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再见故人否? 又在救人诶 ...
-
苏林童慌慌张张合上门,她上前拦住林叙,“诶!你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要为族主献力吗?这是族主继任者!”
林叙置若罔闻,一边给那个惊恐未定的男孩解绑,一边说:“我采风采到一半过来的,不是族主要的人,我还不进这个门呢。”
苏林童的手已经攀上去了,压住林叙的手:“你九岁那年,和阿拾放走了一个。你十九岁那年,帮阿拾跑出去。你已经二十九了,还要做这些事吗?”
“哪次有好下场!啊?你们放走那个人连会堂都没跑出去,阿拾至今下落不明,估计都投胎转世好几轮了。你今天能进来,他们就是在瓮中捉鳖,你不可能不知道。山里是没什么人,山下呢?两步一个保安,三步一个林家亲卫,十人一组由林家直系管理。”
林叙咬破自己的手指,指尖血滴在那些纠缠繁复的绳子上,耀眼光芒过后,绳子缓缓收缩,变成一只在地上鼓秋的蚯蚓。他小心翼翼把蚯蚓送至墙角门边,神色温柔。
“我知道。”
那血的余热仍在,烫的苏林童眼中湿润。十年光阴,自始至终,林叙都没有摆脱过林家,那些诅咒又怎么在夜深人静时候折磨着林叙呢?
“无所遁逃?”
“甘之如饴。”
“绝无生路?”
“视死如归。”
林叙认真地补充:“就是因为知道才回来。我已经二十九岁了。这个少年不过十九虚岁,就算我命换他身,我也多赚十年光阴。”
林叙知道苏林童不会多说,为保她安危,林叙的手刀没有犹豫就落下。
林叙带着那个少年在房间里摸索位置,暗门缓缓打开。接着穿梭房间,避开亲卫,寻找机会。少年也是自幼就被收养在林家的孩子,重重机关,他竟然第一次见。
在日头最盛的时候,林叙已经带着他来到山上的空地。日光倾泄,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这么好的阳光了。
林叙站在群山中央,望着山下重重林海,又有浮动的云海潮气滚滚袭来,他没有停顿在阳光下,只是抓着少年一路奔驰,朝着最近的能有公路的方向狂奔。
林家的钱足以掏空山体建人间仙境,不肯修桥铺路,让周围的村民真正走出去。
这时候,林叙才掏出手机,万里无云,手机上也毫无提示信息。确实该花钱升级个卫星定位,林叙随手点上卫星服务,手机屏幕上反复转着圈圈。转眼一望,群山漫漫,不是当地人,估计钻进这些原始森林就是个死。
还没跑出多远,少年就体力不支倒下去,差点直接一路咕噜到山底下。
少年秃噜了一把头发说:“你是林叙吧,我见过你。小时候庙会敬香,你在衣锦乡排第一位。但是!你已经不是衣锦乡昭继君了。我是族主继任者,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昭继君这个名号,只是个名号,将来不一定谁能做家主。但是哈,我是继任者,族主选定了我,一定是我,你明白吗?”
森林里遮天蔽日的树干只有浅浅的阳光透进来。林叙站在树下,望着抬头难见的日光说:“族主要的是一副躯壳,真以为能住在这副架子里真的登上族主的位置吗?”
“你就是嫉妒别人能登上比你高的位置!听说你单恋林拾,林拾都被选上族主继任者了。你怕林拾真的当上族主报复你。你非要和林拾过不去,污蔑人家,把林拾挤出了林家。”
林叙俯视着叫嚣的族主继任者,端正的脊背直直挺着,“小时候,我带阿拾,我以为阿拾是林家最大智若愚的人。现在看来,卧虎藏龙,还有你这样真切蠢钝的材料。”
林叙一步步走近,族主继任者在地上咕噜几圈,仔细瞧瞧,他一身丧服,披麻戴孝的衣服行动不便,只能任由林叙鱼肉。
“大哥啊,真服了,你也没说你带俺是逃跑啊,你也没问啊。你不稀罕林家,俺稀罕啊!”
林叙停下动作,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渍、泥土沾染,黑色长袍也歪歪扭扭挂在身上。脸色依然洁净,气质出尘。他不合时宜问:“你今年高考吧,考上大学没?”
“......考上了。”
林叙一脚给他踹倒,他身躯撞在树干上,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林叙摸了一只蚯蚓,再次咬破手指,滴在蚯蚓身上,蚯蚓身躯拉成一条绳子,死死捆住所谓的族主继承人。
“现在扩招真是严重。”算了,尊重受教育权,救他一条小命。
林叙背起他往山下走去,可不敢停留,要是到了晚上,谁知道这破林子得发生什么。
夜幕降临,山却不宁静。林叙知道这是族主发号施令让搜山寻人了。不过这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鱼在山下等着他。
林叙把背上的人卸下来,在略微空旷的地方,卫星服务真就开通了,他给妹妹林安发了个位置。
然后,背着人往兄妹俩才知道特殊方位走出去好远。找到合适的位置,背着人爬到树上,把人稳稳丢在树杈上才下来。
林叙随便在山里转着。说实话,枉论抓捕他要找好久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里。不辨方向,只有偶尔凭借月光看看机械表上的示数才大概知道方向,在脑海中过着二十年前探索过的地图。
林叙走出一段就发个位置给妹妹,但是,他和妹妹都清楚,后面的每一次位置变动都是在给那个准备登基的族主N代争取时间。
终于累到走不动,手机发了最后一次位置就偃旗息鼓,他把手机丢在石头上,手机屏幕碎裂,在夜晚肢解。
有点月光看清楚,才发现哪是石头,是墓室附近才会出现的石虎,经年累月,磨损的不见形态。
林叙没有力气折腾了,靠在石头边上就睡着了。
他还没休息好,就听见有人声对话。
赶紧爬起身,随手折了一条枝子,是侧柏。
人就是这样,敢有惊天动地的想法,甚至冒天下大不韪去实行。困兽之斗时候,还是会在恐惧中拿起薄刃轻兵,渴望一场酣战,壮烈落寞。
林叙抬手看看武器,枝条侧柏。估计族里以后要传播什么林叙又把族主继承人干掉了,死的时候万籁俱寂,在后山陵墓前,一支侧柏陪着就了结了残生。
一触即发的时候,后面墓室门缓缓打开,露出工整的石砖。
林叙把侧柏枝条别在腰间,往下走着,直到墓室门前停下。
众人围剿。有人声音尖锐:“是不是快到了,感觉信号最后的位置应该就在附近了。林叙有毛病吧,家族没有追究他放跑两任族主继任者已经很好了。他偏要闹来闹去,今年庙会又没办,凤凰仙还没请呢,又跑出来找人。”
“我说也是,我还想回去多看会题目呢。我感觉,我马上就能考上,要为家族效力了。”
“就你考那个破村官,你别拖家族后腿就行了。还是我们金玉堂厉害,知道我们上个月营收多少吗?”
“滚蛋吧,没有我们衣锦乡庇护你们,金玉堂能赚几个钱。金玉堂最起码把这里全部通上电吧,谁知道你们钱都用在哪里了。你看看这山区,阴森森的,多让人害怕啊。林叙那孙子,他都不敢往这来吧。”
在墓室门口盘着腿,端庄打坐的孙子林叙眼睛都没动一下。
“你太年轻了,没见过林叙吧。他可是上一任衣锦乡的昭继君,君子昭明,风度翩翩。肯定不信什么怪力乱神,这山里哪里是他不敢去的。一个敢在众目睽睽下带走族主继任者的人,有什么不敢的。就是他这么一折腾,这任族主再干十年,真是捡个大便宜。”
后面的人还应承着,听着声音,估计出动在这个方向的人不少。
“怕不怕他进陵?”
“不怕,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进陵抓他。他不是爱装吗?等抓到他,让族主把他妹妹也带回来好好试试家刑。”
林叙想着有道理,主动走进墓室,给林安多争取点时间。
这地下宫殿一般曲曲折折路途,能去哪里呢。
墓门已经在身后闭合。
走进去,骷髅遍地,骨灰弥漫,他也不害怕。反正自己估计也要在这里陪着这些兄弟了。
他看着那些白骨胸口板正的箭矢,视若无物,每个墓室功能不同,这里都是陵墓最最外围的兵马,仔细听,战马仿佛在耳边嘶吼。
他走进一间放了夜明珠的墓室,屋内光亮洁净。
莲花座上一位神明闭目养神,面色祥和仿佛刚刚祝福保佑世人。林叙看见神像的刹那,把氧气挤出胸腔,颤颤巍巍几步,双膝发软,跪在地上,拖着膝盖靠近。
一阶阶,一寸寸,靠近最后一个台阶。
他怯于发出声响,恐于惊扰神明。
有几个曾经到访者的尸骸,身形和他无异,都在墓室里朝着神明爬近的时候消散了血肉。
林叙只敢在最后一个台阶前跪着,抬头借着夜明珠长久而期盼地凝望着,他无奈笑笑,他画佛画神大概画出幻觉了。
宝相威严,周身笼着淡淡的佛光,肃穆得叫人下意识垂首。但是,林叙渎神一般贪婪打量着神像。要是小时候教他礼仪的林家长辈看见了,估计要一脚给他蹬到太平洋也不解恨。
他心脏传来重击——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眉眼,他在心里感叹啊。
时日无多,生命尽头,阿拾,原来这样才能见到你。
早知道这样,几次生死之间、命悬一线的时候,就该坦然从容赴死。
黄泉路上,奈何桥边,我成为真正的孤魂野鬼,永世萦绕,寸步不离。
于无边黑暗中,高踞神台的神像忽然微动。漫长沉寂后,眼睫如蝶翼轻颤,缓缓睁开一双眸——人间烟火、璀璨生蕴,独独存不下他。神像唇角微动,一抹慈悲又温柔的笑漾开。
下一刻,自神台伸出带着淡淡神光的手指,缓缓探来,梵音绕耳。
“吾今破例,愿以活肝相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