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一人，惜我如生命》阿D

43、那个一直等待我的人 其实我也喜

　　陈墨回到那个房间，倒在床铺上，缓缓的捂住了头。缓缓的，她的耳朵染上了红晕。

　　那么多的时间，都没能说出口......因为会紧张，看着陆屿的眼睛，会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然后，就......感觉没法开口顺利的说出......

　　陈墨觉得非常挫败，在那云朵一样的被子里发了许久的呆，怎么办......因为自己没经验，其实不知道这种......到底应该怎么和对方说......陈墨缓缓的想起八九年前的那一段无疾而终的所谓恋爱，她从来没有纠结过，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心跳乱撞......

　　昨天想说......吃饭的时候想说......饭后洗碗的时候想说......然后晚饭后一起听音乐时候想说......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然后他就很有分寸的，给她留下空间，他就回自己的工作室去工作了。如果现在找他会不会打扰到他......或者还是明天？......不，明天的话也许又是后天了......

　　江边的船轻巧的划过窗棂，留下一些水过的痕迹。陈墨拿出手机，点开他的鲸鱼头像，输入，......又觉得不妥当，挫败的关上了手机。

　　勇敢点，陈墨，他可是陆屿啊。

　　他对你那么坦然，你就连如实以告的勇气，都是去了吗？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坐起来，拍了拍热烫的脸，终于下定决心，走出房门去。

　　客厅里有一点柔光，然后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就能听到那一点点的音乐声。越靠近他的工作室，音乐声就越近，那是一首很轻柔的吉他，就和陈墨听到的他专辑里的一样美好。

　　走到那个工作室的门口，门缝流泻了里面的灯光，陈墨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陆屿。”

　　音乐停了。然后微微的脚步声，陆屿站在门口，有点讶异的看着她。

　　“是不是需要什么？？”他好像下意识的说，陈墨抬头，怔怔的看着他，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而且现在的他大约就是，不在人前的他，不在镜头里的他，休息时间在自己最松懈地方的他，好像整个人都有了一些比吃饭时候更加自然的神态，连做饭时那个卡着头发的发卡都放下来了，头发微微自然的垂着。

　　但他很讶异的是陈墨还没换睡衣。

　　她和他站在那门口那样一些时刻，陈墨的脸有点烧到当机了。

　　“我，我想............”

　　她真的太别扭了。

　　他或许觉得现在这样有点......轻轻掩着唇咳了咳，“你慢慢说，或者你......要不要在沙发那慢慢想好再说？”

　　怎么突然之间......

　　“陆屿，”陈墨小声说：“你忙不忙？我......我想弹首歌给你听。”

　　现在？

　　他好像措不及防的。但是他唇上泛起淡淡的笑“不忙，也不困。没问题，去你的新工作室弹给我听吗？”她好像还没有弹过那个三角钢琴。

　　陈墨小声的应了一声。她感觉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要点着了！

　　------------------------------------------------------------------惭愧，女儿25岁没有谈过正常的恋爱，她不知道怎么给人家表达好感------------------------------------------------------------------

　　陆屿可能没想到这时间陈墨会突然想弹个曲子给他听，但他总觉得......有点超乎预料。

　　她坐在三角琴上的时候，他就，坐在三角琴旁边的高脚凳上，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是紧张的，就好像那个气息就把他也带动得紧张起来。

　　“陈............”他看出了她的紧张，禁不住开口。

　　她的手指好几次都没有按下一个音。他不知道她突然之间思绪怎么了。吃饭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然后他想到或许是因为她看到了今天的那些满天飞到炸锅的舆论......亦或者是什么......

　　他打算去给她到一杯水，但是，她接下来的动作，让他就那样坐在那了。

　　她大约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她在他面前，起身，脱掉了外套。

　　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脱掉外套，也从来不穿裙子，其实她穿裙子很好看，至少那些年，在她最火的时候，在那些热切的舞台，她的裙装也是光彩照人的。后来再次见面，他再也没有见到她穿裙子了......

　　在灯光下，他仿佛是第一次清晰的看到她手臂上的伤痕。那些淡淡的伤有着不平的表面，她穿着的裙子，然后他清晰的也看到，那裙子掩映下的右脚，也有类似的伤痕。他想起第一次去烧伤科的医院，他在她的帘子旁边的病床上，听到过医生问她的，伤痕......也因此在吃粥的时候，他才对她撒了谎，说自己是......后来才到医院的......

　　陆屿的视线就那样深深的，凝滞，他的手微微在颤抖，于是他就，那样将它们小心的隐藏在袖子里，他没法呼吸，也没法移开视线，然后陈墨的手指，就开始轻轻的在斯坦威上滑下了一些音符。

　　那些音，和她平时的音不太一样。

　　是那样小心翼翼的脆弱，就好像触碰着玻璃。那时一段很轻的音乐，好像电影里那样的场景，什么都没有破，屏住呼吸，很美好，没有重音，就好像在大片的麦田仰望天空那样的场景，没有什么痛苦，也没有什么纠缠，他被音乐吸引着，又被她吸引着，他觉得这段音乐虽然美到极致，但是却又很伤心，或许是因为他看到她的伤，或许是因为，他触碰到她的命运......

　　他微微埋头，习惯性的掩藏了那微微湿润的眼睫，他的内心是震动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夜晚，她为他弹了那么一首这么美的曲子，然后又，让他看到了她的伤。他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其实他也是。

　　当那首曲子浅浅的弹完，她微微抬头，坐在那里，半晌，目光和他相对，“陆屿，你觉得这首曲子好听吗？”

　　“嗯，好听。”他声音沙哑。

　　然后，她微微有了一点，努力的浅浅的微笑。

　　“其实我从昨天到今天，都一直很想找机会开口。”她说：“但是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我想习惯性的等到明天，后天......”她有点说不下去，然后摇了摇头。

　　一双手，握住了她的双手。

　　陈墨有点怔怔的注视着，他的双手。

　　再一次接触的温暖，缓缓的包围了她。仿佛那个人给了她耐心，又给了她时间和勇气。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在这个时刻里。

　　“陈墨，你可以慢慢说的。今天，明天，后天，或者任何时间，都可以。”

　　她仿佛为他的宽容而动容，于是又生出了那很多的勇气。

　　“陆屿，你看过我的伤了。”陈墨轻声说：“我曾经，不太敢看它们，因为它们代表着我的过去，它们......让我很多年不敢让自己暴露在别人面前，我像水渠的老鼠一样卑微的生活了很久，这些伤痕，在我的背上，我的脚上，都有......”

　　她发抖得厉害，声音亦或者是人，但是她还是努力镇定，“你曾经说不在乎我的过去，但现在这样的我，还是你想选择的吗？”

　　陆屿的目光好像微微化开了。

　　他好像，一瞬间理解到她始终拒绝他的是什么......

　　“是，我的初衷不会变。”他对她说：“陈墨，受伤的人并不可耻。”

　　“陆屿，我不想让你等待。如果我们是彼此喜欢的，那，我们能不能------试着交往？”

　　那一刻，陆屿听到了，他最为震惊的，一句话。

　　“陆屿，我喜欢你。”

　　“不是同情，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报答你对我的好。如果......我对你的等待，谦卑，退让无动于衷，那我真的很残酷......我总想着逃避，让你......一次次的......对不起。”

　　“我原本以为我要解决了自己的......很多事......再整理心情......到你身边......但其实我错了......我只想到自己的事......如果......如果你不嫌弃我现在......的窘迫，那我想......努力一点......向你走近一步......我们......交往可以吗............”

　　她是那样努力，但是忐忑的，一点点的，靠近了他。

　　他的心觉得，又疼，又爱怜。

　　她轻易就击穿了他的面具，就像江晚晚说的那样，她自卑，懦弱，因为那些沉重的黑暗一度压垮了她，但是她善良有爱，从来没有自私过。她注意到了他的等待，然后好好的思考了他们的关系......

　　原来爱上一个人会疼痛。

　　那种伤痕也是爱的赐予。那种温柔的，怜惜的，让人流泪的感情。美好，脆弱，腼腆，试着靠近，偎依，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她这两天的行为，突然理解了她为什么要给他转账，为了和他平等，为什么要给他做饭，因为想要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单向付出的一方......

　　“其实你不用有任何顾虑，因为我原本就已经习惯了等待。”他轻声说。

　　她说喜欢他，和他交往，他高兴得快要疯了。但，他是了解她的。

　　她一直很善良，所以他并不想，她这样是因为，报答，同情，或者......被成全。

　　在这个问题上他觉得自己要比她卑劣多了。

　　“但我不想让我喜欢的人等待。”陈墨说，“因为陆屿......太好了。所以我也会......忐忑的想到底应不应该给他积极的推荐歌曲......那样显得很......刻意......我也会......偷偷的看他的超话......也会在......看他的演唱会时，很想哭......因为陆屿太好了......我觉得我错过了和他在一起最好的自己......而不甘心......因为......他太好了，所以我会在火灾的生死时刻......想给他打电话......因为他太好了......还会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我还说是客房......”陈墨说着说着就流泪了：“我不想让他等待，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会不会让他困扰，但这一次，我就再选择一次，因为你是很好的人，我愿意......为你变得更坚强。所以......”

　　她被一个怀抱抱住了。

　　他的心是疼痛的，但这一刻，就仿佛溢满温和的水，那样不受控制。

　　“我觉得我们试着交往可能很难，陈墨。”他的声音很沙哑，他大概是不忍看她哭，也终于明白对于她，向他这样坦诚必须鼓起了多么大的勇气，她在八年前遭受了那样灭顶的背叛，被碾入尘埃，但她因为本身有光，于是他再一次找到了她。

　　他轻轻抬手给她擦拭眼睛的泪水，他几乎想要去禁不住吻她，安慰她，或者怎样都好。

　　陈墨透着湿润的眼眸看他，他离她那样的近，好像这八年来从来没有人离她那么近过。

　　他是那么的温暖，被他触碰的地方，很舒服，或许是因为被允许，被许可，于是她轻而易举的哭了。原本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她早已没有了眼泪。但这几天和他相处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是那样的软和脆弱。

　　“如果你鼓起勇气来选择，那，我是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他说。

　　因为他已经等待的实在太久太久了。

　　这一刻，他离她前所未有的近，就让他有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抱着她的时候，他想，他可以......触摸到她的伤痕了。迟早有一天，他会让她忘掉，那些过去。而现在，他可以，好好的学着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