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你的笑脸》醉心心

1、卖爷爷的老苹果 沈言言

　　沈言言抬手看了看手表。

　　六点四十五分。

　　步行十五分钟肯定能赶到。

　　今天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的，她万万不可能迟到。

　　沈言言握了握书包带，加快了脚步。

　　刚路过一个红绿灯路口。

　　咻——哐当。

　　这动静属实不小。

　　沈言言惊了一下，环顾四周。

　　刚刚还与她并行的小货车此刻侧倒在地上，车上装的苹果滚了一地。车上的大爷趴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起身。

　　“爷爷！”

　　动作先于思考，她跑向前方的大爷身旁。

　　“爷爷，你没事吧？！”

　　她主动扶起大爷的一只手想要把他拉起来。

　　“没，没事。”大爷挥了挥手，终于在沈言言的帮助下站起来了，他咳嗽了几下，说：“苹，苹……我的苹果。”

　　“别着急，爷爷。”沈言言轻轻拍了拍大爷的后背。

　　“爷爷，你的车怎么翻了？”

　　大爷拍了拍大腿：“绿，绿，那本来是我的绿灯！”

　　大爷匀了口气后说：“我正往前开，突然窜出来辆摩托车，那速度……简直不要命！我要是刹车不及时，那后果怎么想！！”

　　大爷看起来十分无奈。

　　“真是白瞎了我的苹果……”

　　沈言言看了眼摔在地上的苹果，有几个摔碎了，好在大多数是完好的，趁着车流量小，得赶紧捡起来，不然车流量变多，就要被碾碎。

　　“爷爷，我帮你捡苹果。”

　　沈言言和大爷合力抬起了小货车，把骨碌满地的苹果捡了起来。

　　忙活一通，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爷把盖水果用的布盖上，总算整理好了。

　　然后掏出了一个塑料袋，装了满满一兜苹果，递给沈言言。

　　“爷爷，我不要。”忙活半天的沈言言累够呛，正捡起书包准备离开。

　　“快拿着，爷爷除了苹果身上也没什么东西。”

　　“不用，爷爷。”沈言言笑了笑，笑容像阳光照得人暖洋洋。

　　“我只是捡了个苹果，没想要什么东西。”

　　“不行，爷爷心里过意不去。”

　　“快点快点，听话。”

　　几次推脱，沈言言最后要了两个苹果。

　　大爷还想往沈言言手里塞，沈言言灵活的往后一钻，向着大爷眨了眨眼睛。

　　“够了爷爷，我得走了，我还得去上学。”

　　“上学是吧，那你快去，没迟到吧？！你好好上学。”

　　忙活了半天，沈言言已经不敢想自己迟到这件事了，被大爷这么一提，顿时紧张起来。

　　大爷又继续补刀。

　　“爷爷觉得你学习肯定不错，又乐于助人，长得就像个小天使似的。”

　　……是啊，学习是很“不”很“错”。

　　沈言言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

　　紧接着看了眼时间，这一看，差点惊掉她的下巴。

　　“爷爷，我得走了！”

　　她拿着两个苹果，挥了挥手：“爷爷再见。”

　　“哎，看点路啊，小丫头。诶呦，慢点跑。”

　　沈言言把苹果装进书包里，狂奔了起来，也不知跑这两步的意义在哪。中途又偷瞄了一眼手表，仿佛是确认有没有看错，只是看完后眼睛又闭了闭。

　　狂奔到了校门口，保安大爷给她开了门，忐忑不安的走了这一路，也没想通怎么熬过去，回过神，手已经在敲门了。

　　噔噔噔。

　　课堂内讲课的人声静了几秒，沈言言竖起耳朵，都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只觉得这几秒格外漫长。

　　她听见了一声极其标准的英文用语。

　　“Come in.”

　　沈言言打开门，走了进去。

　　黑板上已经写了半面黑板字，英语老师身穿黑白色的教师西装，高高地站在讲台上。头发是棕色的大波浪，也没去看她。

　　她拨了下头发，调试了一下小蜜蜂麦克风，语气带着几分刻不容缓。

　　“Please shut the door.”

　　英语老师让同学关门的时候经常这么说，沈言言知道这是关门的意思，她照着做，回头的时候，扫视了一眼同学，这些人看戏的看戏，同情的同情，他们把“唉，你完了”的话都写在了脸上。

　　“Could you tell me the time， please?”

　　英语老师的用词相当婉转，语气却相当不婉转。

　　沈言言虽然听力不佳，但好歹听到了个“time”，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咽了口唾沫。

　　“七点半。”

　　“In English？”

　　“……”

　　好一会儿。

　　“姨特……姨特姨紫塞温色儿踢。”（It's seven thirty.）

　　话没落下一秒，英语老师下一句就到了。

　　“你还知道来呢？”

　　“……”

　　沈言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犹豫片刻，好像抓住了什么似的，开口道。

　　“我……是有原因的。”

　　“哦，why？”英语老师一脸想知道她会编出什么像样理由的样子。

　　沈言言却感觉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老师愿意听听她的理由，她内心有些激动，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鼓了鼓气。

　　“今天早上有一个卖苹果的爷爷苹果撒了。”

　　“我帮他捡苹果所以耽误了上课。”

　　说完，她抬起头，眼神真挚。

　　“……”

　　遗憾的是，她显然不信。

　　接着她听到英语老师略带讥讽地说：“你怎么不说是去扶老奶奶过马路耽误的上学呢？ Why not？是不是因为this trick is so overused？So编一个帮老爷爷pick up the apple的理由？！”

　　班里有人开始笑了起来。

　　英语老师口中的话沈言言甚至听不懂，但她明白英语老师并不相信她，她着急地解释：“ No no no！没有没有！这不是我编的。”

　　“不是你编的是谁编的，anyone else？”

　　英语老师反问沈言言的同时还管理了一下纪律。

　　“Everyone shut up！Especially you，高浩！”

　　顺着英语老师指的方向，她看到了一个人抱着书包在后面罚站，此刻笑得前仰后合，书包拉链拉开着，包里的卷纸都撒了一地。

　　“你用的借口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你还有脸笑？！”

　　高浩装模作样的捂上嘴，声音是没了，但眼睛都没睁开，身体开始抽搐起来。

　　英语老师又把矛头指向了沈言言。

　　沈言言此刻有些认命，乖巧地闭上了嘴。

　　她看见英语老师从讲台里翻出了一张单子。

　　她心里的雷达直呼：要命！

　　是英语随堂测验单。

　　接着，英语老师的话像暴雨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了。

　　“我考了四十个单词，你就写上来六个！”

　　“全部四十几个人就你得了个位数！”

　　沈言言听出老师的情绪明显激动，声音很大，加上麦克风的加持有些刺耳。

　　她看着英语老师生气的样子想劝她消消气。

　　“你还有脸看我？”

　　又把头低下了。

　　沈言言心里开始盘算起如果老师叫家长她该怎么应对，是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

　　正绞尽脑汁的想着，她又听见老师的声音，语气竟比上一刻平静了一些。

　　“你每天要面对我这张脸挺烦的是吧，我也是，我看见你这张脸也挺烦的。”

　　沈言言一惊，抬头望向老师。

　　英语老师把英语测验单往沈言言的方向一丢，单薄的英语测验单晃晃悠悠的落到了地上。

　　“你也不想看见我，正巧我也不想看见你。”

　　沈言言有些紧张，连忙说：“没有没有……”但很快就被打断了。

　　“别的课我管不了，我也不想管，但是在我这，以后的英语课你都不用来了。”

　　沈言言伸出手，摆出“不不不”的手势。

　　话音传来。

　　“ Get out！”

　　毫不留情。

　　“东西带走。”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沈言言不敢再迟疑，捡起英语测验单，抱着书包灰溜溜地离开了教室。

　　这半节课她站在教室门外，抱着书包，竖着耳朵想要听清教室内老师的声音。

　　虽然是春天，但早上的风很大，刮了几下风，冷得她打喷嚏，才后悔自己穿的少了。

　　被风这么一冻，再加上本身就听不真切，沈言言听着听着溜起了号。开始想起自己的处境来。

　　她在想，如果英语单词再多抄几个，早上再早点出门碰不见卖苹果的爷爷，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糟了。

　　她也并非故意与英语老师作对，只是那一串串长得像小虫子的单词，她两个小时只能背下来五个，第二天也有可能忘个精光。

　　还有今天早上，如果早点起床上学，也许可以免于迟到，却帮不了苹果撒了一地的爷爷。让爷爷的苹果损失没那么大，她并不后悔。

　　已经迟到了大半节课，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同学开始走出教室，沈言言瞄到英语老师从同学之间走出来，就喊了一声。

　　“王老师！”

　　她试图向她求求情，高中这三年，她总不可能永远不上英语老师的课。

　　老师头也不回，往教室办公室走去，连个眼神也没给她。

　　沈言言泄了气，抱着书回到了教室。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外侧，她的同桌闫妙戴着黑框眼镜，扎一个麻花辫，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正稳稳地坐在桌前写字。

　　“妙妙！”

　　沈言言说话带着点哭腔。

　　“呜呜呜呜，我好难过啊。”

　　沈言言看到闫妙回了头，把书往桌上一扔，张开双手抱了上去。

　　闫妙稳稳接住了她，沈言言把头埋在闫妙肩膀，说话声音闷闷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唔唔王洋唔唔不相信我唔唔，以后英语课就唔唔唔……”

　　闫妙轻轻点头，沈言言感受到她在轻拍自己后背。

　　她听见闫妙纤细的嗓音。

　　“王洋老师说你说的太狠了，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难过……”

　　沈言言靠着闫妙的肩膀点头，自顾自哭了一会儿，突然拉开了距离，带着哭腔问。

　　“那你相信我吗？”

　　闫妙愣了愣。

　　“啊，什么？”

　　沈言言眼神坚定：“你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吗？”

　　闫妙被沈言言看得不好意思，眼睛看向别处。

　　“……嗯嗯，相信。”

　　沈言言露出两颗虎牙。

　　“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

　　她把书包拉链拉开，拿出了两个苹果。

　　“你看，这个是那个爷爷给我的。”

　　“哦……哇。”

　　闫妙眼睛微微张大。

　　“这个苹果好红好大。”

　　沈言言演出一副得意的样子。

　　“嗯嗯，是啊，给你一个。”

　　她听见闫妙说。

　　“不……不用。”

　　沈言言表情都认真起来。

　　“不可以拒绝。”

　　她把苹果塞进了闫妙手里。

　　“你拿着。”

　　“嗯……嗯谢谢。”

　　沈言言冲她眨了眨左眼，做了一个Wink。

　　闫妙手里捧着苹果，手指细细摩挲着，认真看了看苹果。

　　沈言言用衣服擦了擦剩下的一个苹果，咔的一声照着苹果最红的部位咬了一口，边嚼边说。

　　“哇，唔唔好好吃啊。”

　　她咬了两口，好像想到什么糟糕的事情，看向闫妙，表情严肃。

　　“莫不是我以后英语课都见不到你了！”

　　沈言言表情认真到好像这件事是个天大的灾难。

　　听了她的话，闫妙若有所思起来。

　　“嗯……不能吧，虽然王老师看起来很生气，但有时候她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严格。”

　　“你向她求求情，她应该会原谅你。”

　　沈言言皱了皱眉头，语气透露出无奈。

　　“可是这一次她好像真的很生气，我叫她她都不理我。”

　　“嗯……也许可以过几天再求求情，她现在还在气头上。”

　　沈言言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像是担心永远上不了英语课，又或是英语课上再也见不到闫妙。

　　闫妙说：“你也可以去求求老班，我觉得刘老师还是很喜欢你的，她应该可以有办法。”

　　沈言言思考了一下刘老师是否真的很喜欢自己，意识到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很快点了点头，笑着对闫妙说。

　　“嗯嗯，谢谢你妙妙。”

　　沈言言想了想，又问。

　　“诶，刘沁几点有时间？”

　　沈言言习惯喊所有老师的大名，刘沁就是她的班主任。

　　闫妙翻开笔袋，她是学习委员，她的笔袋里装着所有老师的课程安排。

　　她指了指时间，告诉了沈言言。

　　沈言言记住了时间，点点头，身体往□□斜，双手抱住了闫妙的左臂，头歪在她的肩上，脸上笑盈盈。

　　“我昨天又碰见大黄那只流浪猫了，我喂给了它猫粮，还给它起了名字，你猜猜叫什么？”

　　闫妙想了想：“不知道。”

　　“我给它起名叫做闫喵喵哈哈哈哈哈哈。”

　　闫妙看起来有点生气，但沈言言知道那是假装的。

　　沈言言给闫妙讲笑话，讲故事，闫妙也被逗得笑了起来。

　　临近上课，两个人闹的差不多了，开始翻找起下节课要用的教材。

　　沈言言突然听到闫妙说：“言言，我真的很羡慕你，可以做我做不到的事。”

　　“啊？什么事？”

　　沈言言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以为自己没什么值得羡慕的地方。

　　“没……没什么。”

　　闫妙没有正面回答她。

　　沈言言说：“我真的很羡慕你才对，你学习那么好，长得也好看，老师们都喜欢你……”

　　闫妙有些不好意思地抬了抬眼镜，沈言言朝她眨了眨眼睛。

　　她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这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没有很严格。沈言言手中转着笔，心思全然不在课堂，一直在盘算着怎么与老师们求情，恢复自己的“英语上课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