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读红楼》孙星辰

102、有爱才有家

　　有爱，才算真正有家。家从不是亭台楼阁、高门大院，不是富贵荣华、仆婢成群，而是一份心底的暖意与彼此的体恤。倘若内里只剩下权衡算计、权势博弈与利益拉扯，就算是钟鸣鼎食的贾府，终究也只是一座冰冷的牢笼，难以长久。

　　《红楼梦》里许许多多人物的悲剧，根源都可以追溯到家庭之中爱的缺失。惜春小小年纪便看透贾府的龌龊，最后决绝剃度出家。她生长在国公府，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上等，可自小得不到父母的疼爱，兄嫂只顾着争权享乐，府中处处是丑闻与倾轧。偌大的侯门，没有一处能安放她的真心，感受不到半分家的温情。对她而言，这个家没有归属感，与其困在这虚伪繁华里，不如遁入空门，以此逃离毫无温度的世俗家庭。

　　贾琏与王熙凤，二人也曾有过夫妻热闹，到后来只剩下互相猜忌、争强斗狠。夫妻之间不讲情分，只论利害。王熙凤机关算尽，敛财弄权，处处步步为营；贾琏满心怨怼，最后夫妻情分彻底消磨殆尽。当利益压倒感情，昔日的枕边人也可以毫不留情，家族的权势规则凌驾于夫妻情义之上，温情被一点点撕碎。

　　再看贾宝玉，世人常常指责他不愿读圣贤书，不谋求仕途，整日流连在女儿堆中。换一个角度看，贾府的男性世界满是虚伪、倾轧与礼教束缚，父亲贾政对他只有严苛训诫，少有温情理解。在父辈那里，看到的只有功名、规矩、家族荣辱，缺少发自内心的疼爱与接纳。反而在大观园一众女子身上，他能看见真诚、纯粹，能得到不带功利的陪伴。他逃避的不是读书本身，是那个只讲功利不讲真情的成人世界。

　　就连看上去吃斋念佛的王夫人，骨子里对下人冷酷苛刻。金钏不过几句玩笑，便被她撵出府，最终投井自尽；晴雯聪慧傲骨，无端蒙受污名，被粗暴赶出大观园，凄惨病死。身为贾府主母，她看重等级、体面、家族名声，心中缺少一份悲悯的爱。家庭内部尊卑森严，主子与下人之间只有管控，没有体恤，府中人与人的相处，多的是防备，少的是温情。

　　整个贾府，楼台宏伟，富贵逼人。长辈之间、夫妻之间、骨肉之间，处处掺杂算计，权势压倒真情，利益盖过温情。这样的家，外表越是烈火烹油，内里就越是寒凉。没有爱做根基，再庞大的家族，也逃不过树倒猢狲散的结局。

　　这份道理放到当下依旧值得深思。如今不少年轻人选择单身，或是走向离婚，很多时候并非不愿拥有亲密关系，而是在相处之中感受不到爱与温暖。一段关系里，如果只剩索取、计较，互相消耗，缺少体谅与包容，便没有内心的安全感。没有爱，就没有温度；没有爱，就没有心灵的归宿。物质条件可以搭建住所，却搭建不出家。房子只是居所，有爱，才有家。

　　物质可以维系生活，唯有爱能够安放人心。一个家庭，少一点算计，多一点体谅；少一点功利，多一点温情。人心被爱滋养，家才能稳固，才能真正成为遮风挡雨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