刚才听你们说要找行货郎,我就是货郎。你们可是有东西要出售?”
“我打了一些络子,想要试试能不能卖。”穆晚从肩上取下小布包,托在手里,“只不过是初学者的手艺,货郎要看看吗?”
“哈哈,自然。”
扶光在一旁提议道:“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吃些朝食再细看。货郎也还没吃朝食吧?”
货郎点了点头,眼尾笑出一层浅浅的纹路:“好啊。”
三人在街边找了一家馄饨店坐下。店里人满为患,热气腾腾的锅灶前围满了人,老板一手抓馄饨一手舀汤,忙得脚不沾地。吆喝声、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烟火市集大抵如此。
穆晚环顾四周,这里比游戏中的场景更热闹,多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气息。游戏里的桃源乡总带着几分飘渺,而眼前的街巷、石板路、随风摇晃的布幌子,都是实实在在的。不过,一些标志性建筑还是很好认的,那边的吉祥酒楼与花铺和游戏里的位置一模一样。
是的,游戏中的扶光在桃源乡也有支线任务,玩家每周都要来桃源乡完成委托,换取奖励。
货郎注意到她四处打量的目光,笑着开口道:“穆晚看起来对桃源乡好像熟悉中带着一点新奇。”
穆晚收回目光。货郎大概是桃源游戏中最难搞的一个角色,他长生,阅历丰富,识人无数。但这一切与她没关系,她从来就没打算要苟活着。还是那句话—能活活,不能活死。
因此,她坦荡地回答了货郎那句似在说寻常话又带着点试探的话语:“对,与我认知中的桃源乡有点差别。我以为会更飘渺出尘不识人间烟火一些。”
但眼前这条街,除了古色古香,和现代的一些城区的老旧市集也没差多少。
货郎爽朗大笑起来,笑声清亮,“哈哈哈,桃源乡,既是桃源也是乡。既然是人住的地方,自然有烟火气息。”随即他话锋一转,问了一句,“穆晚觉得萝萝山如何?喜欢吗?”
穆晚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钟灵毓秀,人间仙境,是个滋养人的好地方。”就是地方太大,山太高,走得累人。
但比起穿到一些乱世、阶级严重的古言小说,或者末日之类的游戏里,她穿到桃源这款种田游戏,还被老好人扶光救起,这的确是很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她真诚地笑了笑:“我很喜欢这里。”
货郎听到她的话,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连眉梢都扬了起来:“喜欢就好。萝萝山好久没看见新面孔了。穆晚,欢迎加入。”
穆晚有些不明所以,来个新人有这么开心吗?完全搞不懂侠客的思维。
货郎笑了一阵,才想起络子的事:“穆晚的络子拿出来我看看。”
穆晚松了口气。若是货郎再说些别的,她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取下小布包,从里面拿出这几天打的络子,递了过去。
货郎一只一只拿起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全都要了,以五枚铜板一个收了她的。
穆晚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物价是真低。但一个络子的成本就是丝线,成本不高,她还是赚的。
货郎递给她铜板的同时,还从货匣里摸出一支小巧的桃木簪子,簪头雕着一小小的花苞“这簪子送给穆晚你。许久未曾见萝萝山出现新人了,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穆姑娘收下吧。”扶光在旁边温声开口道,目光在那支簪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随后他转向货郎,“货郎这次去哪里行商了?”
穆晚见扶光也开口劝,便致谢收下了木簪子。她抬手用桃木簪子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货郎笑着接过刚端上来的馄饨,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去蜀道那边了,顺道去看看故友。”他吹了吹勺子里的汤,又问,“扶光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扶光也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馄饨,“货郎今晚要上来萝萝山吃饭吗?许久未见货郎了,有些怀念你讲外面的见闻。陶陶也肯定很想听。”
“好,许久不曾尝过扶光的手艺了,甚是想念。”货郎眼里浮起笑意,“不过讲故事要等晚上,等会儿我要先把货物送到大家手上。”
穆晚舀馄饨的手一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见鬼了,这两人莫名开始走游戏剧情了。
扶光轻笑,温声开口道:“货郎可有什么想吃的?”
“都行,扶光的厨艺煮什么都好吃。”货郎说着,放下已经吃空的碗,碗底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他背起一旁的货匣,站起身来,笑着补充了一句,“穆晚若是对桃源乡好奇,可以去月缘祠看看。”
说着,他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哈哈笑了两声,便转身融入了人群,绿色的身影在街巷里晃了晃,很快不见了。
穆晚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舀起最后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这是一个比游戏中表现出来更莫名的人物。穆晚如是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