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雨绯城》笑笑潇潇

1、三年前 您会因

　　您会因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呢？一个温柔的眼神，一个嫣然的微笑，一头秀丽的长发，还是……一张美丽的面庞？亦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段清浅的声音…….

　　三年前，喧嚣的私人包厢里，酒气弥漫，一群人横七竖八地歪倒在沙发上。

　　空气里混着啤酒的苦涩、洋酒的甜腻，还有香水与烟蒂交织的闷浊味道。灯光交替闪烁，大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着吵闹的音乐。有人在喊麦；有人在摇骰子；还有人在搂着身旁女伴调情……..

　　沙发中间坐着一名男子，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身上衣着价值不菲，头上头发稍显凌乱，几缕散落的刘海，恰好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他修长的两指正执着一杯白兰地，轻轻晃动着，似乎已经微醺，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开！开！开……..”

　　此起彼伏的哄闹声响彻整个包厢，男子左侧一伙人正围着玩骰子，摇骰子的男子叫王少杰。

　　“哇——”

　　伴随着一阵哗然的惊呼，旁人立刻起哄催道：“喝！赶快喝！愿赌服输！”

　　“行行行，我喝我喝。”说完王少杰便利落端起那杯满溢的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王少杰放下酒杯，眼角余光瞥见好友无精打采的样子，随即凑近：“东子，咋地？一个人喝闷酒。”

　　“是啊，东哥，不是你叫大伙儿出来的吗？”

　　林宴东缓缓往后靠在沙发上，神情疲惫。头顶忽然掠过一道刺眼白光，他下意识闭了闭眼，意兴阑珊地低声道：“没事，你们玩……”

　　话音未落，搁在桌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宴东瞥了眼来电显示——顾瑶，他眉头瞬间蹙紧，带着几分不耐与疲惫，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顾瑶气急败坏的声音：“林宴东，你是不是疯了？！我跟你说了这离婚条件我是不会同意的，你别白日做梦了！”

　　“还有！我之前就让我律师跟你说过了，少一分都不行！”顾瑶的声音愈发急躁，“我要林氏集团5%的股份，外加二十亿的经济补偿！少一毛钱，我都不会签那个离婚协议，你就死了这条心！要么咱们就耗着，看谁耗得起！”

　　听着电话那头顾瑶歇斯底里地谩骂，林宴东始终沉默，指尖漫不经心地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缓缓吸了一口，王少杰等人早已默契地收了声。

　　顾瑶像是被对方沉默彻底激怒，语气更加的愤恨：“林宴东，你别以为我好拿捏！不满足我的条件，我们就继续法院见！这几天林氏被架在舆论头条上，日子不好过吧？”她顿了顿，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我们就这么耗着，耗到林氏名声受损，耗到你身败名裂！”

　　林宴东缓缓抽完半支烟，才沉声开口：“顾瑶！”他先是叫了对方名字一瞬，咽了咽干涩喉咙，语气稍微放缓，却依旧藏着疲惫与决绝：“我们彼此都给对方留点体面吧。我们开始得很美好，我不想结束的时候，闹得那么难看。”

　　顿了顿，他语气陡然转沉：“我手中那一沓照片和视频，我希望我永远也用不上。”林宴东略低威胁的语气透过听筒传入顾瑶耳中，她心里猛地一慌，她当然明白林宴东口中的照片和视频是什么。

　　不待顾瑶回应，林宴东接着说道，语气冷硬而不容置疑：“星瑶娱乐我会转到你名下，外加十个亿的离婚补偿，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挂完电话，林宴东抬手按了按疲惫的眉心。一旁周浩跟王少杰飞快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王少杰迟疑片刻，还是慢慢凑近，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东子，刚刚是顾瑶的电话吗？你们……真要离了？”

　　“是啊东哥，前阵子我刷头条，看见说她跟一个男模特在酒店开房，被你当场抓奸在床……”话刚脱口而出，周浩猛然意识到不妥，忙止住了话。

　　王少杰瞪了眼周浩，两人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下林宴东的神色，见他并没有动怒，悄悄松了口气。

　　包厢里音乐还在继续，只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压抑，连一旁作陪的女孩子们也识趣地安静坐在一边。

　　就在这时，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连声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几人下意识抬头望去，看清来人是肖奕的瞬间，大家顿时一嘘，“是你啊……”

　　包厢里陪着的女伴们目光一落，瞬间亮了起来。来人身形高挑俊逸，和林宴东那种自带压迫感、侵略性的凌厉帅气不同，肖奕的好看更偏温润如玉。几个女生心里顿时都起了心思，眼神频频往他身上飘，跃跃欲试地想上前搭话。

　　“肖奕，这边！”

　　王少杰连忙起身，热情地朝他扬了扬手，等肖奕走近落座，他才笑着打趣道：“可算来了，怎么这么晚？你这一出国就是好几年，平时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这次要不是回国参赛，我们都见不上你一面。”

　　说着，他随手对着一旁侍立的服务员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开酒满上。

　　“啪！”地一声，酒瓶开启，红酒浓郁的香气瞬间溢出，服务员微微躬身，依次为桌上的酒杯利落上酒。

　　肖奕顺势端起桌上一杯一饮而尽，他刚从赛场上下来，头发还略显凌乱。待放下酒杯，他才缓声开口：“是啊，一晃这么多年，我们确实好久没见了。对了，这几年圈子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有啊……”

　　迟家二少迟征漫不经心地推开身边偎着的女伴，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意有所指地落在一旁沉默的林宴东身上。

　　肖奕随即看向林晏东，又看了看周围几人微妙的神情，满脸茫然地开口：“宴东，这是怎么了？”

　　王少杰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你都不看娱乐新闻的吗？”

　　见肖奕依旧一脸困惑，他只好凑近几步，附在肖奕耳边，压低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

　　听完王少杰的话，肖奕脸上的茫然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错愕。他下意识再次看向沉默喝酒的林宴东，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想当初，林氏这位太子爷追顾瑶，可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整整十年，从国内到国外，连带他们几个兄弟都觉得他们坚不可摧。谁能料到，如今竟会闹到这般地步，实在让人唏嘘。

　　肖奕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终究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

　　“来！喝酒！”

　　说完他不待林宴东有所反应，便径直端起桌上的红酒杯，主动朝他的杯沿轻轻一碰。

　　桌上其他人也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跟着端起酒杯围拢过来，一时间包厢里响起一连串清脆的酒杯碰撞声。

　　起初林宴东只是沉默地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待众人纷纷放下酒杯后，他才缓缓抬起手，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他在心底自嘲地苦笑一声。

　　爱，真的会消散吗？

　　为什么曾经满心满眼的人，有一天也会变得面目可憎，到最后只剩下满心的疲惫。

　　林宴东低垂着头，带着几分自嘲出声：“整整十年啊……可为什么到现在，我心里对她半分爱意都不剩了，只剩下满心的疲惫。”

　　接着他豁然抬起头，眼神有些愤恨，“我对她还不够好吗？她说想出国，我二话不说抛下学业陪她远走他乡；她说想进娱乐圈，我动用所有关系，砸钱砸资源，一路把她捧到如今的位置。第一次她出轨，哭着跪着跟我说不是有意的，我信了；第二次，说我陪她时间太少，我忍了；第三次，她说她需要导演手里的资源；第四次……”

　　他说到这里，声音骤然顿住。那些没说出口的第四次、第五次，早已数不清的背叛与谎言，在心底翻涌着，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猛地抬手，将空酒杯重重顿在桌面上，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王少杰见林宴东两眼通红，情绪起伏得厉害，连忙伸手按住他正要举杯的手腕，“东子，别再喝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肖奕听见少杰的话，心头也莫名泛起一阵涩意。

　　是啊，没有什么过不去，就像他。曾经声名狼藉，众叛亲离，现在不也过去了吗？想起肖清雪……

　　打住！肖奕猛地回过神，那些不堪往事不该再想起。

　　一旁的林宴东却只是随意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仿佛刚才那番失控的愤恨与疲惫，不过是醉后的一时宣泄。

　　原本正搂着女伴嬉笑打闹的池家二少池征，也收了玩笑，靠在沙发上嗤笑一声：“依我看，宴东，你跟顾瑶趁早断了才是解脱。凭你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顾瑶如今在娱乐圈里浸久了，心早就野了，哪配得上你。”

　　“就是啊，东哥！”旁边的周浩也跟着附和，带着几分替他不平的火气，“依我看，你就该直接让她净身出户！”

　　肖奕见状，扯了扯情绪激动的周浩，把人按回座位上，“坐下！东子都没说啥，你激动什么。”说完他又看了看林宴东沉郁的脸色，叹了口气。说到底，他们终究只是外人，有些话，轮不到旁人多嘴置喙。

　　“我出去一会。”

　　肖奕拍了拍周浩，随即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抿着酒，但目光却都若有似无往林宴东身上瞟。

　　林宴东阖着眼，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神情倦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嗡嗡嗡~”

　　手边的手机接连震动起来，昏昏沉沉间，林宴东随手捞起，没等看清来电显示便直接划开接听。

　　林宴东此时脑子一片混沌，还未来得及“喂”地一声，电话那端已传来一段清悦的声音，如一道甘霖，猝不及防落入他干涸焦躁的心底，瞬间让他浑身泛起一阵酥麻。

　　下一秒，那道声音轻快地唤了一声：“喂！阿奕！”

　　阿奕？

　　那不是肖奕吗？

　　林宴东微微一怔，疑惑地把手机举到眼前，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拿错手机。他刚要开口向电话那头的女孩解释，对方却已经急急开口：“The problems of your past，are your business。The problems of your future，are my privilege。”（你的过去我不愿过问，那是你的事情。你的未来我希望参与这是我的荣幸。）

　　停顿还不到一瞬，她又紧接着补了一句，语气急切又真挚：“I love you more than beans and rice。”（我爱你，至死不渝。）

　　话音落下，林宴东整个人僵住，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鬼使神差般，他竟没有出声解释，只是沉默地举着手机。

　　电话那头的陈冬意说完这番话后，内心忐忑不安。迟迟没等来肖奕的回应，她越发慌乱，连忙故作轻松地补充，没察觉电话那头的人始终沉默；“我刚刚在咖啡店翻杂志，无意间看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想告诉你了。怎么样，是不是动人？”

　　顿了顿，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绵长的思念：“爱尔兰下雪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话间，陈冬意轻轻伸出手，任由细碎的雪花落在掌心，慢慢融化。

　　在外面抽完烟的肖奕回到包厢，刚走近就见林宴东正在举着自己的手机贴在耳边，不由得疑惑开口：“东子，你怎么拿着我手机？”

　　林宴东这才茫然抬头。

　　肖奕的声音清晰传到电话那端，陈冬意瞬间反应过来，刚她表白的人并不是肖奕，瞬间一股窘迫涌上心头，她急切甩下一句“对不起!”就慌忙挂了电话。

　　您会因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呢？一个温柔的眼神？一个嫣然的微笑？一头秀丽的长发？一张美丽的面庞？

　　林宴东清楚地知道，都不是。

　　让他骤然心动的，仅仅是电话里那一段清浅动人的告白。

　　是的，说来着实可笑，可他无比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动心了。

　　他不知道她的长相，不知道她的名字，不清楚她的性格，甚至连刚才那段真挚的告白，也不是说给他听的。

　　林宴东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真是个卑劣的小偷，明明自己可以出声提醒对方，却任由对方将满心的思念与温柔向他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