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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两个即将交汇的人生 有家可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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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保姆车上时,陈墨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紧张。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或许是因为上一次喝醉了,而这一次是清醒的......或许是因为开车的送他们回来的舟哥和......陆屿本人都太平静了......反而她显得......虽然是自己清楚的答应,但是......现在这样的发展真的会让她觉得......
在车上的时候,陈墨禁不住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的看他,他靠在座椅上,微微侧着脸,看着窗外,他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手放在座椅中间,离她的手很近......那时候陈墨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白以舟是陆屿的助理和经纪人,他现在开车送他们回家,说明这件事......他是知道,并且同意的......
这个认知有点让陈墨脑袋当机了一会......毕竟自己以前名气很......的时候,经纪人一直非常严格......陆屿这时候在星云的名气其实已经远比自己那时候更......但陈墨却觉得其实舟哥对大家都还是很宽容......
陈墨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心里好像有两个自己,一个刚才勇敢了些,答应了陆屿,一个八年来熟悉的自己还在想着无孔不入的躲藏。
......
车停稳了。白以舟熄了火,车内瞬间安静下来,陈墨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是饿醒了,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头靠在陆屿的手臂那,他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她的身上。她猛然坐直了。
“饿了吗?医生说你今天什么都没吃。我们到了,家里有吃的。”陆屿倒是很自然,和白以舟点点头,先下车了,然后从后面拿出一个大袋子。
“谢谢舟哥。”陈墨和白以舟道别,伸手去开车门,脚刚沾在地上,膝盖就传来一阵刺痛,她忘了脚伤......她咬住唇,把那个声音憋回去了。但是陆屿就已经绕过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伸手,陈墨反应就很快的后面缩了一步,背抵在了车门上。
“你......”他的样子好像是想......
“抱你上去。”陆屿语气平淡,和在车里一样,这句话就像是“今天天气很不错”那样,“小朋友,你躲什么?”
陈墨听到他叫她小朋友,立即脸红了。
“我要自己走。还有,你不要总是叫我小朋友。”陈墨声音很小声,但是她很坚持,她的脚微微用力,就觉得很软,她扶了一下车门,陆屿就上前去帮她提了下胳膊。
“医生今天说了不要太走路的。”陆屿压了压突突跳的眉角,又没法真的去强制她......还说不是小朋友,刚刚才答应他,马上就竖起墙的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可是这一点路也不算是走很长的路。”
“不要抱的话,我背你怎么样?”他转过身,微微蹲下。陈墨看了看他的背,又觉得哪里很不对劲,她站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陆屿等了几秒,没等到动静,回头看她,陈墨脸红了。
他很讶然,一个平时直来直去的人却容易害羞,这究竟是......
“我......我想自己走。”陈墨小声说,然后就扶着车门,一瘸一拐的走了。她走得很慢,陆屿立即就直起身,然后几步跟上去,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陈墨小声的说了谢谢。
白以舟坐在车里的时候,从后视镜看到那两个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他的唇角微微那样弯了一下,一闪而逝的笑容。
果然和沈川说的一样,感觉陆屿的恋爱线有点艰难。
第二次来陆屿家,感觉完全不同了。
陈墨站在玄关的时候,陆屿已经把那个大的袋子放下来了,他俯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她脚边。陈墨穿上这双软软的鞋子,觉得脚就舒服很多。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陆屿扶着陈墨先走到客厅沙发那坐着,抬头看到一侧开放厨房的大理石餐桌那放了好几个保温盒和一张便签,他先给陈墨倒了一杯柠檬水,“我去换件衣服,稍等,然后我们先吃饭。”
“陆,陆屿,我的脚并没有那么严重。”陈墨小声的提醒他,拉了拉他的衣角:“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不用很......”
那个感觉莫名的......悸动。陆屿目光微微闪,在她面前蹲下来,
“我知道你大概要花一点时间来适应,其实......我也是。和你在一起我会紧张。所以你放松些。”
他说得很泰然。陈墨呆呆看着他,他是在对她笑着的,但是却和她说他会紧张......这简直是......
“我们一会先吃饭,听医生说你今天睡了很久,中午都没吃东西,吃完饭我给你说说这个屋子怎么使用。嗯?”
“嗯,......好。”
他目光里有那些愉快的色彩,然后指了指沙发的遥控器:“墙壁上有一个壁挂音响,你可以播放喜欢的歌。”
然后他去换衣服了。
陈墨摆弄了下那个播放器,然后选了一首歌,是Brian Eno的氛围音乐,音乐没有旋律,只有层层叠叠的声音,因为这个空间大概是根据音乐人的习惯去设计的,所以在这里播放音乐会有非常环绕的感觉。
房间里都是柔光,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水,晚上的黑夜看到闪烁的灯光,就对着陈墨沙发的位置,江面有一些游船,把水面照应得五颜六色,远处是隐没在黑暗里的闪烁楼栋,沙发的地毯上还有两个舒服的随地可坐小布团,下面有一些乐谱。
陆屿很快换好衣服了,他换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宽松,这件衣服比之前工作的衣服要更休闲,没有那种凌厉的棱角,他过来的时候,听了听音乐,唇角弯了弯,陈墨听音乐的风格还真是......与众不同的。
他给陈墨拿了一件衣服过来。
“你的衣服从火灾的房子里捡了一些,但是都还没有拿去干洗,这是我请公司的助理准备的,可以先应付几天。”
陈墨点点头,跳着去浴室换衣服,换好洗一下脸出来的时候,陆屿已经把保温盒里的饭菜热好了。
陈墨一阵恍惚,看到他在开放厨房挽着袖子,好像,这一瞬间,她自己也有家,有家人那样......久违的,暖意。这个人不是她的父母,不是她血缘关系的哥哥,不是她的朋友......
这是,时刻看着他的陆屿。
尊重着她的习惯,然后,会来保护她,爱惜她,关照她的陆屿。
那顿饭是陈墨最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在那个绵绵的灯光下,和他一起。陆屿说这是在他们家的一位叫刘姨的管家送过来的。
陈墨已经很久没吃四川口味的菜,其实八年里也刻意不吃,曾经她很爱吃家里妈妈炒的菜,但是后来当练习生后,从四川来到S市,然后发生了很多事,她就再也没有和人在一张餐桌上那么亲近的,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那顿饭,就很有回家了的感觉,但是陈墨知道,自己的那个记忆里的家,是永远的回不去了。
而现在这个家的感觉,其实是陆屿给她的。
吃完饭,陆屿带陈墨介绍怎么使用这个屋子。他先带陈墨去厨房的另一面,那是上一次陈墨来的时候还没有去到的空间。厨房的另一边有一个隔断,然后隔断后面也是一个环绕江景的房间,那个房间放了一个黑色的三角钢琴,那个房间几乎和客厅一样宽,堆了很多书,乐谱,资料,几乎像个小型录音工作室。总而言之就是杂而不乱。那个房间有好一些乐器,应该是朋友们会在一起演奏和玩音乐准备的。还有一些好的原产签名琴。
那台钢琴是一台陈墨梦寐以求的斯坦威钢琴。琴声有那种厚厚的木质香味,陈墨突然就知道陆屿衣料经常有的那种味道是什么了,是房间的香薰,还有乐器的味道。
房间的后面有两扇小门,有一个是锁着的,他说是一些资料,太多了积压在里面,还有一个房间里是用来放很多粉丝的礼物。陈墨惊奇的发现陆屿家简直是新大陆。
从刚刚那个工作室走出来,回到厨房,另一侧有两个隔断,其中一个是他的另一个工作室,他好像是常常在小一些的工作室,所以这个工作室的吉他更多一些,也有一个小的用于编曲的立式钢琴,他对陈墨指了指工作室尽头:“那里是我的卧室,虽然我想近一点,但可惜离你这间很远。”
听到是他的打趣,陈墨禁不住又有点......忍俊不禁。
他带陈墨去到客卧,那是一个有落地窗的房间,窗外也是一片黑暗中的江景。房间不大,窗户朝南,夜色的江水在窗外静静地流淌,陈墨看到有一些袋子放在床旁边,床是靠墙放着的,床单浅灰色,看起来很软,床头柜子上放了一盏小灯,床下是地毯,一直连到落地窗前,地毯上有一个舒服的落地小沙发,一切都舒适和干净,这个房间侧面有一个很小的房间,那有个独立的卫浴。
陆屿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他指了指房间的几个袋子:“那里面有一些你之前的东西,我想大部分东西都还在原来的房子里。还有一些新的东西也是从公司带来的,你看着用。”
“好......嗯,谢谢。”
陆屿伸手把墙壁的一个小按钮打开,暖黄色的光一下就亮了。
“如果你晚上起来,开这个就行。”然后他指了指衣柜:“那里面是空的,但是今天放了一些你可以换的东西,这房间的一切你都随便用。如果还缺什么,告诉我就好。”
月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落在他们之间,陆屿的面容在那样的光和影子里。
“这里的工作室做过隔音,如果你有灵感,或者睡不着,任何时间都可以使用,我的------卧室那边也听不见的。”
他转身时,突然对她说。
陈墨想要问什么,欲言又止。
“陈墨,”他的声音轻轻的,“请不要对来这里,有任何的负担。无论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和我在一起,亦或者不和我在一起,住在这里,不会成为理由。如果你想离开,任何时候也都,请毫无负担的离开。我的选择是这样,不会变。”
“陆屿------------”
“今天先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晚安。”
“嗯............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陈墨站在房间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
然后她慢慢地在床上坐下来。
那张床很软,被子有些厚。枕头有阳光的味道------不,不是阳光,是那种烘干机烘过的味道,干净,温暖。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高。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影。
她侧过头,看向那个落地窗户。
地毯是浅灰色的,软软的。小沙发和靠枕放在那里,好像在等她过去坐。
她没动,就那样躺着。窗外的江水在夜色里缓缓流淌。偶尔有船经过,汽笛声很远,很轻。那些就好像层层叠嶂的梦境,不时飘荡,
她于是想起他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
窗帘是新的,被子是温暖的,床单是浅灰色的,但是和她上次在他家穿的那件睡衣是一个颜色的。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是新的。灯罩上还有一点点标签撕掉后的痕迹。
陈墨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空的。但里面有淡淡的木头香味,像新家具的那种味道。床头的袋子里,有她在出租屋的一些物品,还有一些旧乐谱,还有,他那天在摩天轮送她的那个小鲸鱼挂件。虽然现在已经黑黑的了,但是陈墨还是把它小心的拿出来,放在了床头柜的箱子里。
袋子里的深处,放着一个上锁的铁盒子,经过了大火,那个锁眼就已经有点烧坏了。陈墨轻轻伸手打开,抖落一些灰尘下来,铁盒子里放了一个录音笔,一个很旧的手机,还有一些很旧的纸,它们在这个盒子里躺了八年。或许是因为过去并没有消失,也因此,这盒子在大火里,也并没有焚毁。陈墨拿起录音笔,觉得真的是造化弄人,这支笔经历了两次火海,却都还能存在着。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她也把这个盒子关上,放到了那个抽屉的深处。
她又躺回去。
窗外的江水还在流。船来船往,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她闭上眼睛。
这个房间,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的家。
那时候她还有自己的房间。窗户朝南,冬天的时候阳光会照进来,落在床上。妈妈偶尔会进来,帮她整理被子。
后来......就没有了。
后来她住过很多地方。出租屋......录音棚的休息室......工作地方的沙发、......临时借住的公寓。但没有一个地方,是她的房间。
这个也不是她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躺在这里,觉得很安心。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江水还在流淌。
她的手机里塞满了很多信息,工作的,乐队朋友们问她脚伤好没有之类的,朋友们不知道她发生了火灾,也不知道她住到了他家来......她现在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其实总应该做点什么,陈墨总觉得自己应该有什么被遗忘的,并没有那么妥当的部分......
他和她说,不管她的选择是什么......他承担。
她这样来到他的世界,她从来没有对他有任何承诺,因为她胆怯,胆小,逃避,不敢面对八年前的真相......所以她......只能看到他的承担而看不到自己的回应和回馈.........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就突然坐了起来。
她看了看这个房间,看了看那道门。
她想起的是昨天晚上的火灾,想起的是在医院醒来的妥帖,想起的是他和她在医院的鼓励,对话,想起的是来这里的路上他要想扶她,然后她拒绝了......想起的是,他总是在关心她,珍惜她,等待她,一次一次......想起的是他其实总是在主动靠近她,做了很多努力,但是自己全屋所觉......想起的是,他带她去吃砂锅粥,想起的是他安慰她......
她把那个抽屉里的小鲸鱼拿出来,反复的摩挲。
在摩天轮的时候,她是忐忑的。其实,他也是。
那时候他明明坐在她的对面,但是后来他却努力的想要和他坐在一起。
想起的是,他一次次努力的靠近她,其实,她不是全无所觉,只是不敢想......她一次次的用自己的伤和债务拒绝他,她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
他在孵化蛋......应该是等待过她的,那些早上的偶遇并不是偶遇,房门上挂着的简餐也不是那样顺便,在那时她落水,他第一时间就来了,每次她和他回信息,繁忙的日程里他和她是同步在线......那些喜欢不只是她对他的忐忑,就好像他说他也会紧张,所以他也会像自己这样胆小怯弱......
她怎么能在看到他的脆弱和眼泪以后......再继续保持着鸵鸟的模样......一次次的让他在反复获得和怀疑中等待,失望和希望里煎熬?
她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但在这里的这一刻,她才想起,自己对他那个界限不明的Lucas的喜欢还是陆屿的喜欢,对他有多不公。
她住进了他的世界,但是却给了他一个暧昧的希望和等待,他极力来表达这是他的意愿,不想给她留下负担,他一直都在帮助她,一直都在看着她,一直都在努力的靠近她,他其实......
也很像......被一切吞没的沼泽的仰望。
她来到他的世界,他要付出全部,但是他允许她的离开。
陈墨好像坐在这个房间时,就清晰的,感受到了。
他捧给她的,一片真心。
那自己这样坦然的住下来,又算是什么呢?陈墨突然就觉得,任何睡意,都没有了。
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