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有佳人》青竹小姐

11、不许透漏我的消息 槐安县的秋

　　槐安县的秋意比沪上浓得多，梧桐叶落了一街，带着湿冷的凉意。

　　县人民医院的院子不大，来往的人步履匆匆，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街边桂花的甜香，飘得满院都是。

　　傅时珩让陈林把宾利停在医院拐角的树荫下，不敢开进去——那辆张扬的黑色豪车，与这朴素的小城格格不入，他怕惊扰了她，更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她记起那晚的难堪和窘迫。

　　他靠在车门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始终没点燃，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死死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知微。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没了半点往日的清丽，只剩遮不住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眼下是淡淡的青黑，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

　　她快步走着，从门诊楼到住院部，从缴费处到药房，像一只被风吹得乱晃的芦苇，却始终挺着腰杆，没有半分弯折。

　　他看着她独自排队，被前面的人挤到一边，也只是默默退开；看着她拿着化验单找医生，踮着脚凑在医生面前，声音沙哑地问着父亲的病情，眼底的惶恐，藏都藏不住。

　　傅时珩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想起自己父母不在身边，无人可依的童年，可至少，他有傅家的背景，有旁人羡慕的家世，而她，只有她自己。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久未联系的号码，声音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傅时珩，帮我安排槐安县 VIP病房，最好的内科主治医生，病人姓许，女儿名许知微，所有费用记我名下，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不许透露我的信息。”

　　不过半小时，一个护士快步走到许知微身边，语气温和：“许小姐，您好，医院刚空出一间 VIP病房，特意给您安排了，主治医生也换成了我们院的内科专家，您跟我去办手续就好。”

　　许知微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手里的缴费单差点掉在地上：“护士小姐，我没申请过……我也付不起 VIP病房的费用。”

　　“您放心，费用已经有人提前垫付了，对方只嘱咐我们好好照顾叔叔，其他的您不用管。”护士笑着摇头，不肯多说半个字。

　　傅时珩站在树荫下，看着她半信半疑地跟着护士走，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身想走，却在病房外的阳台拐角，撞见了一个身影。

　　许知微的母亲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正给许父病房窗台上的一盆绿萝浇水。她穿着素色的棉布衬衫，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侧脸的轮廓温柔柔和，眉眼间带着几分淡然的书卷气，秋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竟让傅时珩的心头猛地一颤。

　　这个女人，他见过。

　　小时候，他在父亲傅明远的书房夹层里，翻到过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年轻女人站在银杏树下，笑靥如花，侧脸的轮廓，与眼前的女人几乎一模一样。他只记得，那张照片的背后，写着一个娟秀的“晚”字。

　　傅时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心底五味杂陈。直到许母转身走进病房，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退到树荫下。

　　他在县城住了下来，就在医院附近的小酒店，每天都会绕着医院走一圈，远远看一眼病房的窗户，确认那盏灯亮着，确认她一切安好，才安心离开。

　　他让陈林悄悄送了营养品、护工用品，甚至连她和母亲的三餐，都让人按时送到病房，依旧千叮万嘱，不要透露半点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