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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求您救我! 有志者事竟 ...

  •   办公室里,克劳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半空中安置点的监控投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走廊中传来一阵喧哗声。

      “还不快松开!”

      光是听声音,克劳斯就知道,此刻的萨特已然愤怒到了极点,可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盯着屏幕,丝毫没有出去看一眼的想法。

      “那可不行,我只听克劳斯先生的吩咐。”阿塞蒙斯的声音带着嘲讽而快活的笑意。

      克劳斯依然没有动作。

      纷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那是实验室里的学生们凑到门边去看热闹的动静。

      克劳斯皱了皱眉,抬步朝门口走去。

      克劳斯拉开门,看见阿塞蒙斯肩上扛着一只不断扭动的麻袋,麻袋里传来闷闷的骂声。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秒,“解开。”

      阿塞蒙斯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解开绳口。萨特从里面钻出来,头发凌乱,领带歪到一边,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克劳斯看也不看他,目光扫过实验室门口探头探脑的学生:“你们没事干了?”

      学生们立刻把头缩回去。

      克劳斯这才收回视线,看一眼阿塞蒙斯,“我没让你这么带他来。”

      阿塞蒙斯笑得没心没肺,“反正没人看见他的脸不就得了,本来想之前把他打晕的,但又怕他一时醒不过来,”他瞥一眼萨特,不满地嘟囔,“撒旦医生,您可真让人头疼啊,要是您配合一点儿,我也不至于这样了。”

      萨特揉着胳膊,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叫萨特!”

      “你走吧,我有话单独跟他说。”克劳斯平静地说。

      “好的。”阿塞蒙斯欠了欠身,身形如电般消失在原地。

      萨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快步走到克劳斯跟前。“你居然敢这么羞辱我,克劳斯,谁给你的胆子!”

      “我只是让他把你叫来。”克劳斯平静地掠过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前。

      萨特疾步跟随,站在他对面,猛砸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道:“克劳斯!你别忘了,当初是我收留你,还把你弄进医学院,不然凭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乞丐怎么可能得到议长的青眼?你不仅不知感恩,如今还像对待罪人似的对我,你这缺乏教养的杂种!”

      克劳斯平静地抬手制止,“我现在有话问你。”

      萨特从他反常的态度里咂摸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故意恶声恶气地说:“什么话非得这样说?我看你就是借机报复!”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克劳斯冷冷地问。

      萨特被噎了一下,脖子涨得通红。

      “还是你其实知道,殴打、奴役未成年人是可耻的,剽窃他人学术成果是可憎的?”

      萨特迅速扭头看一眼房门,发现门是关上的,才松了口气,接着扭头愤怒地瞪克劳斯,“你答应过我,这事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的承诺依然有效,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克劳斯倚在办公桌上。

      萨特狐疑地看着他,“你究竟要问什么?”

      “你最近为什么总往安置点跑?”

      “可笑,你以为只有你大爱无私?我也是医生,我甚至曾经是你的老师——”

      “萨特·卡尔!”克劳斯低喝一声,灯光摇晃,点亮他眼里的怒火,“我告诉过你不要说这句话,你不配当我的老师!”

      萨特被他充斥着戾气的眼神吓住,微微瑟缩了一下,“即、即便这样,我救过你总是真的罢!”

      克劳斯讥讽地笑了一声:“真正有恩于我的人不以恩人身份自居,反倒你这品性卑劣之人,无时无刻不害怕我忘记你的恩德。”

      萨特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看一眼克劳斯结实的臂膀,悻悻地合上嘴。

      克劳斯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语气平静:“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总往安置点跑?”

      “我只是想看看药效如何,欧莱先生让我盯紧一点儿。”

      “就因为这个?”

      “没错。”

      克劳斯抬手指指监控画面,“每次你去安置点,都会专门去看冈瑟,为什么?”

      萨特梗着脖子回答:“我搞不懂你在揣测什么,但我问心无愧,难道关心患者有问题吗?”

      克劳斯深深地盯着他,“为什么是冈瑟?”

      萨特避开他的视线,恼羞成怒,“我真是受够了!你到底凭什么这样把我当犯人盘问,谁给你的权力?”

      “萨特,如果你有一点观察力的话,就会发现冈瑟的情况不正常。”

      “什么意思?”

      “昨晚我就觉得奇怪,冈瑟发作的症状减轻了很多。”

      “哼,不知道你在大惊小怪什么,这说明他在恢复。”

      “不、不该这么快。”克劳斯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记录本,“观察组的记录证实了这一点,冈瑟白天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

      萨特顺势看向厚厚的记录本,狐疑地问:“恢复期嗜睡不是很正常吗?不是你自己在报告里说,睡眠时间变长是恢复的表现之一吗?”

      “没错,恢复期需要更多睡眠。”

      “那不就得了——”

      “可冈瑟的睡眠是碎片状的。”克劳斯眉心紧拧,“这几天,欧莱三番两次指使我去汇报工作,我疏于观察安置点的情况,好在那个叫乐容的小鬼记录得够详细。萨特,你至少也是个医生,参与过黑死病研究,你该知道,这不是好征兆。”

      萨特一把夺过记录本,快速翻到冈瑟那一页,紧接着表情一僵,“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他重复了一遍,接着像寻求认同似的抬头看着克劳斯,急切追问,“可我去看他的时候,冈瑟很精神啊,还说自己恢复得很好——”

      “你每天才在安置点呆多久?而且......”克劳斯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他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萨特脸色青白,攥着记录本,好半天说不出话。

      克劳斯冷冷地看着他,“请转告欧莱,除非我认为有必要,否则我不会再去跟他汇报工作,还有......”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别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萨特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因为急切,额角的冷汗一股股往下冒。

      不能继续下去,得把冈瑟的药换了,现在还来得及——只要把药都换回来,就不会出事!

      他跑过长廊,拐过转角,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趁现在还没有酿成苦果——

      抬手搭上药物室的门,门却从里侧被拉开。

      “萨特医生?”凯瑟困惑地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男人。

      萨特脚步一顿,抬头一看,表情顿时僵住,“凯瑟?你怎么在这儿?”

      汗水打湿了萨特的卷发,几缕贴在额角,让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凯瑟盯着他脑门儿上的汗珠,迟疑地回答:“克劳斯医生让我清理药物室。”

      萨特浑身一震,猛地推开他往药物室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药?

      “药呢?”萨特转过头,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冲凯瑟嚷,“里面的药呢?”

      凯瑟皱了皱眉,一五一十回答:“送去克劳斯医生的专属实验室了。”

      “什么时候送过去的?”萨特急切地攥住凯瑟的胳膊。

      凯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眼看苍白的脸,“几分钟之前。”他顿了顿,又问,“您来这里是——?”

      萨特如同惊醒一般松开手,也不回答他的问题,拔腿就往回跑。

      完了,全完了……

      克劳斯知道了,他知道药有问题了!

      萨特死死咬着后槽牙,巨大的心跳声如海啸般淹没他的理智。

      如果让他发现有问题的药物,那他一定会拿这事做文章。

      他会报复我,会把我弄出医学院——不,情况或许更差,他会检举我,告诉所有人我的成果是剽窃他的,我把他像狗一样驱使对待,他会让我在圣赫利安再无立足之地。

      天呐,我究竟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明知道他一直记恨我,只等一个机会,就会毫不留情地碾碎我,如同我曾碾碎他的......

      走廊里两个学生远远看见他冲过来,下意识往墙边让。等他跑远,其中一个才压低声音说:“萨特医生脸色好难看,出什么事了?”

      另一个摇摇头,目光追着那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莫名脊背发凉。

      萨特没命地狂奔,终于在一个拎着金属箱子的学生走进实验室前赶上他。

      药,那里有被他换过的药!

      他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呵斥:“站住!”

      那学生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萨特就已经朝箱子扑过去了。

      “给我。”萨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拽着箱子不放。

      那学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惊叫起来:“先生,您干什么?这是克劳斯医生——”

      “我说给我!”萨特怒喝一声,双目凶光闪烁,瘦长的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那学生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本能地松开手。

      萨特正要夺过箱子,突然一道白光闪过,下一秒,他手腕一麻,箱子往地上坠去。

      他正要去够,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巧地捞起箱子。

      萨特愤怒又惊恐地扭头,看见阿塞蒙斯脸上快活的笑。

      “呼,还好赶上了,下次不该喝这么多酒,老想撒尿。”

      阿塞蒙斯努力回忆了一下,叫出面前人的名字,“呃......萨特医生?”他歪着头,笑眯眯问萨特,“您这是做什么?”

      萨特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阿塞蒙斯头也不回地把箱子递给旁边傻站着的学生,“还不快把药给克劳斯医生送去。”

      那学生点点头,惊魂未定地接过药箱,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先走了......”

      萨特死死咬住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盯着学生的背影看了两秒,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狂奔。

      阿塞蒙斯看着那道发了狂的背影,轻轻吹了个口哨,“这个任务终于不那么无聊了。”

      欧莱正坐在办公室里,听对面的雷德汇报情况,突然,房门被急促地敲响,紧接着,萨特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欧莱不悦地皱皱眉,随意一挥手,雷德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出事了,议员!”萨特冲到欧莱对面,双手撑着办公桌,急吼吼地说。

      欧莱往椅子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身上,冷冷地看着他,“什么事值得这么慌张?”

      萨特身体前倾,恨不能凑到欧莱脸上喊:“克劳斯发现药有问题了,他在查冈瑟的药,趁药物检查结果没出来,您得阻止他!”

      欧莱反应平淡,“他作为药物研发负责人,察觉药物异常进行检查是很自然的事情,我为什么要阻止他?”

      萨特一愣,急道:“可药被我们换了呀!”

      “哦?我怎么不记得我去过药物室?”

      萨特如遭雷击,也顾不了什么委婉得体,急切地冲他喊:“可是,是您让我干的啊!我是奉了您的命令——”

      欧莱冷笑一声:“你这话有根据吗?从头到尾不都是你提议的?”

      萨特浑身发冷,顿时明白过来——这老东西要把我卖了!

      霎时间,一种跟欧莱同归于尽的冲动控制住他,他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只想掐住欧莱的脖子,让这狡猾的狐狸再也无法说出撇清关系的话。

      这么想着,他快步绕过办公桌,走到欧莱面前。

      欧莱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萨特低头看着那颗花白的头颅,看着那条毫无防备的脖颈,手慢慢抬起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欧莱脖子的一瞬,他浑身一抖,像从疯病清醒过来的人似的,后退两步,匍匐在地,一脸凄苦。

      欧莱嘲弄地勾了勾唇。

      “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他明知故问。

      萨特无助地看着他,哽咽道:“求您救救我。”

      欧莱嗤笑一声:“救你?你这样不忠实的人,我为什么要救?”

      “不,我是忠于您的啊!”萨特攥住他的裤腿,膝行着往前凑。

      “是,我们以前合作得很好,我以为这次也一样……”欧莱猛地把腿往回缩,愤恨地说,“可我没想到,你竟敢跟我耍小聪明——你居然教唆黛西看护冈瑟!”

      萨特呼吸一滞,跪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我没有。”

      欧莱:“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万一事发,你就推说是送药环节出了问题,对吗?”他恶狠狠地盯着萨特,右脸颊的肌肉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我告诉你,萨特,没人能伤害我的女儿。”

      萨特拼命摇头,惨白的脸上冷汗和眼泪交织,“我没有!是、是她自己提议的!”

      话音刚落,他灵光一闪——

      是了!欧莱绝不会把黛西置于险境。

      如今得知克劳斯查验药物,还这么冷静,这不合常理……除非、除非他已经出手了!

      萨特胡乱地抹了把眼泪,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欧莱,“您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欧莱讥讽地睨着他,“你还不算太傻......放心,早在阿塞蒙斯去找你的时候,我就让人把药换了。”

      萨特闻言身体一软,脱力似的趴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无处宣泄的恐惧、绝望和愤怒转化成汹涌的恶意,在他瘦削的身体里膨胀上升,他决心得找个人为他的不幸买单。

      萨特擦干眼泪,艰难地站起身,恶狠狠地说:“阿塞蒙斯算个什么东西?居然当众把我掳去克劳斯办公室,他难道不知道我是您的人吗?这分明就是在打您的脸。还有那个中国人,记病情那么详细—”

      “等等,”欧莱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你说谁?”

      “就是那个叫乐容的学生,”萨特喋喋不休,“您是不知道,他平时吊儿郎当,听说还经常聚众打牌,这么不务正业,偏偏把冈瑟的病情记得那么详细,如果不是他,克劳斯也没这么容易发现问题,毕竟您最近一直拖着他—”

      萨特自觉失言,连忙把话咽了回去。

      但欧莱并没有如他料想的那般恼怒,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又是他……”

      “他,他有什么问题吗?”萨特小心翼翼地问。

      欧莱回神看他,语气冷洌:“与你无关,你只用做好自己的事。”

      “您是指……”

      “医学院那些资历深厚的医生已经评估过,药物加量没有问题。按这个剂量,一周之内,患者的检测指标都会恢复正常,对外可以宣告痊愈,只是所有人都难免留下一点儿后遗症——这大概也是克劳斯一直顾虑的地方,所以他用药格外保守。而冈瑟身体底子太差,反应会比其他人更剧烈。无论如何,后遗症总比疫情失控好,先锋队一周后就要撤离……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您是想全面加大药量?可药剂是克劳斯亲手研发的,潜藏的风险,没人比他更清楚——”

      “没有胆识的人是不会成功的,”欧莱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况且,你真以为,凭我能驱策医学院的专家?”

      萨特遍体生寒。

      这是议长的意思。

      欧莱凑到他耳边,幽幽开口:“先锋队真正的任务,是让所有一般人痊愈。萨特,你明白了吗?”

      萨特目光黯淡,头颅一寸寸低下去,“明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求您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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