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六章 ...
-
谢蓁回过神来,“怎会...”目光有些慌乱地笑了笑。
赵巡也没再追问,两人执筷进食,殿内只有碗筷相击的脆响。
片刻后,谢蓁还是先开了口:“听闻去年暑气不盛,稻谷歉收,今日能用上这渤海新贡稻,看来是沾了陛下的光。”
“平日你宫中用的不是渤海稻?”赵巡抬眼,眸光有些疑惑 。上次玉儿还在的时候,他来一起用过一次膳,那米分明也是渤海稻。
“是,不过是前年的稻米,陈年旧稻。”谢蓁淡淡回着。
陈米虽然香气寡淡,但入口差异并不大明显,赵巡平日不在意这些,故而未曾发觉。
谢蓁顿了顿,突然轻笑着摇头:“偶尔还有响水稻呢”。她说话时,手却未停,夹了一块冬笋野鸡肉放到赵巡碗中。
去年新稻虽然歉收,可谢蓁已为贵妃,哪里就缺了她这口吃食。
赵巡面上掠过一层薄怒,他放下手中的和田白玉箸,呼着:“时瑞!”取来帕子擦手的动作比平时放缓了许多,像是压着火:“明日你亲自去尚食局,拿长清宫的份例册给我过目。”
时公公应声而入,朝二人行了个礼,又快速退下。
谢蓁的余光扫过赵巡,又落到时公公离去的背影上,最终未有言语。
赵巡见谢蓁只自顾低头进食,眼中不免浮起怜惜,张口宽慰着:“傅氏少慧,处事确实不妥。”
面对赵巡的解释,谢蓁却不知如何作答。
她口中咀嚼的动作稍作停留,垂下眼帘,又继续用食。
赵巡别过眼去,又转了回来:“你何必,与她一般见识?”语气里有几分心虚。
“陛下真会说笑。”放下玉箸,谢蓁饮了口茶水,嘴上腔调不咸不淡:“傅娘娘统管后宫,处事自有一翻道理,岂能容我置喙?”
赵巡自是听出了她口中的委屈,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了些:“那你怎的,也不知早些告诉我?”
谢蓁一时哑然。
她抿了抿唇,悄悄伸手往自己腿上掐,狠心捏了一把,眼眶瞬间便盈满了泪。
可她咬着牙,一双眸子湿漉漉的,泪珠将掉未掉,像露珠似的挂在瓷白的面上,只有眼角泛着红。
她眼睫轻颤,眉间萦着一层哀怨:“你都不见我,难道我还能入你梦里告诉你?”声音不大,尾音却有些发颤。
语气嗔怨,说的是她求见赵巡,赵巡却不愿见她。
往日为了给谢家求情,她跪在崇仁殿外几个月,膝盖都因此伤到筋骨,可赵巡却不愿放过谢渊,自然也刻意避开了她。
此时她再重提旧事,一句“你不见我”,竟将旧事轻巧地绕开成了后宫争宠的委屈。
赵巡神色复杂地看向谢蓁,还想争辩两句,可未曾想一开口便软了口气:“罢了,是我的错。”他喉间发紧,带着无奈,也有释怀。
片刻后,赵巡挪了挪身子,双腿叉开,微微张开了臂膀,唤着:“凡漪。”
此刻谢蓁哪还敢似从前般得寸进尺,既然互相递了台阶,她便起了身,主动侧身坐到他腿上去。
只是蹙着眉头,身子还因抽噎而微微颤抖着。
她揽着赵巡脖子,头埋在胸前,赵巡大手握着细腰,顷刻间,抱住她的头吻了上去。
唇齿相交,忽而抽离,血气涌了上来,唇色因深吻而浓烈。白净的面上红唇如山茶盛开般越发娇艳。
“你怎知……未曾入梦”赵巡停顿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低了下去,含糊得让人听不清。
谢蓁也顺势佯装未闻:“什么?”。可靠在他怀中,眼尾却漾开一抹笑意。
低髻松散,谢蓁头上也未着发饰,只用一根素玉簪子勉强绾着,赵巡手指轻轻一拨,那簪子便落到了他手中。
与此同时,垂顺的青丝如瀑布般倾斜,赵巡一只手紧紧箍着谢蓁的腰,一边倾身埋头于发间,猛嗅其香。
“阿蓁...”
“我的蓁蓁。”
“好凡漪...”
情难自已时,口中是胡乱呢喃着她的名字。
沙哑的声音带来交织的情绪,拇指划过她尚且泛红的眼角,“别再哭了,我看着难受。”手指一路滑动直至耳后,又下挪到耳垂,问:
“吃饱了吗?
“还没。”
“那便晚些再吃。”说话间,赵巡手掌顺着腰攀上而去。
谢蓁双手本能抗拒着,躲了躲,回过味来,戏谑着调笑:“国库空了?饭也不给人吃饱。”
趴在赵巡肩上,谢蓁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袍,耳垂上的绿珊瑚珠随着她颤抖的身子而晃动不已。
两人挨得极近,凌乱的气息互相喷在对方的脸上。
指尖抚过他面上棱骨分明的轮廓,从眉宇到鼻尖,到紧抿的唇,到朗硬的下颌。谢蓁不知在想什么,突然脱口而出:“子谌原来这般好。”
话音落下,她自己也愣住了。
眼波轻荡,目光迷离,谢蓁的思绪仿佛透过眼前人落到了从前。
赵巡面上故作平静,可腮帮子却紧绷着,眉眼间不受控的散开一圈笑意。
他的眼珠子滑动着乱窜,像是在搜肠刮肚。好一会,突然开了口,问:“芊芊回了吗?怎么没来一起用膳?”
“芊芊今日起得早,刚从护国寺一路奔波回来,早早用过后,便歇下了。”
“那以后还是让芊芊跟着你,可好?”
赵巡冷不丁的冒出这话,谢蓁勾他脖子的手不免一松。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疼得赵巡浑身紧绷。
谢蓁这才重新坐稳,又堪堪开口:“我自然是想的,可芊芊跟了母妃好几年,现正是认人的时候,怕是也离不开母妃。”
“母妃最疼芊芊,芊芊跟着她也必不会受苦”赵巡拍着谢蓁后背,继续:“只是你如今一个人,宫里冷清,若是芊芊跟着你,多些孩子的欢声,想来能少些孤寂。”
谢蓁默然,眉间的纠结显而易见。
江太妃对芊芊的感情是没话说的。
上回林娇娇那事,太后作梗要芊芊担责,江太妃纵然挨了一巴掌,还始终为了芊芊与太后据理力争。
反观她身为生母,却被太后拿捏得动弹不得。
何况往后,她所图谋的....罢了。
谢蓁起身,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饮下。
放下杯盏她,缓缓开了口:“芊芊...还是跟着母妃吧。”边说着边摇了摇头,“有我这样的母亲,于她而言,恐非幸事,”语气沉郁。
赵巡在屋内踱步,正活动着发麻的腿脚,闻言一个箭步便奔了过来,抓起谢蓁的手问:“谁在你耳旁嚼舌根了?”
谢蓁见他会错了意,突然想起求和那日弹劾她德不配位的请安贴,虽是请安贴,被她毁了无妨,可日后她若要争权夺爱,这样的折子怕是不会少。
难道她能全部都毁了去吗?
不若将错就错罢。
“无人来嚼舌根,”谢蓁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来,说着:“只是芊芊渐渐大了,往后婚嫁...也不想让子谌为难。”
“那是猴年马月的事。”赵巡摆了摆手 ,不以为然:“何况芊芊贵为公主,她看上哪家,哪家敢说个不字?”
“子谌”,谢蓁打断了他:“芊芊是长公主…”
谢蓁意味不明的目光停在赵巡身上,却没再往下多说,只是伸手为他整理起了衣襟。
今天下三分,动乱才平,表面上盛世初章,实则几国联姻之风盛行。
别说赵巡如今只有芊芊一女,就算往后有了其他公主,谢蓁的母族犯错,芊芊的婚事上,世族不愿接纳,联手施压推她出去联姻几乎无疑。
“太妃娘娘贤名远扬,芊芊由她教养,要比我好上许多。”
“你多虑了。”赵巡看了看她,语气有些急切:“芊芊我会护着她,绝无让她联姻的可能”,见谢蓁沉默着,还想劝:“凡漪...”
谢蓁伸手覆上他的唇,止住了他的话头。
她避而不谈,只问:“我曾听闻,朝中有人上书言表,请立母妃为生母皇太后?”
“这...”赵巡讶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问得发怔,随即点点头,“确有此事。”
“可古往今来,礼法教义只认嫡庶二字。”说话间,赵巡背过了身去,可烦闷的音色却如稠墨般挥之不去。
谢蓁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许久,傅太后对江太妃动手一事终究是咽回了肚中。
“前朝两宫太后并立的先例并不少见。”她说。
“....太后还是不肯。”
“太后她再不肯,又还能撑多久?”谢蓁踱步到他身后:“子谌,你我夫妻已经十年,这十年来腥风血雨并不少见,可往后的每一步,我不想再让你如从前那般艰难。”
赵巡沉默着抬头望去,梁上的彩绘分散了注意,才掩下眼眶湿意。
可以下一刻,谢蓁柔而平缓的音色再度传到耳畔:
“我的意思是,母妃素有贤名在外,又是你的生母,权位更尊,何况她们祖孙两人感情深厚,芊芊由她亲自教养,总归是不会错的。”
谢家一倒,谢蓁如今基本已经与皇后之位无缘,芊芊跟着她,不过是多一个任人拿捏的软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