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惊鸿一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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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老夫人居处，两个婆子下来：“阿风娘子，可是让老太太久等了，快进来。”
阿风怯怯进门，腿都快要不知道该怎么迈，傻愣愣与上首处的老太太对上视线，乍然触及这双洞若观火的老眼，阿风吓了一跳，“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下了。
“给、给老太太请安。”
阿风的声音其实十分嘹亮。
只是到了这里，轻若蚊呐。
“起来吧，苦了你这一路颠簸，上前来，我瞧瞧。”
阿风走近前，也是这时候，才注意老夫人旁侧，还有两个女孩在。
面色都不好看。
阿风没敢细看她们，只一瞥，觉得她们都十分白皙，尤其那个穿桃粉色衣衫的小娘子，相貌颇美，阿风过去是从不知美丑的，什么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
可这会儿，她觉得害臊起来。
尤其那粉衣小娘子身后的女孩，瞪着她，皱了皱鼻子：“真黑，真难看，一身村俗气，还穿和二姐姐一样的衣——”
“娇莲。”
老太太一句话，叶娇莲被轰了出去，阿风脸红烫着，眼睛一瞥。
可不是么，一样的衣裳，桃粉色，就连头上也是，都簪了花，人家这身打扮，好像皓月中的仙子。
阿风垂着脑袋，她也不知何缘故，羞耻自足趾尖儿蔓上来，还要被老太太一张老又深沉的脸瞧着，以至于连老太太赞了句生的真齐整，也没听见。
“听闻过去，你做过乞儿，之后长大些给药堂煎药，酒楼送货，过年杀猪炒菜，不在话下，脏活累活儿都干过，”
老太太攥住她手，跟旁侧婆子称奇，“你们都瞧瞧，好一双粗手，摸爬滚打过来的女儿家，今时今日还有几个这样的？往后留在叶家，你不必受罪了。”
旁侧，传来女孩哼笑的一声，极轻。
阿风脸又烫透了，可她皮肤黑，整日风吹日晒，脸红了外人也瞧不出来。
众人聊了一通，阿风坐到花团锦簇的一侧，盯着锦缎鞋尖儿，如坐针毡。
那名唤长经的女儿守在老太太身侧侍奉，瞥了眼阿风，面色不虞：“祖母，长兄下学了吗？何时过来？”
“快了。”
长兄。
阿风虽是垂头不语，却时时听着她们言语，她耳聪目明，过去在平定军乞讨练就出来的本事，隐隐听见铃铛声轻响，离得老远，料想是她们口中的长兄来了。
阿风提起精神。
脚步声带着银铃轻响进门，长经起身，面上拘谨又向往：“长兄。”
阿风僵着身，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听见这轻轻的铃铛声，却始终没敢抬起脑袋。
临安府的规矩很多，她方方面面小心谨慎，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敢做。
来人一路到老太太跟前，身高腿长，略有清减：“祖母。”
“回来了，文惠，你瞧瞧，这便是你新来的妹妹。”
文惠？
阿风攥着粗糙的指头，甚至不知贵族子弟都是有字的，只心中想，是文惠，不是忆容，那就是别的哥哥。
青年月白的衣摆到眼前，她只闻见清清淡淡的花香，好似方才路过那方巨大的莲花池，风池摇动，莲花清香扑了个满怀。
阿风抬起头来。
恰巧，撞进青年水黑色的瞳仁儿之中。
他正略略歪头望她，头戴玉冠，长身玉立，姿容不似常人，美到如仙又似鬼，眉眼天生带着几分疏离。
叶忆容与阿风对视，道：“妹妹。”
这声柔冷冷的妹妹要阿风僵住身，临安府处处闷热，这人却处处都是凉的，声音也疏淡。
阿风说不上来这种感觉。
却觉得悸动，莫名便对他心有亲近，半分也不排斥，不怕他。
这第一声阿兄，本要留给叶大娘子生的忆容，表达恩情，可这时候，阿风顺势便开口了：“阿兄。”
叶忆容目光似有停顿，又轻轻挪开。
此间事了，阿风被老太太房里的婆子带着去住处，那叶文惠只露了一回面儿便疏淡淡的离了。
分给阿风的屋院，名叫朝夕堂，不大，尚算雅致，可在阿风眼中好似小仙宫，还分了两个丫鬟。
一个二十五六上下，名唤阿玉，另一个十四五的年纪，相貌颇为老实，叫小佩，乍过来，阿风以为两人也是府里小姐，还唤了句：“姐姐。”
又招了嘲笑。
才知这在阿风眼中皮肉白皙，穿着富贵的两个女子，是府里的丫鬟。
“娘子唤奴阿玉便是。”阿玉姿态十分随意。
“阿玉。”阿风道。
“阿风娘子先歇着吧，阿玉，你去备桶热水，再递盏茶来，阿风娘子一路舟车劳顿，要沐浴。”
“是，刘妈妈。”
阿玉对老太太身侧的刘妈妈一张笑脸，送着刘妈妈出了院儿，瞥见阿风，她不咸不淡的笑了笑，坐到小院阴凉处，支使小佩剥莲子。
阿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她二人没动弹，又回屋中待着，临安府燥热，她浑身闷汗，越发的口干舌燥，走出门来：“阿玉姐姐，水在哪里？”
“娘子等等，盯着她剥完了手头儿的莲子，我给娘子倒茶。”
“好，多谢你了。”
阿风回屋，等的又热又渴，看她们终于剥完了莲子，天都暗了几分。
“阿玉姐姐。”阿风出门。
“怎的了？”
“我想要喝口水，我自己倒便是，不麻烦你。”
“娘、娘子，后院有口水井。”小佩说完，被阿玉瞪了眼，不敢说话了，忙跟着阿玉出去。
这莲子都是小佩剥的，却是阿玉拿出去的。
朝夕堂内一时只剩下阿风一人，她热的晕晕，也回过味儿来了。
这临安府的人，和平定军的好不一样，怎么都有些吓人......？
*
于老太太房中用过晚膳，叶忆容伴着老太太看戏。
两名伶人进来屋里演合生，一人起令，一人随令，近几日老太太爱听文戏，赏给这俩伶人不少金银锦缎。
“金瑞媳妇儿，你将给阿风取的名儿拿来，要文惠也看看。”
“哎。”
刘妈妈应道，拿了张薄薄宣纸，上头几个名字，不是娇，便是倩，莲，叶忆容看过，问：“寻谁给取的？”
“回大郎的话，寻家里账房秦三给取的。”
“他会些看相卜卦，你瞧瞧哪个顺眼，要金瑞媳妇儿拿去给阿风定下来，我是觉着，叫巧莲便得。”
“哪个都俗。”
叶忆容将宣纸撂下，想起方才见她，她坐在繁花似锦里，转过头来，一双桃花目直直望着人，眼睛剔透，干净极了。
“叫惊繁吧，拿纸笔来。”
*
刘妈妈拿着写了她名字的纸过来时，阿风还在屋里看月亮。
黄黄一抹月挂在天上，不知小豹猫猫他们如何了，是否也正和她一样，边望天上的月亮，边思念她。
阿风从过去便没亲人，都是跟着小豹猫猫等人，才有口饭吃，来临安府，也是小豹和猫猫，推着不大愿意的阿风上的渡船。
“阿风，你要过好日子，往后，再也不挨饿，”小豹抓着她的手，“好好的，傻阿风，到了临安府，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把我们都忘了吧！”
想起他们，阿风有几分眼热鼻酸，她低下头来，听见外头阿玉殷勤唤：“刘妈妈。”
她也忙支棱起来，出去迎。
“阿风娘子，”刘妈妈喜笑颜开地走上前儿，“方才老太太屋里，给娘子拟了个名儿，往后不叫阿风了。”
不叫阿风，她叫什么？为何要给她改名儿？
阿风也知晓，俗世里的大家都该是有名有姓的，可她站在门口，脸上明显有几分黯然。
她想说，她就叫阿风，就好。
“是大郎君给娘子拟的名儿。”
刘妈妈一句话将阿风的灰败心思吹散了，见折起来的纸递到跟前儿，阿风伸出双手，毕恭毕敬接过。
里头俩字，她看不懂，可觉得这两个字好像画一样好看，刘妈妈道：“叫惊繁，惊鸿一瞥的惊，繁花似锦的繁。”
“惊......惊繁，”她自然没读过书，一双手只跟坎坷艰辛有关，从未碰过任何阳春白雪的美。
她却知晓，这个名字，极美。
叶惊繁默念：“惊鸿一瞥，繁花......似锦？”
“是了，就是这俩字儿。”刘妈妈道。
刘妈妈送完，便要走，叶惊繁忙忙追上去：“刘妈妈，请留步。”
“怎的了？”
“刘妈妈说的大郎君，是忆容吗？”
她直呼大郎君的名，阿玉正要斥责她不懂规矩，刘妈妈却没多在意，对这样小小年岁，在平定军那种地界靠着自己活下来，满手比她还要粗糙的小女儿，刘妈妈实打实的心有怜惜。
“对，大郎君叫忆容，惊繁娘子喊声阿兄便是，大娘子这边，只有你跟大郎君两个孩子。”
“好，”叶惊繁不住点头，“刘妈妈，我能、能见忆容吗？”
“大郎君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阿玉看不得叶惊繁不守规矩，她过来，本也是要教给叶惊繁礼节的。
“抱歉，抱歉，我是想对他道谢。”叶惊繁欠叶忆容好多句谢谢，哪怕，她还没见过人家。
“自然可以了，”刘妈妈见她这样，反倒更喜欢起叶惊繁这个老实的女儿家。
是个知恩图报的主儿。
“如今大郎君不再去守观音，你见他，简单，老太太用晚膳时，大郎君多半便在。”
“好，好，多谢刘妈妈。”
叶惊繁送刘妈妈出去，她深深低下头，弯下腰，对刘妈妈鞠了一躬。
刘妈妈走出去好远，回过头，黑暗的远处，还有一盏鹅黄色的暖灯笼与她遥遥对望，见她回头，便微微摇晃，竟是这实心肠的女儿还在跟她招手呢。
*
老太太那边，见过她一回，就像忘了她，叶惊繁也不好擅自过去打搅，只能在屋里待着。
反倒是阿玉待人越发不客气，朝夕堂内，谁也不敢触她眉头，叶惊繁哪里知晓什么管家之道，没人干活儿，她就什么都自己干，叶惊繁本身也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在房里待得闷，叶惊繁去廊下乘凉，偶遇叶长经叶娇莲跟个小郎君在一块儿玩投壶，她不知这是在做什么，只是见她们都在，便也凑上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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