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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休恋逝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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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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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繁因着昨夜的乌龙,觉都没睡好,问了小佩,得知叶忆容的住处,就是坐落于朝夕堂前头的颂香馆。
早上天初初亮,她便过去了,天有些下雨,她也没撑伞,叶惊繁不喜欢打伞,她十分喜欢淋雨。
一路繁花,叶惊繁之前一直没有靠近过这片地带,那方巨大的莲花池也连到这一片。
叶惊繁走着,只见越靠近颂香馆,越有残荷凋零。
有些是被剥的花瓣都掉了,有些,是被扔在地上,新鲜的,沾着清晨的微雨,叶惊繁看这白生生粉嫩嫩的荷花扔在地上沾了泥土好可怜,索性捡起来。
这一路,捡了六七朵,其余的,实在拿不下了。
也不知是谁,将这可怜的好荷花剪下来又扔了,掉了好些嫩生生的荷花瓣儿,叶惊繁拿着手里的荷花,到了颂香馆。
颂香馆较比朝夕堂要大上许多,又处处精细,雕梁画栋,若神仙殿宇,只有两个小厮侍奉,均十分干练。
两个小厮只见这小娘子衣着富贵,皮肤挺黑,瘦小,与他们这些整日风吹日晒伺候人的都无甚差别了,今日有雨,她也没撑伞,见人便笑。
两人过来询问:“娘子是?”
“我是叶惊繁,半月前来的。”
“哦,是六娘子啊。”
二人了然了:“六娘子过来有何要事?”
其实并没有什么事。
只是昨夜,她觉得自己闹出来的乌龙惹了叶忆容不高兴,叶忆容拂袖离去了。
叶惊繁在这里,总摸不清一个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可她在乎叶忆容的喜怒,叶忆容身体不好,她不想自己惹了恩人的孩子。
因为谢大娘子曾经说过,叶忆容幼时身体虚弱到只是风大一些,都会病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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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忆容没在颂香馆。
叶家正堂,老太太与王家人,正带他与王家的女儿相看。
年轻的郎君与小娘子隔着一扇竹制屏风,王家女顺着缝隙望清了叶忆容的身姿相貌,只见其生得仙姿玉貌,眉目如画,宽肩窄腰,气质清冷出尘。
小娘子不禁面色飞红,对旁侧的母亲羞涩点了下头。
一场相看结束得快,叶忆容始终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文惠,你觉得如何?”老太太坐在上首处问道。
“全听祖母安排。”叶忆容低伏身子。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既也觉得王家女不错,此事便先算定下来,如此,也算躲了静舒师父说的孽缘。”
“嗯。”叶忆容对一切不置可否,仿佛事不关己。
叶忆容离开江陵寺的最后一日,寺内高僧静舒法师邀他夜间讲禅,隔日,送叶忆容离去时,曾说怪话。
“文惠,”静舒法师喊的是叶忆容的俗名,“你有一命定孽缘,与其世世纠葛,此生若你有心回头,便是最后一世。”
当日漫天阴雨,叶忆容身穿俗世衣衫,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静舒,大抵是还俗之日,眉眼之间也有了情绪波动:“命定孽缘?”
“休恋逝水,早悟兰因,文惠,切勿执迷。”
叶忆容心觉可笑。
“法师放心,世人在我眼中皆如朽木,我定不会有此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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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待你孝期一过,便将好事定下来。”祖母的声音牵扯回叶忆容的思绪。
娶谁都一样,只要对仕途有所助力,叶忆容此人,仅有让女子独守空房,满心空寂的本事。
他生性凉薄,哪怕是生母在远方自缢而死,也没能要他撼动半分心神。
无心无情的凉薄公子,生性便对任何人毫不在意。
拜别祖母,事情半定了下来,老太太高兴非常,因王家世代簪缨,又是贵姓氏族,这是门极好的姻缘。
叶忆容回颂香馆。
路上细雨绵绵,叶忆容并没有撑伞,他喜爱这细雨连绵淋在身体发肤的滋味。
途经莲花池,他指尖随手拨着长到岸边的莲花,手一攥,便将花攥烂了,花瓣落了满地,清香溢了满手。
他不喜这莲花池,府内莲花池的年岁比老太太更大,在这所府邸经过不知几世轮回,每代常有奴仆或主子,跳入莲花池中自尽而死。
大抵是人的养分,才养得这满池莲花经久不衰,艳丽非常,这些莲花吃了人的血肉,遍布着阴森的死气。
叶忆容苍白的手心里满是清香花汁,不知为何,想起昨夜,那张鲜明灵动的眼睛来。
她说他虚弱。
叶忆容自幼有病,厌恶这与他相同,阴气森森又诡异妖冶的莲花池,更厌恶那张忽然出现,与整座叶府毫无关联的,生机灵动的脸。
他攥烂了莲花瓣,淋得满身潮湿,回到颂香馆,并未唤人。
叶忆容虽有弱症,却并不喜奴仆随时伺候在身边,卧房更是从不许人接近。
他孤身一人进门,下意识转过头,便望见一抹清亮的翠青。
小娘子在门口的木椅上坐着睡着了,她穿着身翠青色的衣裙,因淋过雨的缘故,衣衫与墨发都些微潮湿,瘦瘦小小一张脸,睡得猫儿般安逸。
一股香味散开,叶忆容不知怎会这么香。
只见她手里拿着六七只略有凋零的莲花,莲花是死的,这死气沉沉的香,叶忆容自幼便熟悉。
可这时候,小娘子手中的莲花沾着雨滴泥土,死气沉沉的莲花,好似都因这万般鲜活的女儿重塑了血肉,香味落了满屋。
叶忆容觉得这香味熟悉。
他垂眸看她片晌,到叶惊繁面前,低下头。
这香味不是花香,而是自她身上来的,今日沾了雨水,又在闷热的屋里一坐,更明显许多。
叶家是香料世家,他却从未闻到过这样的香味,幽幽的暖香,说不清,道不明,第一次见她时,他便闻见了。
“嗯......”
叶惊繁微眯了下眼,叶忆容后退半步。
看着她睁开眼来,那双朦胧睡眼看清他,转瞬便笑了,像朵太阳花。
“阿兄,你回来了!”
她这毫无阴影的笑脸,总会让叶忆容微顿。
男子清冷冷的凤目看着她:“惊繁。”
“啊?”
叶忆容第一次唤她惊繁,她喜欢这个名字,被他喊了,她心里开心。
“为何每次见到我,你都会对我笑呢?”
笑成这样,露齿,弯眼,叶忆容没见人这样笑过,更不要提,还是女子。
“因为我喜爱阿兄,见了阿兄就开心。”
“喜爱我?”
“嗯。”她点头,明显没有开情窍,对男子说这样不知羞耻的话,也十足的真心诚意。
“喜爱我什么?”
“阿兄长得好看,人也友好,每次都会对我打招呼。”叶惊繁说的理由无比简单,在这里的郎君娘子们,见了她不是无视,就是唤她过来,若有似无的羞辱。
“而且,阿兄还很香,字也好看,哪里都好。”
“我香?”
“对,比莲花还香呢。”
叶惊繁觉得他好香,一离近了,闻见他身上的香味,便忍不住让她想亲近,如果可以,她想和阿兄像她与小豹,猫猫等人那样,大家没事儿就抱在一起。
她想着,不知为何有些羞涩,甩了甩手里的莲花。
“这些莲花不知是被谁给剪下来的,我都捡好的拾起来了,阿兄,你要莲花吗?很香的,我给你插瓶儿里啊。”
“不要。”
叶忆容常年吃药,自觉满身苦涩病气,哪有她的鲜活香味?手里攥着死了的莲花,都能让莲花起死回生,不再面目可憎。
“阿兄,我过来是想跟你道歉的,我心直口快,说话总是惹人不高兴,昨夜大抵也惹了你不虞,”
叶惊繁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天大的不对,可自从来了临安府,她知晓自己说话时常惹人不喜。
“我不是有意的,我现在知晓了,忆容是名,文惠是字。”
“嗯。”
叶忆容要回屋了。
不知为何,他不想与她待太久,闻见她的味道,听见她的声音,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想要远离。
因此,叶忆容拿了袖中月白帕子,抵在鼻尖:“回去吧。”
叶惊繁觉得叶忆容的话音冷冷的。
她并不怕他,只是担心他厌恶了她,忆容是她救命恩人的孩子,而且,她平白无故,对叶忆容很有好感,若可以,她想每日都来看看忆容。
“好,那我走了,阿兄。”
“嗯。”叶忆容遮着鼻尖,只能闻见药苦气了,这个时辰,药房的也该将他今日的药端来了,待药来,她身上的香味便会荡然无存。
他看着叶惊繁离开,翠青色的衣摆经过台阶往下,直到她走远,手里还拿着一堆莲花,粉的白的摇摇晃晃的对他挥手告别。
叶忆容才注意到她没有撑伞。
难怪,方才头发都是湿的,也不知这样回去,会不会又病了。
*
惊繁回去路上,恰好遇见迎面走来的叶弘文。
见了她,叶弘文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村蛮子,你去颂香馆了?那颂香馆里此时不得满屋子臭味儿?我可对你说清楚了,长兄身子不好,最厌恶身上有味儿的,你成日一身汗,过去作甚啊?”
叶惊繁将手攥了又攥,说话很用力:“阿兄没嫌我,我不是村蛮子。”
叶弘文冷笑了一声:“没空与你这村蛮子吵。”
他今日是忙,可不能在此时跟村蛮子闹起来,到时候姨娘知道了,要拽着他耳朵骂他一遭。
叶弘文将叶惊繁撞开,往颂香馆去了。
颂香馆内,叶忆容在自己卧房歇息,他方才离睡着的叶惊繁太近,总觉得她身上那股香还在鼻尖绕,让他看书都不静。
叶弘文这时候来了,他对叶忆容十分有礼有节,进来便规规矩矩作揖,比对待父亲都用心:“长兄好。”
叶忆容却没理他。
叶弘文不知是自己听漏了,还是叶忆容就是没理他,他心里直打鼓。
叶府中的小辈,对叶忆容这个长兄都是又向往又害怕的。
他虽不似寻常当家做主的长兄一般管事,却极有威严,其十七那年摘得解元后病了一场,病好后将赴京中任职时,生母又去了,丁忧三年,如今在家中,小辈们都尊崇他。
尤其是叶弘文的生母邓姨娘,整日耳提面命,要叶弘文在这三年间日日都去找叶忆容请教功课。
“长兄?”叶弘文小心翼翼。
叶忆容斜卧在美人榻上,始终没瞧他一眼,手里看着卷书:“嗯。”
“长兄,今日我也有问题想问,长兄可否为我解惑?”
“说。”
“《大学》中,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整句我都背下来了,可分不清什么安、虑、静、定,今日夫子询问我,说我回的词不达意。”
“定是心念笃定,静是摒除浮躁,安,则是身心安稳,虑,则为从事周全,顾及人情,”叶忆容微眯起眼来,“你如此处事,还来问我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不觉可笑?”
叶弘文愣住,转念便知晓是怎么回事了,难怪那叶惊繁来颂香馆,竟是过来告状了!
“长兄,你莫听她一面之词!”叶弘文涨红了脸。
“我说是这个事了,还是说,你也知自己做的不妥?”叶忆容放下书卷,抬起凤眸来盯着他,他从来无意于小辈争端,今日,也只提点一句。
叶弘文说不上来的尴尬,叶忆容从未责骂过弟妹,整日过来寻其解惑,便是叶弘文再榆木脑袋,叶忆容也始终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叶弘文羞愧极了,颂香馆的小厮青竹恰好过来,端着叶忆容的汤药,这碗汤药盛在白瓷碗里,叶忆容刚喝了一口,便皱起眉。
香味,隐隐的,这白瓷碗她碰过,药,大抵也是她熬的。
难怪,方才闻她身上的香味透着股熟悉。
“倒了,青竹,你让她碰我的药了?”
“啊,是,大郎君,您放心,这药都是书砚看着煎的——”
“倒了。”
此话不容商榷,青竹话还没说完,便忙出去将药倒了,紧着去再熬一碗。
叶弘文没问两道题便退下了,途径颂香馆药房,他绕进去,问坐在里头熬新药的青竹:“怎么回事?方才长兄说他碰过,是说哪个?”
“说的是六娘子,”青竹半分没埋怨,只觉得怪可怜,“唉,大抵是大郎君也嫌她,其实六娘子实诚又好说话,煎药煎得比书砚都不差。”
书砚跟青竹是颂香馆的两个小厮,书砚尤其会煎药,平日里都是书砚来的,结果六娘子看火比他看的都仔细,斤两称得分毫不差。
叶弘文却没听后头的话了。
他心起嘲笑,才十四的少年,最是恶劣,回去与双生胞妹叶娇莲讲去,两人在屋里暗笑了一通,下午便跑去朝夕堂了。
俩人过来的时候,惊繁正在廊下跟小佩一块儿用饭呢,叶娇莲跟叶弘文进来,见叶惊繁还跟奴仆一道用饭,更瞧不起她了。
殊不知这朝夕堂内早反了天了,阿玉是独享一人一桌用饭,惊繁跟小佩反而凑同一桌。
阿玉瞥见娇莲跟弘文,害怕,知道这俩人是邓姨娘生的,跟邓姨娘一样嘴碎,平日怎么招惹惊繁跟小佩,这俩人也闷葫芦似的不吭声,老实包子似的,邓姨娘这边的人可不一样。
阿玉饭也不敢吃了,生怕他俩出去说道,到时候刘妈妈不得活活打死她?
她忙站起来,可这兄妹俩才没注意这些,径直到了惊繁面前。
叶惊繁没想他俩会来,她刚喝完一碗绿豆汤,这临安府的绿豆汤特别好喝,叶惊繁都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名字叫雪泡豆儿水,里头放了绿豆,甘草,鲜薄荷叶,拿自家井水冷浸的,还有一点儿碎冰。
府里孩子们是从小吃到大的,她却初次品尝这样的美味,只要小厨房有,她就盛上满满一大碗来喝,喝得都没肚子吃饭了,眼见着人越来越瘦。
“你们过来作甚?”惊繁不给他们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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