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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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谢蓁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到崇仁殿。
难得，赵巡竟然不在。
“谢娘子请留步。”雁秋见谢蓁要走，远远地，隔着海棠窗便唤了一声。
谢蓁回过头来诧异地望着她。
雁秋追了几步，面走来，等走近了，才凑到谢蓁身前悄声说，“今日陛下虽不在，却没有下令不见娘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是崇仁殿的掌事姑姑，从前谢蓁常来崇仁殿，从未让人通传，也是近来二人闹了脾气，谢蓁才次次让人通报。
既要人通传，赵巡又怎会见她呢？
雁秋点到为止，没再多言。谢蓁已然听出来她话中的意味，道了谢，便径直朝着赵巡的寝殿而去。
“我记得，他这有一把焦尾琴？”谢蓁问雁秋。
很快雁秋便让人将焦尾琴抬了过来。
谢蓁随意拨动两下，调了琴弦，试着弹了两句《凤求凰》的曲调。
雁秋侧耳听着，提议道：“《凤求凰》曲调柔缓，焦尾琴的宫弦要沧桑克制许多，娘子用绿绮琴或许更合适。”
“绿绮琴在我宫里，挪动起来不便，我调调角弦一样的。”谢蓁的手按在琴尾的焦痕上，冲雁秋友好笑着：“你下去吧，我等他回来。”
她这一等，便是一下午。
寝殿中的茶水续了三回，用的还是她前一阵存在这的竹梢碧螺春，谢蓁坐在临窗的案前煮茶，静静地回味着口中的清甘——如今她的位分用不上这等好茶，宫里已经断了好几日了。
日头从渐渐西沉，青荷问她：“要传晚膳吗？”
谢蓁说：“再等等。”
等到暮色四合，等到月光落满石阶，等到四周寂静无声，赵巡也始终未曾现身。
她问值夜的宫人，“陛下还未回来？”
宫人福了福身，“陛下今日歇在云舒殿，不会回来了。”
谢蓁口中轻轻地吐息，道了声“哦”，面色并无波澜。
青荷却紧蹙起了眉头，急急开口：“主上，咱们回去吧。”
默了片刻，谢蓁轻轻摇头。
她抬眸看向青荷，面上却突然笑了一下，笑意停在唇角，说不上来是莞尔，还是讥诮：“他故意的。”
青荷一声叹息。
只顷刻间，谢蓁已神色如常，转头吩咐起了宫人：“拿些吃食进来。”
宫人退下后，青荷满眼心疼，又不甘心的再次问道：“主上是打算今夜就宿在这儿了吗？”
“有何不好？”
“恐怕明日后宫就要传闲话。”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青荷一噎，有些无奈：“那万一陛下一直不回来，难道我们要一直守在这儿？”
谢蓁没答，只是目光落在窗前的茶案上。
端起那盏已经凉透了竹梢碧螺春，谢蓁仰头一饮而尽。
“这儿，不比咱们宫里好吗？”她声音低低的，不知是在问青荷还是问自己。
谢蓁换了衣衫歇下。
让熄了灯，可薄被上还残留着赵巡的气息，无数个日日夜夜里的眷恋都在提醒她此刻的屈辱。
小不忍则乱大谋。
谢蓁合上眼，不再去想从前，只在心中排演着下次见到赵巡，无论如何一定要更加顺他心意。
第二日午后，赵巡下了朝回来，比往前要早上许多。
谢蓁看着窗前的焦尾琴，犹豫着，始终未曾上手弹奏。
今日她未梳妆，只着一件素色里衣，头上珠翠钗环更是全无，唯有一根雕刻着玉兰的木簪子简单挽着头发。
谢蓁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赵巡走近，他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这是做什么？”他问。
谢蓁恍然回神，朝着赵巡跪了下去。
他并未阻拦。
于是谢蓁解了发髻，取出木簪，双手托持着呈上，“妾知错了，特来脱簪请罪，请陛下发落。”
她声音平缓，俯身拜时，额头紧紧抵住手上发簪。满头青丝倾泻，披在肩头、腰间，最终全部散落在冰凉的地面。
赵巡沉默地看着她，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明明几个月前，在书房，她也是这般俯首称臣。上一次是辟寒金钗，这一次是脱下的木簪，只要她愿意，库房还有千千万的物件够她挥霍——曾经那十年有太多可以让他心软的瞬间。
可是凭什么聚散离合全都由她来掌控？
细想这十年，让她低头的，一次是为了救她父兄，另外一次是为了救她家女眷，每一次的所求，都是有索求。
那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赵巡不敢往下想，只是真的很想问问她，你究竟是知道错了，还是知道怕了？
可他垂眸，此刻，谢蓁口中一张一合，吐露的尽满是情意，也让他不由得忍住了这股冲动。
只是愈加紧紧抿唇，一言不发。
好话说了千千遍，赵巡却依旧不为所动，谢蓁心底打着鼓，面上也不由得染上一层淡淡的青白。
“子谌，别这样对我……”她伸手去拉他的手指，哽咽着似乞若求，“你这样，让我很难过。”
“难过的，又何止只你一人？”沉默了许久的赵巡终于开了口。
闻言，谢蓁身子一颤，泪珠当即便掉了下来。
她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期翼，眉尾蹙得愈发柔弱无依。
“我知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怪我愚笨，不能设身处地为你着想，也怪我任性妄为，伤了你的心。”说话间，谢蓁急急抓住他的手臂，像落水的人抓到一支浮木，“我起誓，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般气你，你信我，好不好？”
赵巡垂下眼帘，看着两人紧紧贴着的手臂，他的手并未抽离，开口却依旧冷若冰霜：
“上一次，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真的还能相信你吗？”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谢蓁着急忙慌解释着，“可我只是一个寻常女子，我怎会有陛下的眼界？我只知道，要守着自己……所爱之人。”
“可你的爱人，只有你的家人。”
“不！”谢蓁打断，她停顿了片刻，紧咬着牙冠，艰难启齿：“还有你，还有芊芊……还有我们即将到来的峥儿。”
赵巡轻笑着仰头。
不知为何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肆意，眼尾却染上一层薄红。
良久，压下眼中酸涩，他问：“一个不被父母期盼而来的孩子，让他来到世上，你不觉得残忍吗？”
“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谢蓁怔住。
“不，”他说，“是不想要你。”
赵巡喉头滚动着站了起来，他看向谢蓁，目光中没有半分慈悲。
“等你生下孩子，就去太清观出家，当姑子去吧。”顿了顿，赵巡背过身去，又道：“替你父亲，也替我，好好赎罪。”
“我？”谢蓁顿时思绪全无。
她摸不准赵巡是什么意思，话在嘴边卡了许久，才有气无力的吐出一句“我不要。”
“我不要出家！我不要当姑子！”谢蓁在心底咆哮，几乎歇斯底里，可面上，她却缄口不言。
她咬着牙起了身，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赵巡的背影。
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她应该立刻上前抱住赵巡，痛哭流涕，告诉他，爱他，离不开他，若是要她出家，不如立刻赐死她。
可就在她意识到的这一刻，所有的屈辱，不甘，愤恨，突然全都涌上了心头。
谢蓁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长清宫。
她脚下虚浮，由青荷一路搀扶着，到了长清宫却依旧腿软，几乎要站不住。
竹玉等在宫门前，见了谢蓁这模样，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主上，昨夜你不在，陛下的人过来搜宫。”
“唰”地一下，谢蓁猛然抬头，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着急朝内殿跑去。
她动作迅疾，连青荷都被吓了一跳。
两人赶紧追了上去，“钥匙在我这，”竹玉一边跑，一边伸手从胸前掏出钥匙。
铜制的钥匙落在手心，谢蓁缓缓攥紧，才悄悄松了口气。
襄王府的紫檀木妆奁盒中，藏着父亲的遗愿。
她将钥匙重新递给竹玉，“你现在立刻出宫，”她说。
竹玉点着头，将要转身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雁秋带着几个宫人踏进了长清宫的门槛，她手中亲自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蒙着一层红布，依旧能看出其中四四方方的框架。
她向谢蓁行了礼。
谢蓁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托盘上。
“谢娘子？”雁秋试探着唤着。
青荷赶紧拉了拉谢蓁的袖子，谢蓁回过神来，这才明白，柳叶从宝林晋封为才人，封旨移宫到长清宫。
“谢娘子，这是陛下赐给你的，”雁秋将手中的托盘送到谢蓁身前，柔声细语，“陛下说，这几个月，您只管养好身子。等以后……柳才人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孩子。”
脑海中怦地一下炸开。
疯子！畜牲！
谢蓁还未从眼前的托盘中理出思绪，雁秋的话又像火星子般霹雳啪嗒的倒入心中。
“哗啦”一声，谢蓁猛地掀开红布，红布轻飘飘的落到地上，露出里面紫檀木的盒子。
她的呼吸停滞了片刻。
木盒的机关锁与铜锁全部被毁坏，她立刻伸手去翻盒子的物件……胭脂膏、菱花镜，此刻都静静地躺在原处——唯有暗格中那封血书不见了踪迹。
谢蓁的手在空荡荡的暗格中摸索，面上的血色也在此刻尽数褪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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