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见鬼》碧铖

4、第四章 坤 长水古墓

　　“我是长水古墓守墓人，下面由我担任游戏DM，”守墓人走到众人环视一圈，然后阴恻恻地笑了。

　　“古墓内资源有限，你们一共十四个人，没办法一起去考察，需要做一个小游戏筛选一下。”

　　他说话间拍拍手，紧接着古墓内响起一沓沓的脚步声。

　　【任务线启动：喝长寿神水，寻古墓历史】

　　“送水喽！送水喽！”正前方蓦然出现一排挑着扁担的NPC，他们穿着陈旧的深蓝色大褂或者灰黑色长衫，远远看去身形年轻高挑，但走的极慢。

　　“送水喽，送水喽……”

　　声音由远至近的传来，黏腻模糊，像是古老悠远的禅音，让人着迷。

　　玩家迫不及待地人推人的走上前，想要仔细听清其中的玄妙。

　　李蕊看着他们走近，心里爬出一阵恶寒。刚才还身材年轻均匀的人，现在全都化成了年迈的恶鬼。

　　灰褐色的斑块从他们衣领爬出来，附着在脖颈上，眼球看不出眼白，像蒙了一层灰雾般的薄膜。一张嘴就能看到血腥的舌头和喉咙。

　　玩家们挤来挤去，恍然不绝的空气中已经多出一缕强烈的腐臭味，古墓中间的八卦阵早就在他们到来时化作烟雾。

　　圆桌被npc放满了竹筒，大概有十几个，不过里面都没有水。

　　肖异靠近圆桌扫了一眼，说道：“搞错了吧，少了一个竹筒。”

　　他一只手臂懒散地搭载圆桌上，好像进了剧本杀就到了舒适圈一样，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水的数量比你们的人数要少，喝到水的人可以参与考察，没喝到的人就要进入危险状态。”

　　守墓人幽幽地说，危险招之即来：“在第二个小时冷冻期间内不会有保护罩加持，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可就管不了了。”

　　守墓人继续说：“没有规则，随机淘汰，谁抢到杯子谁就能喝到水。”

　　这是凳子游戏，李蕊明白了，以前村里的小孩子就爱在院子里玩凳子游戏。

　　无一例外，玩家闻言眼里都闪烁着渴望的光，相互瞅瞅整装待发，一步一步的向桌子面前凑。

　　【第一轮，阴歇，淘汰玩家一人，生存十三人，开始】

　　他说着，一群人蜂群似的一股脑儿抓住杯子，李蕊为了和司德说话站在了最边上，此时已经慢了半拍。

　　她一边迅速观察能够桌边能够用武力打得过的玩家，一边冲到桌面拿下仅剩一个的竹筒。

　　期间司德挡在李蕊面前，被她全力拨到一边。等她拿到竹筒时，司德已经到了淘汰边缘。

　　【游戏时间还剩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啊——救命——

　　当李蕊以为能松一口气时，握住竹筒的手臂猛然感到一股剧痛，并且快速席卷全身，巨大的石窟内冒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和破音的呵气。

　　是冷……

　　湿冷刺骨的寒意将她浸泡透顶，如同被丢进冰水里一般，连半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只能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蜷缩在地上。

　　十几个玩家里可以说是老弱病残具备，许多人恨不得即刻将手里的竹筒扔出去，可想到那不可估量的后果，只能把它攥得更紧。

　　时间不断流逝，十八，十七，十六……

　　司德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李蕊一眼，瞄准一个目测六七十的老头，冲上去与其争夺。

　　这个佝偻褴褛的老人玩家已经冻得全身发抖，见司德过来全力把自己蜷成一个乌龟。

　　癫狂状态的司德全然不顾这些，见不能直接把竹筒抢过来，就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背上。

　　老头瞬间呕出一口血，当场昏过去，不知是死是活。

　　场面更加混乱，司德如愿拿到竹筒，即使冷得彻骨，脸上也满是激动，回光返照似的大笑着。

　　诡异的是原本一边的送水NPC在老头呕出血后跃跃欲试，好像死寂的蜡像突然活过来似的。

　　翻涌的血腥味和水草腥气在空气中肆意盘旋，NPC们一下又一下的咽口水，骨头摩擦的声音像老旧的磨盘。

　　【五、四、三、二、一，时间到。】

　　那股湿冷的窒息感渐渐褪下，玩家要立刻将竹筒放回圆桌，来不及害怕和思考战略，就要立刻进入下一轮。

　　【第二轮，焚孽，淘汰玩家两人，生存十一人，开始】

　　玩家们再次围成一圈，或许是那股阴冷过于可怕，大家明显比第一轮要慢半拍。

　　还有玩家想要模仿司德，准备在倒计时最后抢夺竹筒，他们的眼睛里恶狠狠的流出贪婪，挑选货物一般盯着其他玩家。

　　李蕊开始就盯住目标，瞬间拿到竹筒在身前攥紧。她不敢赌，在这里她不了解任何人，而且她不够高，不够壮，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打败别人。

　　【倒计时一分钟开始，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这次是更加刺耳的尖叫，不是她预想中的热，是一刹那就能把人融化的温度，让李蕊想起强酸腐蚀皮肤霹雳啪啦的声音。

　　化学的腐蚀气息充斥鼻腔，甲虫似的爬进喉咙，然后用满是毛刺的触手撕扯嫩肉。

　　李蕊听到她的喉咙里正在没完没了的倒抽气。

　　呵——呵——呵——

　　【四十七——四十六——四十五——】

　　有一个声音叫的极其凄惨，她不断的哀嚎着：“我的脸！我的脸！好痛！”

　　李蕊转头，竭力看过去，哀嚎的女人是蓝夜，她似乎已经痛的失去甚至神志，躺在地上不断打滚，却还是将竹筒抱得死死的。

　　规则对所有人似乎都是一视同仁，此刻就连肖异也握住竹筒，大汗淋漓的等待倒计时完成。时间已经过半，两个没拿到竹筒的男人蠢蠢欲动。

　　他们盯上了蓝夜，还有一个被竹筒烫的几次忍不住撒手的男人。

　　男人被威胁记下，想到老头的惨状，无奈把竹筒交出去。可是蓝夜，她似乎被困在了另一重世界，她面目狰狞，不断的哀嚎，像离开小鬼附身的空壳。除了握紧手中的东西，她听不到任何命令。

　　男人想寻找另外的目标，可时间已经来不及，痛苦的一分钟如此短暂。

　　两人被淘汰，游戏进入第三轮。

　　【第三轮，雷殛，淘汰玩家三人，生存八人，开始】

　　时间一次比一次长，那股深入骨髓的疼痛还在刺激大脑，众人的反应更慢了。

　　冷热交织和长时间的呛水已经让李蕊失去判断力，她奋力一搏。电击贯穿全身，一次又一次疼痛拷问神经。

　　最后一轮格外难熬，人体生理结构无法让玩家们接受电击，许多人出于本能将竹筒扔出去。

　　李蕊知道，电击会让韧带蜷缩，手指紧紧扣住发电源不能伸直。她拿着竹筒将自己的整条胳膊蜷起来，本能再抗拒也无法挣脱。

　　【四十三，四十二，四十一，四十……】

　　如果刚才是一只甲虫爬进喉咙，那现在就是无数只螳螂在血管里切割，NPC猩红的嘴巴不断做出咀嚼的动作，咯吱咯吱的啃食内里。

　　哭喊哀叫的声音越大，他们咀嚼的越快，褐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淌。李蕊怀疑她疼出了幻觉，竟然觉得NPC的脸越来越光滑细腻。

　　拳头声脚步声划过她的耳膜，有人抵抗不了电击，将竹筒扔出去，清醒后又想抢回去，互相打的血肉横飞。

　　【游戏结束】

　　【距离冷却时间开始还有五十六分钟，各位玩家注意节约时间。】

　　【玩家司德进入危险状态】

　　【玩家柳师竹进入危险状态】

　　……

　　NPC步履蹒跚给玩家倒水，脸颊褶皱浮囊，笑容咧到耳朵，嘶哑的嗓子唱着歌。

　　“快喝吧，快喝吧，喝完留在这里，长长久久……”

　　“快喝吧，快喝吧，喝完生个孩子，肚子撑的滚圆……”

　　“快喝吧，快喝吧，喝完下地干活，不用留着眼泪吃干粮……”

　　竹筒里的水冒出一股莫名的膻气，石窟里经久不散的水草腥气也从这里传出来。

　　这些声音，这些味道让人头晕目眩，拿到竹桶的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像是一场邪典的仪式，他们作为赢家，喝下用失败者煮的肉汤。

　　“喝吧，别耽误时间，”肖异豪横地说完，一口气闷掉，“听见歌词的意思了吗？喝了水还在不到线索，就会变成NPC永远留在这。”

　　“不要啊……我不想死……”没有什么比竹篮打水一场空，更让人崩溃，喝不到长寿水并不代表死亡，但几轮疼痛所以让人精神恍惚。

　　“救命！凭什么我会输！该死的人不是我……”

　　司德从地上爬起，听完DM的话后直接变的癫狂，他的嘴里还有没吐出的鲜血，整具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神他妈的游戏，你们全是疯子，我知道剧本杀世界运行的秘密，你们就想让我死？！”

　　苟不理听到后眼镜上飘起寒光，聚集起一丝一缕的杀意，肖异上前想拦下司德。

　　苟不理握住他的肩膀，将冷意收起：“别去，你看他的皮肤和眼睛，司德已经不是人了。”

　　肖异有些严肃，苟不理继续安抚他：“这里人多眼杂，一会儿再说。”

　　他的眼睛漫上灰色薄膜，张开的嘴巴里牙齿蜡黄散，发出腐肉血腥的味道，他猛地抓住李蕊的肩膀。

　　李蕊节节后退，年轻怯懦的脸上满是恐惧，她的瞳孔剧烈晃动，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放开我！我不要死！”

　　司德闻言更加激动，他抢过李蕊手里的竹筒狠狠摔在地上：“这个水有问题你知不知道？”

　　水花溅了一地，没有得到竹筒的人贪婪的趴在地上舔舐，不想放过一点机会。

　　司德又抓住一个哭泣的女孩，她身上还穿着高中学生的衣服：“对，柳师竹，你快说啊，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这个世界早就已经——”

　　女孩头顶闪过柳师竹的名牌，她哆哆嗦嗦连句话都说不清楚：“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说了别带着我！”

　　司德没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还在疯狂的呐喊，裸露的皮肤生长出褐色斑点，手指萎缩脱皮，甲缝里沁出腥臭的液体。DM盯着他逐渐老态蜷缩的身体发出冷然的笑意。

　　“咕噜咕噜、咕噜。”

　　司德呐喊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在短短几秒里缩水蜷缩，变成一具双手抱膝的干尸。

　　【叮】

　　【玩家在游戏过程中不得侮辱游戏规则，不得试图策反其他玩家反抗。】

　　【叮】

　　【玩家李蕊柳师竹尊重规则，坚决杜绝诱惑，获得积分奖励。】

　　【+1，+1】

　　哭声瞬间停下，空气中连一丝气息也没有，大厅里萦绕着让人喘不上气的阴云，摩擦着每一个人的精神，众人一退再退，想要里那具干尸更远一点。

　　“喝到水的人跟我走，其他人听DM的安排，”肖异有气势的招招手，让玩家跟上，而后深深看了李蕊一眼。

　　李蕊作为新玩家，能够成功开门并且完好无损确实确实厉害，可是谁又能想到明天和意外那个先来呢，肖异轻“啧”一声，略表同情。

　　李蕊摸着被打湿的衣服，舔舔手指尝了尝味道。她无奈的叹口气，没办法，谁让这个游戏一点规则都不讲。

　　阴歇，焚孽，雷殛，李蕊没猜错的话，这分别代表的是八卦中的坤，乾，震，这个水的秘密一定和八卦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