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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温暖   日子开 ...

  •   日子开始有了新的节奏。
      沈砚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后山转一圈——采药、砍柴、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换钱的东西。太阳出来之后回屋,把采来的药材按系统给的知识处理好,晾在屋檐下。
      然后他就坐在院子里等。
      等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
      等到雾气散尽,等到日头升高,等到那扇破旧的院门被轻轻推开——
      “沈砚!”
      阿雾总是这样,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然后她就跑进来,有时候手里攥着个从大厨房顺来的馒头,有时候捧着一把不知从哪摘的野花,有时候什么都没带,就是跑过来看他一眼,说几句话,再跑回去。
      每次待不了多久。
      主院的活多,她不能离开太久。但每天那一小会儿,沈砚数着。
      从太阳的角度,从影子的长短,从心里那股慢慢升起来的暖意。
      第十五天。
      阿雾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把枯黄的野菊花。
      “给。”她把花塞到他手里,“路上摘的,好看吧?”
      沈砚低头看着那把花。
      枯了,蔫了,有几朵花瓣都快掉光了。
      “好看。”他说。
      阿雾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然后她看见屋檐下晾着的药材,凑过去看。
      “这是什么?”
      “三七。”沈砚跟过去,“治跌打损伤的。”
      “这个呢?”
      “艾草。驱寒的。”
      “那个?”
      “白及。止血的。”
      阿雾回过头看他,眼里带着惊奇:“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沈砚顿了顿。
      “就……最近。”他说,“自己琢磨的。”
      阿雾没多问,只是点点头:“真厉害。”
      然后她指着自己肩膀:“那你给我看看,这儿一直疼。”
      沈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给你看?”他的声音有点紧,“这……不合适吧?”
      阿雾歪了歪头,一脸不解:“为什么不合适?你不是会治吗?”
      “男女有别。”
      阿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沈砚,”她笑够了,凑近他,你是男的,我是女的。要说不合适,也该是我不合适看你,我一个大女人怎么怕你看。”
      沈砚愣住了。
      他确实忘了。
      在这个世界,男女的位置是颠倒的。男人要守“三从四德”,要避嫌的是他,不是她。
      “过来。”阿雾已经坐到院子里的石头上,冲他招手,“帮我看看。”
      沈砚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按在她肩膀上。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是硬的,有结节。
      “这儿疼?”
      “嗯。”
      “这儿呢?”
      “也疼。”
      沈砚没再说话,手指慢慢用力,沿着肌肉的纹理按揉。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但手按上去的时候,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那些穴位、经络、手法——大概是系统给的那个“初级医术精通”在起作用。
      阿雾低着头,不说话。
      阳光照在她后颈上,有几缕碎发散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沈砚。”阿雾忽然开口。
      “嗯?”
      “你手挺热的。”
      沈砚的手顿了顿。
      “……嗯。”
      “按着舒服。”
      他没说话,继续按。
      过了一会儿,阿雾又说:“你身上也热。”
      沈砚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阿雾回过头,眼睛弯弯的:“那天在后山,你抱我的时候。”
      沈砚的脸腾地红了。
      那天在后山,她蹲了一个时辰冻得发抖,他扶她起来的时候,确实——
      “那是扶,”他闷声说,“不是抱。”
      “差不多。”
      “差很多。”
      阿雾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砚站在她身后,手还按在她肩上,脸上烫得厉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你别动,还没按完。”
      “好好好,不动。”阿雾笑着转回去,乖乖坐着。
      阳光暖暖的,落在两个人身上。
      第二十天。
      沈砚用攒下的银两买了一小块布料,靛蓝色的,不算好,但干净。
      他不会做衣服,但他会缝。
      在原来的世界,衣服破了都是自己补。补着补着,就会了。
      他把那块布料裁开,一针一线地缝。缝了三天,缝出一件外衫。
      不大不小,刚好是阿雾的尺寸。
      那天阿雾来的时候,他把那件外衫递给她。
      阿雾低头看着,愣了愣。
      “给我的?”
      “嗯。”
      阿雾把外衫抖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他。
      “你做的?”
      沈砚点点头。
      阿雾没说话,直接把外衫披在身上。
      有点大,袖子长出来一截。但她把袖子挽起来,转了个圈,笑着问他:“好看吗?”
      沈砚看着阳光下转圈的她,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看着她身上那件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外衫。
      “……好看。”他说。
      阿雾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沈砚浑身僵住了。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上。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的,一下一下。
      “沈砚。”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你对我真好。”
      沈砚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放下来,轻轻落在她背上。
      “……你对我更好。”他说。
      阿雾抬起头,看着他。
      离得太近了。
      近得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是完整的。
      她的眼睛是亮的。
      “沈砚。”她轻声叫。
      “嗯?”
      “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沈砚看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我也是。”他说。
      第二十五天。
      阿雾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伤。
      不重,右边颧骨上有一道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沈砚一眼就看见了。
      “怎么回事?”
      阿雾下意识抬手去挡:“没事,不小心——”
      沈砚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开。
      那道红印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谁弄的?”
      阿雾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大小姐屋里的嬷嬷。我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茶杯。”
      沈砚没说话,但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阿雾感觉到他的变化,连忙说:“没事的,已经不疼了。真的,你看——”
      沈砚松开手,转身进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坐下。”他说。
      阿雾乖乖坐下。
      沈砚蹲在她面前,用指尖蘸了点药膏,轻轻涂在她脸上那道红印上。
      药膏是凉的,但他的指尖是热的。
      阿雾看着他。
      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看着他轻轻皱着的眉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
      “沈砚。”她忽然叫。
      “嗯?”
      “你在生气吗?”
      沈砚的手顿了顿。
      “……没有。”
      “你有。”阿雾说,“你眉头皱着呢。”
      沈砚没说话,继续涂药。
      涂完了,他把瓷瓶收起来,站起来。
      “以后小心点。”他说。
      阿雾也站起来,拉住他的手。
      “沈砚,你看着我。”
      沈砚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阿雾握着他的手,认真地说:“我真的没事。不疼。你别生气。”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
      他忽然想起原来那个世界。想起那些年受的欺负,想起每次回家之后永远等不到的那句话——
      “疼不疼?”
      从来没人问过。
      可她会说。
      她不让自己疼。
      “我没生气。”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阿雾没问。
      她只是张开手臂,又抱住了他。
      “沈砚。”她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等我以后厉害了,我保护你。谁都不能欺负你。”
      沈砚僵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轻轻环住她。
      “……好。”他说。
      第二十八天。
      阿雾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
      沈砚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条来路,看了很久。
      看见她出现的时候,他绷着的肩膀才松下来。
      “怎么这么晚?”他问。
      阿雾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大小姐今天心情好,赏了我一块糕点。你看——”
      她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小块桂花糕,压扁了,边上碎了,但确实是桂花糕。
      “给你留的。”她把糕点递到他面前。
      沈砚低头看着那块糕点。
      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撒着几点桂花碎。被她的手心捂得有点热。
      “你吃。”他说。
      “我吃过了。”阿雾说,“这是给你的。”
      她知道他没吃过好的。她知道他每天就靠那些冷馒头过活。所以她拿到一块糕点,自己舍不得吃,给他留着。
      “阿雾。”他叫她。
      “嗯?”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太好了。”
      阿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算什么好?一块糕点而已。”
      沈砚没说话,他把那块糕点接过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
      “一起吃。”
      阿雾看着那半块糕点,又抬头看他。
      然后她笑了,接过来,咬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院门口,就着下午的太阳,把那块桂花糕分了。
      糕点很甜。
      甜得沈砚眼眶有点发酸。
      第三十天。
      一个月整。
      沈砚早上醒来的时候,盯着屋顶看了很久。
      一个月了。
      他在这世界,活了一个月了。
      他坐起来,推开门。
      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屋檐下晾着药材,墙上靠着柴火,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阿雾昨天带来的几个野果子,红彤彤的,沾着露水。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野果,咬了一口。
      甜的。
      他站在院子里,吃着野果,晒着太阳。
      等一个人。
      一个时辰后,院门被推开。
      阿雾跑进来。
      “沈砚!”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怎么了?”他问。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今天大小姐放我半天假。”她说,“我可以多待一会儿。”
      他愣了愣。
      “多久?”
      “一个下午。”阿雾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下午都在这儿。”
      他嘴角弯了:“那你想做什么?”
      阿雾想了想:“想让你带我看看你平时去的地方。”
      “走吧。”
      后山比一个月前绿了些。
      枯草下面冒出嫩芽,光秃秃的树枝上鼓起一个个小苞。空气里不再是潮湿的腥气,而是淡淡的草木清香。
      沈砚走在前面,阿雾跟在后面。
      “那个是什么?”阿雾指着路边一丛野花。
      “二月兰。”
      “那个呢?”
      “蒲公英。”
      “那个?”
      “还没长出来,不知道。”
      阿雾笑出声:“你不是会医术吗?怎么还有不知道的?”
      沈砚回过头看她:“医术是治病的,不是认花的。”
      阿雾跑上前,和他并排走。
      “那以后我帮你认。”她说,“我记性好。”
      沈砚看了她一眼。
      记性好?
      一个失忆的人,说自己记性好?
      但他没说出来。
      只是点点头:“好。”
      “这一个月,我过得很开心。”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
      沈砚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她的眼睛是亮的,但亮里面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
      “虽然我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她继续说,“虽然每天都要干很多活,有时候还会挨骂——但是每次想到能来看你,我就觉得没关系。”
      沈砚站在那里,听着她说。
      “阿雾。”
      “嗯?”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这一个月,他也是。
      想说每天等她来的时候,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想说——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雾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然后抬起头,笑了。
      两个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回去的路上,阿雾忽然问:“沈砚,你说我以前是什么人?”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阿雾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就是有时候会想,”她说,“万一我以前是个坏人呢?万一我以前做过很多坏事呢?万一——”
      “不会的。”
      沈砚打断她。
      阿雾抬起头。
      沈砚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阿雾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阿雾又问:“那万一我以后想起来,要走了呢?”
      沈砚的手紧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会走吗?”
      阿雾想了想:“不知道。但如果有你在那里等我,我就走。”
      沈砚没说话。
      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
      “她恢复记忆之后,会回到皇宫,调查沈家贪污一事,最后为了正义血洗沈家。”
      她会走。
      她一定会走。
      她还有她的事要做。
      但此刻,她握着他的手,说“如果那里有你,我就不走”。
      他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
      他只知道,她的手是热的,她的眼睛是亮的,她此刻就在他身边。
      那就够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院子里。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屋檐下的药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飘来淡淡的草药味。
      阿雾坐在石头上,沈砚坐在旁边。
      两个人面前放着一碗野果,一碗粥,还有几块烤得有点糊的饼。
      “你做的?”阿雾指着那些饼。
      “……嗯。”
      阿雾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有点硬。”她老实地说。
      沈砚别开眼,在她头上敲了一下:“闭嘴……下次改进。”
      阿雾委屈巴巴的捂着脑袋,却又笑了,又咬了一口。
      “但能吃。”她说,“比第一次那个黑鸡蛋强多了。”
      沈砚没说话,但嘴角弯了。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红一点点暗下来。
      阿雾吃完最后一块饼,拍了拍手上的渣,忽然说:“沈砚,我给你唱首歌吧。”
      沈砚愣了愣。
      “你还会唱歌?”
      “不知道。”阿雾老实地说,“唱唱看。”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唱起来。
      调子很简单,词也很简单,像是哄小孩睡觉的那种童谣。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在暮色里飘着。
      沈砚听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明明只是一首很简单的歌,明明唱得也不怎么好听。
      但他就是想哭。
      阿雾唱完了,转过头看他。
      “怎么样?”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阿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很难听?”
      沈砚摇摇头。
      “那你怎么不说话?”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阿雾。”
      “嗯?”
      “以后每天,都给我唱一遍好不好?”
      阿雾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她说。
      夜幕降临了。
      阿雾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把那件靛蓝色的外衫拢了拢。
      “那我走了。”她说。
      沈砚点点头,也站起来。
      阿雾走到院门口,忽然回过头。
      “沈砚。”
      “嗯?”
      “明天我还来。”
      沈砚站在院子里,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清清冷冷的,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好。”他说。
      阿雾笑了,转身跑进夜色里。
      沈砚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清清冷冷的。
      一个月了,他在这世界,活了一个月了。
      「沈砚。」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砚想了想:“满月?”
      「不是。」光团的声音轻轻的,「今天是第三十天。按照剧情,长公主的记忆会在今天开始恢复。」
      沈砚的手慢慢攥紧。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
      “……她什么时候会想起来?”
      「不一定。可能几天,可能十几天。但已经开始恢复了。」
      沈砚没说话。
      他站在月光下,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进屋。
      屋里黑黢黢的,但有一扇窗,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
      他走到床边,坐下。
      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布。
      靛蓝色的,和他给阿雾做的那件外衫一样的颜色。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这个。只是那天做完阿雾的外衫,剩下一点布料。
      很小,像一块手帕。
      他把它举到月光下看。
      靛蓝色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好看。
      但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他把那块布贴在心口,躺下来。
      闭上眼睛。
      阿雾的声音还在耳边——
      “明天我还来。”
      他知道她明天会来。
      但他不知道,她还能来多少个明天。
      他只知道,此刻月亮很亮,心口很暖,她还在。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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