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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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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芊芊的哀求,迎来地却是傅太后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哼。
“皇祖母,不是我....是赵岳。”
“是赵岳烧了娇娇的头发,岩儿才和赵岳起了争执...”
芊芊焦急自辩,甚至哽咽地望向四周以寻求认可,“娇娇.....”。
林娇娇点着头擦了眼泪,方要上前开口时,却被太后冷眸漠然一睨。那目光威压太甚,林娇娇瞬间便噤了声。
连林娇娇都不敢与太后辩驳,更不论赵岩赵岳二人,一时间所有人都同时沉默着低下了头。
芊芊茫然地环顾四周,殿内此刻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地寂静中。
“静祖母”,芊芊抬眼见江太妃,骤然如一叶扁舟靠岸,她抓起了江太妃的手,“静祖母,我没有闹事。”
江太妃怜惜地摸了摸芊芊地头,芊芊接着道,“是赵岳趁我们不注意,把燃着的烟花塞到了娇娇的头发里面...”
“够了!”芊芊的话还没有说完,太后便猛地打断,指着芊芊,“你真是太令哀家失望了”,顿了顿又道:“跪下回话!”
“太后娘娘!”江太妃搂过芊芊,将她护住。目光却直视着太后,问着:“芊芊何错之有?她也只是个孩子,如何能阻止得这般……”
“住口!”太后语气低沉,可手拍桌案时,却震动着连茶水都洒了半盏,“哀家自有分寸。”
江太妃深深地看了一眼傅太后,却终究没有说话,退到一侧。
太后舒了口气,让太医与宫人们都先退下。这才缓和了神色,开了口:
“哀家问你,岳儿的烟花不小心烧到娇娇头发时,你可有所察觉?”
芊芊脱口而出:“他分明是故....”江太妃连忙拍了一下芊芊后背,于是芊芊犹豫着,却摇了摇头,“不曾察觉。”
“好,那哀家再问你,赵岩动手去打赵岳时,你可曾去阻拦?”
“...不曾”芊芊抽噎着回忆,却似突然间反应过来,回道:“可我那时在帮娇娇扑火。”
“那灭火之后,你为何不阻止斗殴,反而一同去殴打岳儿?”
“因为赵岳他踹到了岩儿,还用他的头去撞…”
太后心下一惊,原以为赵岩脑袋只是不小心磕到,却没想到是赵岳推着他头去撞的石头。
傅太后额上冒了两颗汗珠,反应过来的瞬间已将芊芊的话打断:“这都不是理由!”
“他们都年纪都小,孩子心性难免起了争执,可你是长姊,长幼有序,要规劝,要阻拦,怎能与他们一同胡闹呢?”
傅太后循循善诱,芊芊辩无可辩,甚至眼中有了迷茫,似乎是在自省。
“此事已然明了,看来主要责任还是在你。”
随着傅太后的宣判落下,江太妃才猛地意识到傅太后的意图。
她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弄清真相,也不是分辨对错,仅仅只是为了......替赵岳遮掩丑事。
她竟偏心至此!
江太妃眉头一紧,上来劝着,“惯子如杀子,太后娘娘务必三思!”
太后并不理会江太妃。
她蹲下身,假意哄着芊芊,却将其他人摘了个干干净净,只意图蛊惑芊芊,让她认下此事,主动揽错。
“好在此番灭火及时 ,娇娇才未受重伤,否则这种情况是要出人命的!”
“何况您看看岩儿,那是他的血亲手足,岂能狠心下如此毒手?”
“玉不琢,不成器”江太妃紧着慢着围着太后,可叹了口气,还依旧苦口婆心地劝着:“人不学,不知义....若是犯了错连承担的勇气都没有,往后该要如何立世啊?”
今日之事,除了要给林家一个解释外,江太妃的这番话,才是最令太后担忧的点。
皇室子弟,最重要的,莫过于贤良二字。
若是今日这欺虐臣女,残害手足的名声传了出去,岳儿往后怕是难了...
“江浸月!”这话着实刺痛了傅太后。
她快速地昂起了头,冷笑着,拉起江太妃入内殿去。
隔着屏风,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人影扬起了手,另一人影应声偏过头去。
傅珩卿身子一动,默默地挡住了芊芊的视线。
“先起来吧,芊芊。”
芊芊还跪在地上,傅珩卿几番欲拉她起身,芊芊整个人却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似的一动不动。
“江浸月,你要翻天了不成…”
内殿还在争执,声音虽低,却也能分辨出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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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蓁今夜饮了酒,脑袋有些昏沉,早早的便入了睡。
竹玉跑回长清宫时,只说几个孩子起了争执,闹得头破血流,当即便把谢蓁吓得酒醒了大半。
她匆匆起了身,披上大氅,一路紧赶慢赶地朝着泰康宫而去。
谢蓁到的时候,孩子们都坐在一旁,却只有芊芊跪在地上。
她喉头发紧,唤了声“芊芊,”便快步冲了上去。
谢蓁抱着芊芊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好在只是手背破了点皮,她才刚松口气,转眼却见芊芊目光涣散,嘴唇发着抖,脸颊也颤抖着。
“芊芊,怎么回事?”谢蓁心中警铃大作,她伸手抱住芊芊,说话间也有了气愤,“可是谁欺负你了?”
傅珩卿目光闪烁的避开了谢蓁的视线。
谢蓁起了疑心,目光掠过其他几个孩童,他们脸上身上都各有各的伤口,直叫人触目惊心。
那股刚冲到嗓子眼的火气,又被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芊芊,别怕,阿娘在,”一股浓烈地酒气喷在芊芊脸上,谢蓁一时之间也有些无措。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芊芊,可芊芊却战栗着躲开,谢蓁的手顿在半空,缓缓紧攥成拳。
芊芊的目光瑟缩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若是自己敏锐些,是不是娇娇的头发便不会燃起来?若是自己早些阻拦赵岳,是不是便不会兄弟相残至此?若是自己早些认错,是不是静祖母也不会为了她被为难……
芊芊的背一耸一耸地抽动着,口中却机械般地反复重复:“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谢蓁捧起她的脸,泪珠无声砸在芊芊面颊上。
“孩子啊——”干涩的喉中发出一身破碎地哽咽,谢蓁一把搂过芊芊,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是阿娘来晚了,是阿娘的错”
母女抱作一团,好容易才将芊芊安抚下来。
谢蓁抱着芊芊起了身,转身便要去寻太后要个说法。
可芊芊却拉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芊芊默默地摇着头,谢蓁心中又是一痛。芊芊这般懂事,自己昨夜竟利用她,害得她被赵巡训斥……谢蓁喉咙滚动着,强压下心中情绪:“别怕,阿娘一定会为你做主。”
内殿中傅太后与江太妃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却压得极低,让人听不清争执的缘由。
谢蓁拍了拍芊芊的脑袋,冲着内间大声问道:“太后娘娘还要躲到何时?”
“谢蓁?”散开帷幕,傅太后面上有了片刻的讶异。
“你消息倒是灵通”,她脸上的讶异转瞬即逝,“来得正好。”
“珩卿,先带着孩子们下去歇息吧。另外,让淑妃过来把赵岩接走。”太后朝着外间吩咐,谢蓁听着却蹙起了眉头。
“慢着!”眼见傅珩卿便要带着人离去,谢蓁呵斥着:“事情还未明了,谁都不许走!”
傅太后嗤笑了一声:“谢蓁你是长本事了?哀家这儿轮得到你来叫唤?”
眼见着芊芊眼中不经意地流露出小心翼翼,谢蓁心里一急,想着大不了便是与太后撕破脸,竟衣袖一甩将茶桌掀了个干净,“太后娘娘莫不是要一手遮天?可还有王法天理?”
“王法天理?”傅太后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角抽了抽,冷笑出声,“你说这话,你自己不想笑吗?”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爬了上来,然后在脑海中嗡地一声炸开。
是...岭南女眷。
谢蓁瞬间头皮发麻。
“哀家懒得与你计较,不代表哀家便毫不知情。”
“给哀家滚进来!”
谢蓁脚下虚浮,却一步一步地朝着内殿而去。
屏风上显出三道人影。
目光落在江太妃印着手指印的半张脸上,谢蓁的呼吸乱了一帧。
江氏眼神闪躲着,侧过了身去。
“啪”地一声脆响,谢蓁还未反应过来,傅太后的巴掌已然也落了下来。
谢蓁没有伸手去捂,只是就这样直挺挺地立着,一动也不动。
“你做的事,哀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最好也识相一点。”傅太后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疲倦与不耐。
衣袖下紧握着的手指蓦然松开。
谢蓁突然笑了。
是威胁,也是交易。
可她现在没有退路。
芊芊,对不住了...
谢蓁闭上眼 ,仰头倒逼着泪水回退。
她深吸了口气,再度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太后床前的玉菩萨像。
菩萨低眉垂眼,满目慈悲。
通身的白玉油润细腻,在烛光下莹润生辉。
“太后娘娘可真是威风”,谢蓁举起玉菩萨“一只手便能遮住天。”
人影浮动着,交错着,屏风上投影出菩萨的影子,竟与人影全然交叠、融为一体。
“就是不知道”,谢蓁手指滑过菩萨低垂的眼睑,顿了顿,指尖轻点菩萨眼睛:“不知道您的手,能否遮住这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