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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姐姐 他不会和死 ...

  •   病逝?这怎么可能!

      蒲晴刚想唤人来分辨分辨这真伪,忽而停住,张皇地望向四周:“不识天!”

      “不识天?”

      “你出来?”

      这些时日,她也曾数次试着呼唤不识天。
      可却没有一丝回应。

      蒲晴心头重重地沉下去。

      严曲生怎么可能会死?他是神通广大的修士,他有那样不得为外人知的秘密。

      他不是应该寿终正寝?

      在数十年后,老迈得挪不动腿,便拄着拐杖看闲云落花,挂着他那副淡淡的微笑,安静地合了眼吗?

      他法力高深,可是该拍拍衣袖,退隐江湖的潇洒侠客,怎么会突然病逝?

      为什么?倘若她记得没错,严曲生分明是正常死亡的!
      莫非,因为她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本的人生轨迹,一切因果都已改变?

      从肺腑间溢出来的窒息感瞬间包围着她,如潮水不断挤压冲刷着她的理智,耳边嗡鸣声贯穿着她,她试图调息,可她发觉做不到。

      母亲去世的那日,也是这样。

      母亲只是去了一趟书房,她听到消息赶过去,周围的侍女端着血盆,哭得无措又可怜,眼泪掉到里面,和扬起的水波一起,弄脏了整片衣襟。

      她们都慌张成那样,更何况是她。

      她扶着柱子,按着栏杆,拼命滑动轮椅,好不容易才赶到书房前,那身躯上已经盖上白布。
      蒲无言背过身,让人推走了她。

      她以为,她再也不会因为谁的离去窒闷。直至器玉、媞连、甚至于谢非澈,一个接一个地消逝不见。

      现在,又到了严曲生。

      她只是回不去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蒲晴无法劝服自己,抬手,一把扔开那本新订的册子,起身直往外面去。

      她势必要去确认真假的,若是谁敢乱传谣言,编造不实,不管是谁,她一定要杀了他......

      蒲晴头脑昏沉,因而未走几步,就得扶着栏杆歇息片刻,她不甘心,却也无法。

      她凝视起这双不利索的腿脚,忽然倒回到房内,捡起了那本册子。

      将上方的墨迹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一种没来由的自信又弥漫上来。
      他这人诡计多端,不会这样草草死去的。

      蒲晴继续若无其事地躺到摇椅上。

      风软软的,带动细碎的花瓣,飘落到窗台,庭院正中的槐花树,簌簌似雪,甜香味飘到鬓边的青蝶簪上,久久未散。

      直到夜色深沉,轻寒衣踱步而来,看见她,小声地问了句:

      “姐姐为何盯着那一页出神?”

      “有什么好看的,我也来瞧瞧。”

      他说着,上前接过,这举动也点醒了蒲晴,她不自觉地收敛气息,坐直了,“无事。”

      轻寒衣在她耳边轻轻道:“严曲生?”

      她当即定住,宛如一块刺骨的寒冰沿着头顶坠落。

      被钉在原地,略带困惑地问道:“你知道他的,对吗?我们时常讨论此人,才华横溢,做得一首好诗。”

      “是。”

      “那你能想起来,他是如何故去的吗?”

      轻寒衣眉眼弯弯,卷着书拍了拍脑袋:“嗯......他是病死的?”

      “不对。他是安然无恙活到老,在小院中阖眼的。”

      蒲晴压抑下那股掩饰不住的激动,她撑着笑:“你再好好想想,或许是不是记错了?”

      “确是病故。姐姐,你是不是太久没睡好,瞧你眼下都青黑了,再多休息几日,过些天,旭阳会有中秋夜宴,届时其他城的人也会来此观礼,你休息好了,精神足了,我才能陪你去看,不然我就不让他们放行了。”

      蒲晴没觉得这回答多尽如人意,道:“那时再说。你再回忆回忆,书塾上,安太傅不是说过?他最羡慕的便是严曲生这般少时恣意,至年老也无病无灾的人。”

      “姐姐,”轻寒衣终于正色起来,他敏锐地发现了蒲晴的不对劲。

      微微笑着取了张矮凳,乖巧地坐在她身旁,趴着看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以往你都不感兴趣的,旁人聊天谈起,你都嫌弃聒噪呢。”

      他的眼神倏忽变得深沉,宛如阴冷的蛇,循着骨节攀爬到额间,他低下眼睫,手指轻敲。

      她很在意那个人。
      关心他的生死,甚至为他感到不安,他分明在窗角站了多时,她竟一刻也未曾发觉。

      但他是不会和这种......死人争的。

      蒲晴心里永远有他一席位置,她那些英雄气概,留给他一人足矣。更何况就算她不说,他也猜得到,轻仪束手无策的阵法,她消失一月,一回来,就解决了,哪有那么容易。
      这可是......他精心为众人准备的死局。

      ——严曲生。
      ——霜雪阵。
      ——三百年前。

      一帧帧画面浮现眼前。轻寒衣抬眼,仍是懵懂无知地望着她,嘴角微撇,心里扫过淡淡的杀意。

      哦......原来是,这样啊。

      挑了下眉毛,轻寒衣低下头靠在胳膊上平视着蒲晴。

      “姐姐,你心不在焉的,还是别提这些生啊死的,你帮我出出主意可好?白天他们拿折子,让我升魏高培为监察使的事,我还没有决断。”

      蒲晴闻言,很快收敛起心绪,
      “魏大人虽不是清流人家,惯行腌臜之事,手上草菅人命所犯众多——”
      她话锋一转,“可他毕竟是老臣,从前在潇湘城一带积累官声,很得百姓信服。”

      “是泥鳅,不必抓,让他吸够了成了精,再逼他吐出来。”

      “好,我听姐姐的。”轻寒衣浓密的睫毛洒下一片阴翳,他转了下眼,在外头碗勺相撞的声音中,他开门接过了汤药,递给蒲晴。

      “那他那个小女儿呢?我同意他们放人到后宫已有一阵了,她日日变着法给我闹幺蛾子,我还不知如何处理。”

      蒲晴冷笑,
      “大表哥刚直武将,你封他为宁王,偏让他留在旭阳,执掌禁军,而封魏贵妃所出的三表哥惯来插科打诨,没个正形,他倒是做了肃王,陛下让他赶赴边境,守卫疆土。

      魏怜的家族想要扎根,送女急谋个身份不是很合理?既已纳入后宫,这副勉为其难的姿态又是作何?”

      蒲晴抿了口药,不动声色地,撇到一边。
      魏怜手段多,颇有心计,宫里留这一位,只怕他子嗣单薄。

      不料轻寒衣一下正色起来,道:“我就是勉强,我不愿娶妻,也从未碰过她。她要是愿意,一辈子留在宫里也可,如果要子嗣,我不能容。”

      轻寒衣露出些许久不见的少年倔强。

      联想到之前她们同他作对的事,蒲晴笑了笑:
      “你不会是为了报复她从前挑唆,让你单枪匹马,围猎狼群?”

      说到这里,蒲晴恍然大悟,“那郑书荔嫁给我大表哥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会不知,郑书荔喜欢的其实是——

      在轻寒衣的沉默中,她品出些许的好笑。

      谁说只有男儿郎捉弄女子是喜爱呢?若是互换身份,也只会头一个认为,这只是在针对他、欺辱他。
      是一场声势浩大,且持续多年的霸凌。

      别的嫉妒,计较,乃至于为了得到他不同于以往的青眼。
      她郑书荔的行径都堪称霸道。
      可她不懂,要好好待一个人,捧出一颗赤诚真心,如此才正常吧。

      “她的事与我何干。郑书荔只需要做好她的宁王妃,待到九月和大哥大婚,我会好好送上一份厚礼的。”

      轻寒衣似是累了,无依地拱到她肩膀处。

      他滔滔不绝地倾诉朝堂上的烦心事。诸如新旧老臣因雪灾后的安置问题,而产生的纠纷,再就是国师,她修炼丹药,逼迫他送宫人试药,导致他为了填补缺漏,不得不从罪奴,改为良家子。

      他用最平淡不过的语调,诉说着骇人听闻的现实。

      蒲晴任他靠着,细细忖度。
      轻寒衣能利用国师上位,此时把控不住这个用具,失控了,实为正常。
      “药人的用途,在何处?”

      轻寒衣闷了会儿,答道:“并非如鬼域人所为,控制心神,也就是替她试毒、炼丹之类的,最多的,莫过于抽血。”

      “抽血?”

      “是。”

      “国师曾言,月华盈亏,潮汐潮涨,只有在月圆时不停地换血,最终,便可铸造出一个匹敌三界的怪物。”

      “一只绝顶的容器,是为——异鬼。”

      蒲晴想到了藏书阁的书简,上古有云,异鬼替魂,有净化之能,神魔之气皆可纳为己用。然而这只是神话传说,千百年来无人炼成,纯净的血液,谁会天生拥有?

      然而这对轻寒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大可以用它来打造一支无人可挡,所向披靡的军队。

      她审视起轻寒衣,道,“你同我说,当真不怕国师报复?”

      他言之凿凿:“父皇乃是受她蒙蔽,才会药石无医,诚然,我是有夺权之心,但大兴朝若有此妖魔,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姐姐,我不想做傀儡帝王,她能制造第一起疫病,就能造出第二起,我们不能让这个开端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对吗?”

      铺垫太久了。
      蒲晴有些没耐心了:“我该如何助你?”

      “我们,去一次鬼域。”
      “父皇曾与我说过,国师是从鬼域而来,我们寻到她的根源,将她拔除,她便再也不能控制我们。”

      轻寒衣垂头丧气:“可我怎么从国师眼皮子下脱身呢,她每日都会遣人在相府门口候着,名为送增补丹,实是暗中监视。”

      灯火摇曳,夏日里她越发觉得犯困,蒲晴打了个哈欠,隔开同他的距离。

      “这倒容易。”
      “我有一符箓,上面的灵力可以复刻你的气息,你久在相府,让那些大臣照常议事,就说感染风寒,只隔着屏风便可,不过凭空失踪个一两日,想来无事。”

      “那太好了。”

      蒲晴掠过他的脸畔,他的笑容是释然的。
      并无想要打探她消失于何处的迹象,也不好奇她手上持有的神器。

      轻寒衣是道行越发高深莫测,连她也有些猜不透了。

      刻意接近,他许可。
      回到相府,亦由人开路。
      他到底图谋什么呢?

      蒲晴漾开些波动,总而言之,有了今天这档子事,她无心再去顾念严曲生的消逝,脑袋被蒲家的未来占满时,她惊觉,回到三百年后的日子,已经远远越过了他二人相识相知的日子。

      是这样没错。
      没有人会永远停驻在谁心里,贪恋的感情也并非不可取代。她只允许为他懦弱一日,不可日复一日,苦大仇深,难道她未过门就要自带寡妇门牌?

      不过就是意外死亡罢了。
      她一点也不在乎。一点也不。

      去鬼域的一应事宜很快提上日程,可就在她预备看看轻寒衣想耍什么花样时,蒲无言独身回了府门。

      所有大臣惊惧交加地望着蒲无言,手上的朝笏一抖一抖,磕磕绊绊:“右相!”

      于是蒲晴的包袱被迫滞留在桌上,蒲无言越过众人,直达后院,她像才出世的鹌鹑一样,听他训话听了半晌。蒲家是反过来的,蒲无言话密巧舌如簧,而轻仪性情耿直,常常是她的不墨守常规,反得了轻仪青眼。

      养得蒲晴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自个儿独一份的特殊。哪知白衣出身的蒲无言,从骨子里沾染的习性,就是瞧不起世家出身的身份傲气。

      是轻寒衣自然的咳嗽声,用力地搅浑了池水。

      蒲无言淡薄地勾唇一笑,对上同样无所畏惧的轻寒衣,他大概是头一回,正视起了这位新帝。
      从无依无靠的稚子,到大权在握,他们是一样的人,轻寒衣效仿他,也终将成为他。

      “陛下这是要带我女儿,去哪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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