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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和原来不同的什么 是想要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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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怎么回到录音室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其实那时候她原本下意识的想法是,不如就逃吧。从这里出去,然后像八年前那样,找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从头开始。没有任何人认识,淹没在人群,做什么工作都行,在哪里吃饭睡觉也可以,只要......倚靠本能那样的活下来......
但是现在,好像已经,不能那样做了。因为现在,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田甜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司,这不得而知,但是从她看到她的样子,仿佛,就是来找她,来确认的。陈墨抬头看了看录音室外面的天,黑沉沉的,密不透风,就好像她的命运。
她慢慢拉开衣袖,看到手臂上的伤痕,她想起的是田甜的触碰,但是想起的也还有,昨天晚上,陆屿小心的将衣服搭在她背上的情景。他的每一句话,她都记住了,他说很早就看过她的伤痕,但是他也说,并不希望她以伤痕为自己的羞耻,他说,那些痛苦回过去,伤痕仍在,但是人有资格得到幸福......
有吗............
八年前............她其实觉得这世界已经并没有什么太值得留恋了。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即使见到阳光也不觉得温暖,即使逃出那个地狱,好像也......但是最近,好像真的开始变得能够有一些幸福的感觉,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看到他的笑容,靠近他的每一刻,就算是生活里的琐碎,也开始......变得幸福了。这是对的吗......
田甜已经知道她在这里了......她应该鼓起勇气告诉陆屿所有的一切吗?他会怎么想......现在她和他刚刚确定了关系......他有那么多行程,每天忙得睡觉也不足,这时候......应该和他坦言自己八年前的过去吗............
陈墨打开电脑,播放了一首歌,那是给他做好的,第二首编曲,30秒阳光,这首曲子对陆屿来说,是人生很重要的一段情感。是他写给自己的暗恋对象,那样求而不得,但是非常珍惜的旋律。坦然说,其实他爱上的,一定是很值得爱上的女孩,有时侯陈墨也不免会想,那个人是什么样子,他和她错过的那个人,那一定不是她这样,满身秘密,一定也不是她这样,有难以启齿的过去,那个人肯定很阳光,也很美好......
想到田甜,陈墨就觉得极度讽刺,曾经,在八年前,她在那颠沛流离的世界里,是那样憎恨自己有所谓的才能,因此,才会遭受那样的命运,很长一段时间她也试着不去做音乐,不去弹琴,但是现在,却有点自私卑劣的庆幸或许是因为有点上得了台面的东西,才让陆屿看到她......
但接下来,如果田甜也找到的话,哥哥可能也很快会......那,这里还是安全的吗?如果不告诉陆屿的话,他会不会蒙在鼓里,然后......某一天也会像自己那个时候一样,卷入风暴......?
陈墨在那里坐了很久,好几个小时。
到了晚上的时候,工作人员发来了第一首歌的增加词,上次在公司通过决定之后,这首歌现在正式进入了最后制作的修改流程。
陈墨打开电脑,映入眼帘的词最后增加了八句话。
【沼泽的仰望后】
“你说光会你说光会灼伤沼泽,
可我想问------
被光拥抱的那一刻,
你可曾,也被温暖过?
深水之下并非深渊,
是我可以抵达的彼岸。
你沉在湖底的那些时间,
从今往后,由我来轻轻托举。”
陈墨深吸一口气,注视着这段歌词,想起和他说的,自己会努力,自己会努力,从过去走出来,自己给他告白,因为他一直都在等待和珍惜,现在有了珍惜她和自己想要去珍惜的人。
现在,不能逃跑了。要,试着一点点的去面对......要这样才可以。
这一天的通告完成以后,陆屿明天有一个和品牌联名的活动,要到另一个城市去,后天才回来。
他给陈墨发了一个信息,问她在不在公司,接她一起回家。过了一些时候,陈墨回的是,刚刚回家了,准备做晚饭。
“感觉我的待遇一天天升级了。”他写:“如果觉得累了就什么也别做,我回来做。”
陈墨很意外的没有反驳,还有点违背常理的发了一个笑脸。陆屿放下手机的时候,又高兴,又感叹。是那种刚刚确定关系的不真实和不安,那种东西居然会出现在他身上,他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其实在音乐节那天和她确认之后,他一直锲而不舍的,追着她和他聊天,她那时候就好像......在黑暗里包裹着厚厚的蛋壳那样,他其实八年来想象过如果这一生再见到她会是什么场景,但是在那时候再次见到她的他,还是会被她惊到。那几天晚上,他一直没有睡好,脑海里都是她的事......
那时候借着耳机的事,有点那样强人所难的留了她的电话,但是她和他说话的时候,都只是打字,从来没有语音,那时候他却私心的想和她更近,于是都用语音。除了赶通告的时候,其他时间总想,怎么用不太打扰她的方式能和她再近一点......在SV公司练习生的时期见到她的时候,她很惊艳,那时候她明媚阳光,而再度见面的八年后,她甚至不愿意和别人语音对话了......
她现在,会和他用表情图片了。她的八年......他不敢想,曾经他也去查,那时候没有查到什么,因为她换了名字,销声匿迹,而现在,很具体的和她在一起了,他昨天看到她的伤痕时,那时候那样清晰的觉得,她一定是遭受了很大的痛苦,然后才会完全剥离了原来那个开朗快乐的林默...其实他在小时候和她相处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她的家庭对她有点那种......类似于盘剥,但他从来没想过会变本加厉,导致后面的事.........
他想等到她自己开口......但是他又时刻觉得,自己内心会震怒于她受到的那些不公和伤害,变得......迫切和锋利......
正当他心绪有点乱时,欧澈来电了。
特别意外的是欧澈并没有日常的那样欢乐,他沉声说,“陆屿你在哪?”
“在车上,下班打算回家。”陆屿答。
“有没有空先来个公司?其实发生了一点事......嗯,我觉得你还是最好来一趟,电话说不清楚。”
陆屿有点意外。这一点都不像欧澈的风格。但是他就听到电话那边还有个断断续续的哭声。
白以舟转头,不明所以。
“舟哥,我先去一趟公司。”陆屿说。
陆屿到公司的时候,天就下起雨来。
他给陈墨发了信息,说肚子饿就先吃,回公司有点事。陈墨写了一个“没关系,等你回来一起吃。”
他第一次觉得有种,对回家很有归属感,很眷恋的感觉。
陆屿原本以为是第三首曲子欧澈终于是崩了,打开录音棚的时候准备迎接现场的狼藉和惨淡,毕竟上次这个时候欧澈发泄的打断了几根鼓棒,然后在录音棚一阵狂造,但这次特别神奇的是看到他手忙脚乱的在安慰一个抽噎哭的小助理,陆屿进去愣了愣,有点失笑,准备退出去,但是欧澈就看到他了。
“陆屿你别跑。”
他只好又进去。有点没弄明白这个情况,轻声问:“发生了什么?”
那个小助理看到陆屿,微微垂眼,欧澈一看就慌了,给她递纸巾,他虽然平时开朗,但是可能不太会安慰人,他是和好几个女孩有绯闻,但是他不是滥情,真的是被甩,要么就是性格合不来,陆屿皱着眉头想了想,目光看向欧澈,欧澈一看就知道陆屿误会了什么,叫到:“我靠,你想歪了!!”
“我去倒水,你好好把发生的事给他说一说啊,别顾着哭,你这一哭我清白都没有了啊。”欧澈太应付不了这个场面了。他要先撤了。
左小鹿抽着肩膀,点点头,陆屿看了看快速撤离的欧澈,很无奈,只好坐下来,和她保持了点距离,看到她的工作牌,【左小鹿】,欧澈的上一个助理因为孩子要高考就离职了,换了一个,这位应该是新助理。
“欧澈老师说关于陈墨老师的事要给Lucas讲。”左小鹿很勉强的蹦出这段话,陆屿心跳就像微微快了一拍。
然后左小鹿就在那里慢慢的把下午发生的事给陆屿讲了一遍。她看到陆屿的表情变得比较,凝重。
她觉得很害怕。
遇到那个叫田甜的人,然后欧澈告诉她,那个人是一个很有名的歌手和演员。
左小鹿并没有讲田甜揭穿她喜欢欧澈的事,她只是讲了,陈墨老师站出来以后对方和她说的那些可怕的话。
当她讲到田甜靠近陈墨老师,去拉她的手臂的时候,陆屿的手微微的,手指那样蜷紧了一下。左小鹿进公司三个月,在她的记忆里,Lucas是很有礼节,爱笑,温暖的人,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
其实她刚才听到那些事,觉得非常可怕。她躲在茶水间哭了一下,她原本不敢讲这件事,但是她又觉得,当时陈墨老师是在保护她的。如果她不说,那不知道陈墨老师后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她还是鼓着勇气告诉了欧澈。
“小鹿,刚才的话除了我和欧澈,你还告诉了其他什么人吗?”陆屿问。
左小鹿摇头。
陆屿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请无论如何帮我们保守这个秘密。”
磅礴大雨。
上车的时候,白以舟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刚刚抽烟了?”白以舟很讶异。
“嗯。”陆屿在车上微微呼了一口气。然后轻声说:“麻烦舟哥把前座晚姐的香氛给我下。”
白以舟一边开车,一边把前座江晚晚常用的化妆格打开,找了一瓶有点淡的香氛递给陆屿,他往衣服上随便喷了两下。
然后全程沉默。
白以舟一边开车,一边余光看着后座,陆屿往着车外那些川流不息的水幕里的光影,脸上的神情没有了刚才那种愉悦放松,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的信息来了,是欧澈。
“别想太多了,其实,对小陈老师的身份......我们没有那么在意。人实力摆在那,真的假不了。而且其实最早和我们说这个事的是晚姐。你想,她键盘弹了几十年是假的吗?但公司联名发邀请是我们大家而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有什么问题,我们都扛着呢。你和小陈老师安心过好日子吧。老子就不信那帮人有脸闹翻天了不成。”
“ 欧澈,谢了。”
陆屿打字,关上手机。
“发生什么事了?”白以舟问。
“可能是余震。”陆屿淡淡说道:“估计是魏权,他把陈墨的信息丢出去了。丢给了------她八年前选择离开的那群人。”
“现在其实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尽快弄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白以舟沉着以对。
陆屿点头,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有点卸了力一样躺在椅子上,打开手机,看着那个很平静的黑乎乎的鲸鱼头像:“让我想想。”
“陆屿,你不用患得患失。”白以舟平静的说:“先发制人,这是最好保护她的方法。现在你们的专辑和深渊是处于对立位置,商业利益的时候残酷超乎想象,资源只有一份,他们可能会因为这一点不惜一切的卷土重来。”
“我不忍心去查。”陆屿仿佛轻声说了句话。
他觉得这些事不简单的。她八年前为什么被控诉抄袭,为什么再次见面她留下了那么重的烧伤,她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他其实想等她慢慢好起来,直到有一天她可以面对,她可以告诉他发生什么,所以其实他也一直,很谨慎的对待这件事,所以即使在火灾那天的禁不住告白,也没有主动提及八年前......
但现在,那些人找上门了。
在圈子里,人起人落只是一瞬间,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也只有想不到的,但没有做不到的。
她现在来到他的世界里了。他再也不会让她去经历那种一个人的颠沛流离,受到全世界质疑无处发声的痛苦。再也不会让她经历那种众叛亲离。但商业的博弈充满了极大的危险,有时侯个人命运在这样的博弈里完全是时代的沙尘,随波逐流,就如同一朝夕楼台起而塌陷,就像魏权,就像很多人的结局。必须要足够强大,小心,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当他再次抬头,坐直了身体,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好像非查不可了。”
八年来,因为她换了名字,隐匿了行踪,他没能得到一点消息,当时他还是个没什么能力的练习生,后来他成名了,有了资源和人脉,仍然查不到,当时2018年的时候林默刚刚出事,他21岁,那时候一夜之间,爆出林默抄袭的消息,公司发表了声明解约,撇清关系,甚至可能是配合媒体来继续抹黑她,而等陆屿成名后找过事务所,以及舟哥帮忙调查,才知道林渊和父母并没有找她,也没有报警,没有登寻人启事,他们让她消失了......再见面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她那一身伤是什么时候......遭遇的......当他还是练习生的时候,就只能给她发消息,在微博的粉丝里......或许那个号码早就注销了......
再见面时,有那么多满心的疑惑和怜惜......
她可能最近一直以为,自己有一个初恋情人,但其实当今天听到第二首歌的制作时,他才发现命运的玩笑开得有多大。
她一直以为她只是他的“现在式”,或许在她看来,自己就是那个脾气差的童年小哥哥,在录音棚见面确定后,和她有了类似于,一见生情那样往来的恋爱路线,但其实,他还存在在她想抹去的八年里。
她很少提起她的八年,也几乎从来不提自己的家,他不是没想过想要去了解真相,但是他知道那些真相会伤害她。所以见面,他没有主动去查。
但是现在,随着田甜的出现,或许八年的阴影,会渐渐找上门来。
他必须要下一个决定,而不是优柔寡断。
“你是不是担心,没法承担她的过去?”白以舟问。
“不是,其实,我很想和她一起承担。”陆屿淡淡说:“但如果那时候我因为那些伤害她的人太过于愤怒,失去理智,请舟哥一定要阻止我。”
天空雷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