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星光 一场相遇》倔强的泡沫

5、第 5 章 车子驶离塔

　　车子驶离塔尔钦小镇的最后一段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将小镇清晨的烟火缓缓抛在了身后。清晨的高原还浸在未散的微凉里，远处的冈仁波依然伫立在道路右侧，像一尊沉默的神祇，守护着这片辽阔而圣洁的土地。晋然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另一只手悄悄攥了攥口袋里的小布包，布面粗糙，里面的物件硌着指尖，让她心底泛起了一丝柔软。
　　昨夜开车路过时，晋然远远便瞧见了旅馆附近的这家藏族小摊，等两人回房后，晋然又独自走了出来。她一眼看中了藏族阿妈的手工吉祥结，藏青色的丝线编织得整齐细密，每一个绳结都缠绕得紧实，绳结末端坠着颗小小的银质转经筒，转动时会有轻微的声响，虽不名贵，却是藏传佛教里代表永恒幸福的物件，也是她想送给陈以昂最大的祝福。
　　前天在医院帮他缴费时，陈以昂看到了他的身份证号，发现今天居然是他的生日，跟她的生日居然只相差了一天，突然觉得两人的缘份还真是不浅。一路上想着给这小子准什么样的礼物，没想到在小镇上找到这般合心意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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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塔尔钦小镇出发大概开了四个多小时，平坦的草原被散落的土丘慢慢取代，远处的山峦也渐渐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土黄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粗糙而厚重的质感，像是高原上雕琢的一件件艺术品，雄浑而苍凉。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清晨的微凉。晋然时不时和陈以昂聊起阿里的风土人情，说起土林深处的古格王朝遗址，还有当地藏民的风谷习惯，陈以昂听得格外认真，偶尔提出些疑问，晋然也都耐心地一一解答，两人的对话在飞驰的车厢里流淌，没有丝毫的尴尬，只有难得的轻松与惬意。
　　“然姐，你看左前方那边的土丘，样子好特别。”身后的陈以昂忽然指着窗外，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与急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按下车窗，发丝被风吹得零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点眉眼，只有眼底映着远处土丘的轮廓，干净又澄澈。
　　晋然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轻轻放慢了车速：“嗯…那就是土林，是札达特有的地貌，它是经水流侵蚀和风化作用了千年形成的。前面找个好停车的地方，我们走近看看。”她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少年，发现他正拿着手机录下沿途的土林地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个兴奋的大孩子，纯粹又热烈。
　　“好的…”陈以昂轻轻点点头，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遮住被风吹得发凉的脖颈。
　　“然姐，你以前兼职干过导游吗？怎么什么都知道？”陈以昂有些调侃的说道。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发现晋然看似随性洒脱，却十分沉稳，无论是那天路边救下他，还是应对这几天路上的突发情况，都格外熟练，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长途自驾。
　　“小时候倒是想过，后来不是就干了别的吗？”晋然轻轻笑了笑，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面。“我喜欢西藏，以前来过几次，基本都是一个人，所以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提前看些相关的资料，做些准备。”她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往，尤其是职场上的疲惫与琐碎，在这片辽阔的高原上，她只想暂时卸下所有的防备，做回真实的自己。
　　看着陈以昂好奇的眼神，她还是多补充了一句，“这里的风景让人可以放空，无论什么事，在这片天空下，都能让人慢慢放下。”
　　陈以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虽不懂晋然心里的烦恼，却仍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一丝疲惫，于是悄悄闭上了嘴，不再追问。
　　车子继续朝着札达的方向前行，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高原特有的干燥与清冽，吹得两人的发丝在空中飘动，车里弥漫着淡淡的尘土气息，却并不刺鼻，反而透着一种原始而纯粹的味道。
　　经过一段下坡路时，左边出现了成片的土林和沟壑，晋然看到前方指示牌上写着“札达土林观景台”，立马把车开了过去，停在了观景台旁边。二人推开车门，刚才车里那股熟悉的沙土气息伴着风扑面而来，抬眼望去，观景台前方呈现出土林的全貌——层层叠叠的土柱顺着山势延伸，深浅不一的沟壑如大地的脉络，在阳光的照射下，岩土呈现出深浅交错、明暗相间的颜色，更添几分苍劲。
　　“你看那边，”晋然伸手指向远处，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惊艳，“那片土林像不像一群排列整齐的将士？”
　　陈以昂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眉眼弯起，轻声应道：“真像，风吹过的时候，好像还能听见隐约的回响，好壮观。”
　　两人并肩站在观景台的栏杆边，望着这片历经千年岁月雕琢的奇观，一时竟忘了言语，只剩风声与心底的震撼交织在一起。
　　“过来…我帮你拍几张照片吧。”晋然拿起手中的单反，通过镜头选了几个场景，抬手示意陈以昂站到逆光的位置。接着她连续按动快门，连拍了好几张。回看相册时，忍不住挑眉——镜头里的陈以昂身形修长挺拔，站姿放松却不随意，只是眉眼垂着，唇线抿得平直，没什么笑意，透着股淡淡的疏离感。
　　"人挺帅的，"她抬起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但你能不能有点笑意？别那么苦大仇深的。"
　　陈以昂第一次听到晋然夸他帅，耳尖悄悄泛了点红，嘴角先是抿了抿，随后忍不住弯起，露出个浅浅的笑。
　　“别动…”晋然见状，立马又举起手里要相机。
　　镜头里的他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衣，里面搭配乳白色的体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整个人看上去清爽温和。阳光下，他眼尾微微弯起，眼里点缀着细碎的光，点漆似的眸子望着镜头后的晋然。
　　“嗯…笑着多好。”晋然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下去。
　　陈以昂凑到晋然身边看着相机屏幕，意识到——原来她眼里的我是这样的。这个念头让他的嘴角又扬了扬，却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
　　两人在观景台前又拍了会儿照片，“差不多了，走吧。”晋然转身往车的方向走，陈以昂跟在她身后。
　　这时俩人注意到观景台上还停着两辆小型房车，一辆白色的房车上写着“HIGHWAY COFFEE”，竟然是一辆移动咖啡车，而旁边一辆黑色的房车旁支着野餐桌椅，餐桌上铺着深色方格的桌布，一位年轻女子坐在桌旁喝咖啡。
　　晋然眼前一亮，走到咖啡车旁，后备箱已经敞开，里面整齐的放着两台咖啡机、咖啡器具，最里面的小型货架上夹着价目表。
　　“Hi,可以点单吗？”
　　“可以的。”一位中年男性从后座探出身。“想喝什么？”
　　“一杯冰美式少冰，”晋然回头冲陈以昂摆了摆了手：“你喝什么？”
　　“冰拿铁少冰”。陈以昂目光在她晃动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慢慢地走了过来。
　　“好，稍等。”
　　咖啡的价格相比连锁咖啡店稍微贵了些，但能在这种地方喝上一杯现磨冰咖啡，实在让人觉得奢侈。
　　晋然扫码付了款，接着跟男子寒暄起来，原来他也是出来自驾旅行，沿途景色好的地方他就会停下来，给过路的游客做咖啡。
　　“那你们是一起的吗？”晋然看着刚才房车旁的女孩儿问道。
　　“不是的，她也是客人。”
　　话音刚落，那女孩儿回过头来，笑着接话：“我也是独自出来自驾游的，刚在这儿看到他的咖啡车，挺意外的。”
　　“你的装备好齐全。”晋然视线落在她的野餐桌上。
　　“开房车方便嘛。碰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停下来呆两天。”女孩儿端着咖啡杯望着土林的方向。
　　“咖啡好了。”男子把咖啡放在吧台，顺口问道：“你们是…姐弟出来旅行？”
　　晋然闻言愣了下，这还是第一次被陌生人问到他俩的关系。她下意识瞥了眼陈以昂，见他伸手接咖啡的动作明显顿了顿，睫毛低垂，看不清神色。
　　“对，带他出来毕业旅行。”晋然笑着答道。
　　陈以昂没反驳，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感情真好…”男子笑道。
　　晋然分别跟俩人打了声招呼道别，就跟陈以昂端着咖啡回到了车上。
　　“遇到你以后每天都会有惊喜，看来你运气挺好的…”晋然看着后视镜里的陈以昂调侃道。
　　陈以昂挑了挑眉，“是吗？那遇到我是不是也是个惊喜？”
　　“刚看见你在路边的时候，那可是惊吓…”晋然做了个被吓到的表情，直接逗笑了陈以昂。
　　“出发啦，还有不到40公里了。”晋然启动车，按了声喇叭便驶离了观景台。
　　车窗外的土林缓缓向后掠过，车内的空气里，咖啡的香味混着淡淡的笑意，两人的相处，也越来越暖，越来越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