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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近女色 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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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某繁华街市。
此处是那些不愿意轮回投胎和没到投胎时间的鬼做生意以及居住的地方。
鬼怪们用彼岸花钱币进行交易,可以换一些劣等灵器,亦可买灵力,还有到一些人界偷渡进来的小玩意,还能赌博……
街市两侧是一两层高的木制房子,中间是各种小摊贩,各式各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吵人得紧。
非必要,宋念景是不愿意到这来的。
他顺着轮回镜的指引,找到了一家铺子。
但此处哪有什么铺子,只有几根断木横在地上。
他问旁边的铺子老板,“这个店铺的老板呢?”
那个鬼见着他,笑眯眯地回答,“大人,前几日来了个疯了一样的老鬼,去他铺子里吃东西不给钱,两鬼打了一架,那老板没打过,房子反倒被那只老鬼拆了。”
“我已经好几日没见着那个老板了,估计是躲老鬼去了!”那个鬼补充道。
“谢了。”宋念景道。
“大人你是来抓那个老鬼的吗?”另一只路过的鬼问道。
宋念景点了点头。
“我昨儿个去街西那边吃花酒的时候,还瞅见他了。”
“街西?”宋念景还真不知道街西还有能吃花酒的地方。
“嗯,就是那家大牌坊上写着‘怡情添香’四个字的地方。”那鬼补充道,神色里满是对那里的念念不忘,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宋念景不忍地瞥了他一眼,“行,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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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怡情添香”的地方,匾额是紫檀木做成,牌匾上四个字圆润妩媚。
门前挂双层绢制灯笼,屋檐下垂银制或镀金香球。隔着老远宋念景就闻到了那股香味,熏得他晚上吃的唯一一个鸡腿都要吐出来了。
搂着姑娘进进出出的男鬼从他身侧擦过,喝得烂醉,说着胡话。
一个姿色艳丽的女鬼扭着腰身走过来,手里小团扇一扇,一阵香气直冲宋念景鼻子。
他捂了捂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这位大人,可是第一次来?”那女鬼朝他抛了个媚眼。
宋念景感觉浑身要起鸡皮疙瘩了他赶忙绕过她就往里走。
那女鬼还在后面叫着,“大人!”
一跨进那道红漆门槛,就能看见一座巨大的漆雕屏风,上面绘着《百花争艳图》。
屏风后传来莺声燕语与琵琶丝竹声。
绕过屏风,大堂的景象扑面而来。
几张八仙桌散开着,客人或喝酒划拳,或搂着姑娘说笑。角落的舞台上,抱着琵琶唱曲的美艳女鬼正低眉信手地弹着。穿梭其间的丫鬟端着托盘,上面是精致的点心和暖酒。
宋念景挑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一位穿戴珠光宝气的女鬼走了过来,手帕一挥,“这位大人,您可有心仪的姑娘?”
没等宋念景拒绝,那女鬼拍拍手,朝楼上喊了一嗓子,“姑娘们,迎客啦!”
一群莺莺燕燕的女鬼扭着腰走下楼来,摇着团扇半遮面地围住了宋念景。
“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消遣的!”宋念景有些生气。
那珠光宝气的女鬼右手帕子一挥,捂着嘴笑了起来,“大人,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办事不是吗?”
有几个胆子大的女鬼找准时机就往宋念景身上凑,吓得宋念景连忙后撤。
他站起身,“让开让开,我不近女色!”
从几十个面色诧异的姑娘中间挤出一条路,换了个角落坐下。
宋念景要了壶热茶,来送茶的小丫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来这里喝茶,装什么清高。
大堂里没有宋念景要找的那个老鬼,他抬眼往楼上看。
环视一周后,视线顿住了。
二楼栏杆边斜倚着一位锦衣公子。一身玄色长袍,一头墨发被玉簪束起一半,另一半落在肩头。手里捏着一只青瓷酒杯,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那人相貌俊美已极,眼神却像带了钩子,从宋念景的眉眼一直量到鞋尖,毫不避讳,也毫不客气。
见宋念景抬头,他不躲,反而举了举杯,隔空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而后一饮而尽。
宋念景捏了捏手里的茶杯。
江狗!
他心里骂了一句,而后扯着笑脸,端着茶杯的手朝上抬了抬,做了个回敬的姿势,把茶干了。
遇见他准没好事,我还是先溜为上!
宋念景将茶杯放在桌上,装出很忙的样子站起身。
他一只脚还没跨出去,视线就被一身玄衣占据了。
身前的人比他高一点,负手站着,低着头,墨发垂落在脸侧。
江吟舟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开口道:“宋司判今日怎么有雅兴来这里?”
这一声笑,不轻不重地挠过宋念景的耳朵。
宋念景的脊背麻了一瞬,心也凉了半截。
感觉自己这会儿活像被上司抓包搞黄色!
“阎罗大人,”宋念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我来此是有公务在身。”
江吟舟顺势坐到宋念景对面,用他修长的五指穿过壶提,轻轻一提,指尖扣住壶耳,手微微一斜,茶水恰好注满七分,壶嘴一收,滴水未洒。
“宋司判,”他放下茶壶,轻轻将那只宋念景刚放下的杯子往面前一推,压低声音,“以咱俩的关系……”
众鬼齐齐往这边看。
戏台上的琵琶静了一瞬,舞女动作一僵。江吟舟一个眼神扫过去,众鬼又开始假装忙起来,琵琶接上断掉那个音继续响起,舞女们又挥舞着手臂动起来。
“坐着一起喝杯茶,聊聊天,不妨事吧。”江吟舟又拿起一只空杯,给自己斟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宋念景觉得凳子上肯定是放了刺,不然他坐着怎么觉得如此难受。
关系?什么关系?债主和可悲的欠债人的关系吗?
“大人,”宋念景端起自己上司倒的茶,一口喝了大半,“我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不如改日,改日我亲自请您吃饭赔罪。”
坐在对面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啊!那我可在彼岸宫恭候司判大人的邀约了!”
宋念景皮笑肉不笑,“那我先告辞了!”
他站起身,宽大的袖子晃了晃,刚迈出一步,一个鬼差火急火燎地跑了进
来,手上抓着一截铁链,身后跟着一个被铁链捆得严实的鬼。
那鬼正一撇一捺地朝二人走过来。
那鬼差走到江吟舟身侧,躬身行礼,“阎罗大人,这是您要抓的人。”
江吟舟视线在那个鬼身上停留了半秒就挪开了,仿佛多看一秒,就会脏了他的眼睛。
宋念景则是瞪着眼睛看着那个鬼,这不就是他要找的那个王家老鬼,老王家的祖宗!
这老鬼,手脚捆得严严实实,嘴却不安生,一直大叫“我的儿啊我的孙,我给你们留那么多家产,你们居然一分钱都不给我烧!”
“没天理啊!”
“不肖子孙啊!”
宋念景一屁股坐回了还没凉的板凳上。
江吟舟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了?”
宋念景轻咳一声,“大人,我的要务。”说完,他指了指那个披头散发的老鬼。
江吟舟大笑起来,“原来宋司判要抓的是这个倒霉催的玩意儿!”
宋念景又端起剩下半碗茶,试探开口,“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处置他?”
“处置?”江吟舟一手撑着下巴,视线落在那端着茶碗的手上,一手点在桌上,“随便找个山头,碎了他的魂。”
大叫的老鬼噤声了,开始发抖。
宋念景感觉自己的魂也有点碎了,“不如大人把他交给我处置,免得脏了大人的手!”
江吟舟视线转到他脸上,又是那副笑容,“好啊,那就有劳宋司判了!”
宋念景一手攥着铁链,身后跟着一只老鬼,脚步虚浮地走出怡情添香。
身后,那道带着笑意的传讯追了上来:
“宋司判,别忘了欠我的饭。”
宋念景脚步一顿,磨了磨牙。
吃吃吃,吃死你!
那老鬼跟着这个看着可能还算好说话的大人,一撇一捺地向前走着,“大人,能不能放了我?”
宋念景把锁链往前拉了拉,老鬼一个踉跄,“放了你?这小半年你闹了多少事?”
老鬼双手并拢往上抬,将遮着眼睛的头发往旁边拢,“大人,我也是被逼的啊!我那不肖子孙,不给我烧钱,我在这是分文没有!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没有鬼愿意招我做活计!”
“所以你就烧,抢,掠?还跑去阳间吓那些不相干的人?”宋念景弯腰拎起一个准备抱他大腿的小鬼放到一旁,又扔了几枚钱币给他,“前几日被你打的那个店铺老板,现在还躲着不敢露面,你这也叫老胳膊老腿?”
老鬼又闭嘴了,灰溜溜低着头跟着宋念景走。
“行了,念在你生前多有积德行善,死后也没犯什么大错,早早去投胎去吧。”宋念景将人领到奈何桥长队的最后面,禁魂锁链在灵力催动下解开。
那老鬼跪下点头如捣蒜,连声称谢,乖乖排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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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晚上,王家就派人送来了那个男人所谓的罪己书,宋念景左手两个指节捏着那封书信,右手一个响指,书信燃烧起来,片刻没了踪影。
“谁稀罕看你那丑不拉几的玩意儿。”宋念景拍了拍手,将沾到手上的余烬拍净。
又过了几日,宋念景卡上收到了四万块钱,没想到老王家还多给了两万,老管家的电话也打过来了,宋念景按了接听。
“宋大师,您真乃神人!”不过电话那头不是老管家的声音,而是老王的声音。
“我名下那几家公司,活过来了!”老王声音十分激动,要是这会儿宋念景在老王跟前,他就要抱着宋念景大腿哭了。
“噩梦也不做了,家里鸡飞狗跳的事情也少了!”
“如此就好,”宋念景将手机拿得离自己耳朵远了点。
“大师,为表感谢之情,三日后寒舍略备薄宴,我已经让人去长白山取山泉水、去舟山订最新鲜的带鱼、去贵州把我爹埋的那坛老酒挖出来了。您务必赏光啊!”
“吃饭就不必了,贫道不吃肉!”宋念景挂断了电话,又点开那个转款记录,确认自己的余额确实多了四万,才抱着手机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