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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抵抗侵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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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中会渗出水来,像踩在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上。
周在森林的深处,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有一道伤口,从额头到颧骨,不深,但很长,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他的眼镜不见了,镜片碎了,镜框歪了,被他攥在手里,镜框的金属腿扎进了他的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周。”曦明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周抬起头,看到她,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在绝望中突然看到希望的光。
“我看到了,”他说,声音沙哑,但很激动,“我看到了那些被困者。他们在城堡的地下室里,很多人,密密麻麻的,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但他们的嘴巴在动,在说话,在喊救命。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我能看到他们的嘴形。他们在说——‘救救我’。”
曦明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掌心里的镜框轻轻取出来。金属腿在他掌心留下了两个深深的洞,血从洞里涌出来,像两口小井。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芦芦在出发前塞给她的,说“你可能会需要”——按在周的伤口上。
“你会没事的,”曦明说,“我们都会没事的。”
陈从城堡右侧的沼泽中走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泥。他的头发上挂着水草,脸上糊着黑色的淤泥,衣服上沾满了绿色的浮萍,像一个从河底打捞上来的沉船残骸。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泥水洗过的星星。
“我找到了一个东西,”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曦明。
那是一把钥匙。铁的,生锈的,很旧,齿痕已经被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钥匙上刻着几个字,字迹很浅,但还能辨认:“地下室”。
曦明握着那把钥匙,感觉到它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热。这不是一把普通的钥匙,这是锚点——某个被困者意识中最强烈的记忆片段,是迷宫中的灯塔,是她们此行的目标。
“在哪里找到的?”曦明问。
陈指了指沼泽的方向:“沼泽中央有一棵枯树,树洞里有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这把钥匙。我拿到钥匙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说——‘打开地下室的门,放我们出去。’”
曦明把钥匙收进口袋,和那枚金属U盘放在一起。两样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刘从石桥上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木棍很长,比他还高,一端削尖了,像一根长矛。他的衣服上有很多破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但皮肤上没有伤口。
“我遇到了守卫,”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在石桥的另一端。很大,很黑,没有形状,像一团会动的影子。它想吃我,但我用这根木棍打了它。它怕光。我用手机的手电筒照它,它就退回去了。”
曦明看了看他的手机。手机屏幕碎了,但手电筒还能用,白色的光从碎裂的屏幕中射出来,像一把被摔碎但仍然锋利的刀。
“守卫怕光,”曦明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所有人记住,用光。”
王从城堡后方的山道上走下来的时候,背着一个背包。背包很大,鼓鼓囊囊的,像装了很多东西。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样又一样的东西——矿泉水,压缩饼干,急救包,手电筒,电池,绳索,一把小刀。
“城堡后面有一个补给站,”王说,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解释,“像是有人特意为后来者准备的。我不知道是谁,但我觉得这些东西会用得上。”
曦明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补给站。有人为她们准备了这些。是谁?小蝶?还是某个被困者?还是迷宫本身?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些补给正是她们需要的。
赵、孙、李从地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全身湿透了。地下水道的水是黑色的,发臭的,像腐烂的沼泽。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从城堡地基下方的一个排水口钻出来,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森林边缘。
“下面有路,”赵说,一边咳嗽一边说,“通到城堡的地下室。但路上有很多岔路口,像迷宫一样。我们走了很久,绕了很多弯路,才找到出口。”
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是湿的,皱巴巴的,上面画着一张地图。地图比小蝶的那张更详细,标注了地下水道的每一条分支、每一个转弯、每一个死胡同。孙把地图递给曦明,手指在纸上发抖。
“我们画的,”孙说,“用了很长时间。但我们画完了。现在你知道怎么走了。”
李没有说话。她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她的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肩膀到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发黑,像是感染了。
曦明走过去,看了看她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边缘发黑,不是淤血的黑,而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像墨水一样的黑。那种黑色在缓慢地扩散,从伤口边缘向外蔓延,像一滴墨水滴入水中。
“这是守卫留下的。”李睁开眼睛,看着曦明,声音很轻,但很平静,“在地下室里,我们遇到了一个守卫。它没有形状,像一团雾,但它的触碰是有毒的。我被它碰了一下,就变成了这样。”
曦明看着那道黑色的伤口,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样的感觉。这不是普通的伤口,这是深渊的侵蚀。如果不尽快处理,李会被深渊同化,变成迷宫的一部分,像那些被困者一样,永远无法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