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雨绯城》笑笑潇潇

6、生辰 肖奕牵

　　肖奕牵着陈冬意的手，缓步走进云庭大厦。进门后他随意环顾了一圈店内，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陈设，随即牵着她径直走向珠宝首饰区。

　　一旁的服务员见来人穿搭气度不凡，立刻迎上前来，脸上挂着标准又得体的职业笑容：“您好，请问先生、小姐想看点什么？”

　　陈冬意轻轻扯了扯肖奕的衣袖，想跟肖奕说不用了。

　　她本就对珠宝首饰一类东西不甚热衷，当年在爱尔兰那段灰色暗淡的日子里，肖奕曾教过她许多高奢品牌的知识，教她穿衣打扮，佩饰搭配。如今她虽早已对这些奢侈品牌如数家珍，甚至能轻松分辨出工艺与价值，可心底始终没有多少真正的喜爱，不过是偶尔出席重要社交场合，才会佩戴一两次。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肖奕立刻抬手抵在唇边，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肖奕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柜台内琳琅璀璨的珠宝上。暖白的射灯倾泻而下，各式宝石映照得流光溢彩，星芒细碎。他视线缓缓掠过，最终停留在一条蓝白相间的钻石手链上，钻石清透如冰，点缀着浅蓝宝碎钻，清冷又温柔，瞬间让他眼前一亮。

　　一旁始终留意着他神色的服务员立刻心领神会，连忙将手链取出，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连声夸赞：“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刚上的新款，唯一一件单品。款式清雅又高级，一看和您女朋友的气质特别搭。”

　　肖奕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了陈冬意一眼，语气带了几分促狭问道：“你看怎么样？”

　　说完不待陈冬意回应，便轻拉过她的手腕。肖奕小心地将蓝白钻链扣在她腕间，细碎的钻石点缀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显得整个腕骨更加漂亮，肖奕瞧了瞧，满意说了句：“真不错！”

　　腕间骤然贴上钻石清冷细腻的触感，陈冬意微微一怔，下意识就想抽回手。

　　可肖奕却先一步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指尖顺势一转，稳稳嵌入她的指缝间，两人瞬间十指紧扣，温热的触感紧紧裹住她微凉的手。陈冬意先是一怔，片刻后放松下来，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又温柔的笑意。

　　肖奕垂眸看着两人紧扣的手，眼底笑意更深，随即转过头，看向正笑意盈盈望着他们的服务员，吩咐道：“就它了，帮我包起来吧。”

　　陈冬意下意识要去掏钱包拿卡，手刚动，就被肖奕轻轻按住了，他径直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张卡，从容递了过去。

　　服务员熟练完成刷卡后，双手恭敬地将卡片递回，“先生，您的卡，请收好。”

　　两人拿好东西，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商场大门忽然传来一阵的骚动，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而来，显然是有公众人物现身。大批粉丝簇拥着一道身影从旁边匆匆经过，尖叫声此起彼伏，闪光灯接连不断地闪烁，快门声嘈杂刺耳。

　　人群中清晰地传来狂热的呼喊：

　　“顾瑶！顾瑶！”

　　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刺入陈冬意的耳膜，她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煞白。

　　会是她吗？

　　陈冬意下意识抬眼望向那片汹涌人潮，可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层层叠叠，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高挑的轮廓，怎么也看不清面容。

　　肖奕见陈冬意一直望着拥挤的人潮发怔，脸色有些不好，他下意识又紧了紧她的手：低声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你认识那个叫顾瑶的女明星？”

　　“顾瑶……女明星……”

　　陈冬意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肖奕，低声重复。她微微蹙了下眉，随即轻声问道：“你知道她？”

　　闻言肖奕沉默了一瞬，淡淡开口：“不算太熟，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前妻……”话说到一半，他却忽然顿住，不愿多提的模样，“算了，不说这些了，说来话长。”

　　随即他伸手轻轻捧起陈冬意的脸颊，指腹温柔地揉了揉她略显紧绷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哄劝：“我的大寿星，今天可是你的生辰，开心点。”

　　陈冬意望着肖奕宠溺眼神，心头那点郁结顿时散去，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肖奕顺势揽住她的肩，“走，带你过生辰去！”

　　“对了，阿奕，明天去参加你朋友宴会，我需要带些什么吗？”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陈冬意突然想起明天要去参加肖奕朋友宴会的事。

　　正专注前方路况的肖奕，闻言侧头朝她一笑：“不用刻意准备什么，我都安排好了。放心，我那些兄弟都挺好说话的。”

　　听见肖奕的话，陈冬意稍稍放下心来，刚要顺着话题再问几句，车身已经平稳转过一个路口，径直停在了提前预定好的餐厅门口。

　　肖奕利落熄了火，陈冬意随即推开车门迈步下来，晚风轻轻拂过裙摆，两人并肩往餐厅走去。

　　这是一家西式餐厅，整体装修典雅，暖黄的灯光漫在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与西餐独有的香气。服务员远远瞧见肖奕，立刻恭敬地上前引路，一路安静地带他们来到靠窗预定好的位置。

　　长桌上铺着平整的桌布，银质餐具摆放得精致整齐，杯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正中央一束白玫瑰开得正好，花瓣水润饱满。

　　肖奕拉开椅子，扶着陈冬意坐下，随即绕道桌子另一边坐下，手指轻抬，随意打了个响指，不远处候着的服务员立刻心领神会，微微躬身示意。

　　陈冬意坐下后，手指不自觉地伸过去，轻轻摸了摸白玫瑰娇嫩又水润的花瓣，软软的触感很舒服。暖黄的灯光安安静静地洒在周围，眼前这一幕，一下子让她想起了在爱尔兰的时候。

　　那是肖奕第一次带她去吃西餐，一整排刀叉摆在面前，她当场就慌了，连左右手该怎么拿都分不清，僵在椅子上窘迫得脸都有点发烫，只能拿着刀叉笨手笨脚地比划。

　　回想起当时场景，陈冬意不自觉轻笑出声。

　　肖奕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抬眼便撞见她眼底的笑意，放下杯子轻声问：“怎么了？”

　　陈冬意扬起明媚的脸庞，轻声问道：“阿奕，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去吃西餐场景吗？”

　　闻言，肖奕也被勾起了那段爱尔兰的旧时光，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眼底掠过几分促狭，故意拖着长腔逗她：“说起来……你那时候啊……”

　　陈冬意一听他这副不怀好意的语气，便直直望着他，眼神故作威胁嗔怒，“我那时候怎么样？”

　　肖奕看着她娇俏的样子，当即话一转，“说来也神奇，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怯生生、连刀叉都握不稳的小姑娘，如今竟出落得这般好看。”

　　听见肖奕夸她好看，陈冬意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淡的红晕，下意识别开眼。

　　肖奕这些年，身处繁华圈层，早已见惯了各色美人，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陈冬意是真的生得极好。

　　他曾亲眼看着，那个曾经不起眼的小姑娘一步一步蜕变成如今这般光彩照人的白天鹅。

　　一双剪水似的眼眸，欲语还休，年少时略显圆润的身形早已不见踪影，变得纤细高挑，粉白细腻的脸颊精致得像洋娃娃一般。

　　最初相识在异国他乡，他只当她是个弱小可怜的邻家小女孩，一时心软多加照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不起眼的女孩会在他心底，长成这般独一无二的模样，逐渐取代他心底那个影子。

　　两人正安静用餐，肖奕垂着眼，动作细致地将盘中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就在这时，搁在桌沿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了又暗。他随意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没做多想，只当是骚扰电话。

　　可没过几秒，手机又一次急促地响了起来，固执又刺耳，打破了餐厅里柔和的氛围。

　　肖奕微微蹙眉，只好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手机贴到耳边，淡淡应了一声：“喂。”

　　电话那头起初只有一阵极轻的呼吸声，安静得有些诡异，半天没人说话。肖奕眉峰皱得更紧，指尖已经准备按断通话，就在这时，一道阴沉又带着压抑情绪的女声，突然从听筒里砸了出来。

　　“哥……”

　　肖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疲惫地向后靠进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沉默了许久，才低沉着声音开口，“你怎么会有我这个号码？”

　　话音刚落，电话另一端的情绪骤然爆发。

　　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带着歇斯底里的暴怒：“你以为你换了号码，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一连串失控地质问与哭喊接连砸来，肖奕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都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烦躁。

　　陈冬意坐在对面，手里的叉子轻轻顿住，没说话，脸上虽一脸平静，内心却翻涌着不安。

　　肖奕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耐心说道：“你冷静点，芳姨在你身边吗？”

　　“我妈？”对方语气陡然拔高，“你是不是想让我妈再把我关起来？”

　　“哥，你怎么这么狠心？你躲了我这么久，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现在连号码都换了…”女人哭声混着混乱的质问，尖锐刺耳。

　　肖奕觉得头越发的疼，他抬眼望了望对面陈冬意，见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与烦躁。沉默片刻，终于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开口，“我给你主治医生打个电话，先这样吧。”

　　说完，不等那头再哭喊，他直接掐断了通话。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舒缓轻柔的背景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可刚刚那通电话带来的压抑与紧绷，却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在两人之间。

　　好像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这一刻悄悄变了味，再也回不到之前轻松温馨的氛围。

　　陈冬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餐盘里，指尖无意识地用叉子轻轻点弄着盘中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