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许昭慕》木鹤长绪

10、雏鹰起飞 你好，这里

　　哭完，聂昭朝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难为情。

　　扭捏地撒开攥在手里的衣服布料，伸手抵着席冬知的胸口和他隔远了些。

　　眨巴下眼睛，挤掉眼里残留的泪水，视线也跟着清明起来，一低头就看见了她在席冬知衣服上印下的三个圆点。

　　聂昭朝吸吸鼻子，红着眼睛和∵对视片刻，悄悄挪动手掌，一把盖住那三个印子，试图假装无事发生。

　　手心下的胸膛轻震几下。

　　看着聂昭朝的小动作，席冬知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原地。体贴起身回卧室换身衣服，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她自己消化下情绪。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聂昭朝已经像小猫洗脸一样，把自己收拾妥贴了，只剩下湿漉漉的眼睛和泛红脸颊还看得出哭过的痕迹。

　　席冬知瞧她顶着这副可怜的样子冲他笑，心软的同时又不禁去想，想她这几年是不是都是这样过的。难过了就草草地哭一场，哭完过后又这样傻乎乎地笑着继续生活。

　　命运这样对她，真是坏透了。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补偿她才好。

　　走过去，席冬知将散开的冰袋重新包好，放回她的脚踝周围。

　　“凉吗？”

　　脚踝比最开始的时候肿的还要厉害一点，绷紧的皮肤火辣辣地跳动着。

　　只有贴近冰袋时，才胀痛的没有那么厉害。

　　聂昭朝摇头：“不凉，很舒服。”

　　“那就好。”他坐到聂昭朝身旁，思索着开口：“现在可以和我聊聊了吗？”

　　聂昭朝犹豫点头。

　　席冬知放下心，轻松地笑了笑。重逢这么久，聂昭朝终于对他卸下了防备。一时间顾不上聂昭朝的意愿，直接上手，高兴地抓着她脑袋狠狠揉了揉。

　　席冬知沉吟片刻，思索着该问什么、该怎么去问，他想要问的有太多太多。

　　分离的这五年间她都经历了什么，事无巨细，他都想要知道。

　　两人沉默半响，最后席冬知谨慎开口问道：

　　“可以和哥哥说说你为什么要兼职吗？”

　　席冬知本以为这是最无关紧要的问题，不过是他想要借此为契机，解决聂昭朝不愿意收他钱的毛病。

　　可他没想到，就连这个问题，聂昭朝都支支吾吾好半天，不肯说。

　　见此。

　　席冬知心底叹了口气，对上吃软不吃硬的小朋友，只能再次使出了那一招了。

　　轻声唤出聂昭朝的小名。

　　等聂昭朝看向他后，席冬知故意做出一副受伤的面孔，神色黯然，眉心微耸，无不痛心地说：“我们只是分开了几年，昭昭就把我当外人。那如果我们再迟一点重逢，你是不是打算不认我了？”

　　“现在连这种问题都不愿意，那是不是以后连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了？”

　　语毕还对着聂昭朝露了个苦涩又不失大度的笑容，似乎在说“没关系，即便这样，你是我的妹妹”。

　　一字一句，全是控诉！

　　我滴个皇母娘娘啊……

　　聂昭朝这哪受的住啊。

　　张张嘴，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有些慌张地看着席冬知的表情越来越难过。

　　最后，她垂着头不去看他，缓缓说出了实情。

　　她越讲，席冬知的表情越冷，冷的像下一秒就要去刀了聂建一样。

　　老实说，和聂建相处的那几年，虽说聂建也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但从当年他滚得那么狼狈，也要带上聂昭朝来看，他还以为聂建不管人品再烂也是个父亲。

　　只要聂建还活着，再苦，昭昭身边也还有个在乎她的爸爸。

　　可他错了。

　　届时，脑子里也闪回出当初一些聂建莫名的行为。

　　譬如每当聂昭朝收到他送的礼物时，他总会说一些不合时宜、令人听不懂的酸言密语。

　　就像是在忌妒聂昭朝一般。

　　既然这样，聂建凭什么带走聂昭朝？

　　将聂昭朝从他家带走，却又不好好养着。席冬知想不明白，愤愤不平道：“既然这样，那当初为什么要带走你呢？”

　　聂昭朝神情没落，是啊，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带她走，而不是把她留下呢？

　　有时候，要不是都姓聂，她都要怀疑聂建到底是不是她亲爹了。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在聂建身上感受到过爱，甚至有的时候她能感到聂建在恨她。

　　……

　　聂昭朝是在奶奶身边长大的。

　　她的儿时的记忆似乎被粗暴的切成了三段。

　　从她有记忆起，她便一直和位少言寡语的老人生活在一起。直到有一天，她的生活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对她说，他是爸爸，现在要带她走。

　　迟暮的老人似乎是为了让她过上比在乡下更好的生活，便带着仅存的善意将她送走了。

　　但其实跟着聂建的日子并不好过，直到聂建带她走进了席冬知的家，聂昭朝的世界才又活了过来。

　　这里有着乡下没有的一切，还有一个愿意接纳她的哥哥。那时，也是席冬知承担了她生命中所有重要的角色。

　　即便是聂建再一次带走她的这几年，最照顾她的也是赵姨。

　　对聂建来说，她仿佛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累赘。

　　聂建明明可以直接对她撒手不管，让她留在乡下，可他却偏偏选择将她带在身边。

　　聂昭朝勉强勾起嘴角，沮丧道：“我也不知道。”

　　席冬知只能再一次上前将聂昭朝搂进怀里，如同母兽舐犊一般轻抚着她，抵着她的头顶怜爱的轻吻两下。

　　动作如同AI般诡异顺畅又自然，却是把聂昭朝吓了一跳！

　　刚刚可以说是情绪到位、委屈狠了，才敢不管不顾地抱着席冬知大哭一场。

　　但现在她不委屈的啊，为了个聂建不至于，她顶多就是有点想不明白。

　　以至于吓得她刚哭肿的眼睛都瞬间消肿了似的瞪得锃大！

　　刚光顾着哭了，现在回忆和现实交织，才惊觉好香、好暖、好软……

　　一时间，聂昭朝感觉脸上有火在烧。

　　火势甚至有小火转中再加大的趋势，聂昭朝不敢再贪恋，猛地推开说她真的没事。

　　席冬知蜷动空落落的手指，没再强迫她。只是收起好情绪，继续问聂昭朝之后有什么打算。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聂昭朝便如实说出了她的生机大业！

　　她手里不仅有点小钱，好心的赵姨还出资包了她大二的学费，她现在也在做兼职。

　　因此，钱的方面不用太担心。

　　住的话，目前她是打算在赵姨家待到开学，之后的寒暑假可以看看学校有没有留校名额。实在不济，她也可以找个青旅过渡。

　　席冬知安静的听她满是憧憬地说完全部的计划。说的时候她的脸上也全是期待，一点也没有逐出家门垂头丧气的样子，更像是刚学飞的雏鹰，有迷茫和害怕，但更多的是对翱翔天空的向往。

　　此时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个十足的坏家伙。

　　但他也只是希望聂昭朝能够学得再慢一点、飞得再慢一些罢了。

　　于是他完全出于私心，残忍地开口质问：“所以即便我们重逢后，你也是这么想的？”

　　等聂昭朝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又做出那副伤心十足的姿态：“你完全没有想过可以试着依靠一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