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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晚 “不要开门 ...

  •   “你们快看!醒了醒了!”

      我眼睛前本来像蒙了一层纱模糊不清,听到这句话,才好歹清醒了几分。

      只见眼前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生,短发齐刘海,看起来清爽利落,正坐在汽车后排的中间,我无力地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偏过头,就看到对面靠窗还坐着一个看起来皮肤黝黑壮实的小伙子。

      看向前面,开车的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中年人,副驾驶上,正坐着另一个男生,他带了个鸭舌帽,由于角度,我只能瞥见他的下半张脸,下颌线条锋利,帽檐压得低,却有一种盖不住的一股子少年气。

      我本来还晕晕乎乎搞不清情况,猛得一坐直看清那人的脸时,一下子就清醒了,心说完了,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那个人,分明就是我在看的小说中男主立绘的模样!

      我叫谢其,和原书男二谢期同音不同字,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该让我妈改个名字。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二学生,众所周知期末周的手机最好玩,我也不出意外地在期末考试临近的复习时间沉迷上了追更这本小说。

      《此山不可说》是一本在土豆小说网上连载的一篇长篇民俗恐怖小说,男主xxx和几个朋友都是京市电影学院的学生,他们为了拍摄毕业作品来到这个坐落于西南的小山村,从这里开始亲身遭遇了各种真实又诡异的传说,这本小说算是写得不错,短短十几章就拥有了不少的追更读者。

      不巧的是,这本书是原书作者连载的第一篇长篇,本就对节奏的把握不够熟练,加上评论区毁誉参半的争吵,作者后半段是时不时的拖更请假,随着后面读者对智囊男二抢走男主光环的不爽,评论区不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作者会不会写啊,男主也太憋屈了吧,到底谁才是男主啊。”

      “服了,拖更这么久还烂尾,能不能把我订阅的钱退我!”

      ……

      于是,作者为了平息众怒,便直接把男二在剧情关键处写死了。这下男主在结局依然是大义凛然的盖世英雄,男二也成了众多读者所怀念的白月光。

      印象中,小说开篇就是男主一行人在向导的带领下,开始坐车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进入村庄。

      原书中除了男主陆丘成外,主角团还包括善良温柔的学妹明悦,武力担当李喜得,当然还有那个男二谢期。

      如今副驾坐着男主,显然后排中间的是明悦,旁边是李喜得,驾驶员就是那位向导了。

      虽然很难接受,但是现在看来,我不仅穿进了这本恐怖小说,还穿成了原书中惨死的炮灰男二。

      原书里的谢期,聪明、冷静、运筹帷幄。

      但我不一样。我期末复习都差点挂科,目前能记住的剧情不超过三章。

      如果原书谢期都死了,那我……

      “没事吧谢哥,我刚看你吃了晕车药一直在睡,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李喜得抽着烟,把窗户摇到最低,在上面抖了抖,烟灰四散在风中,他继续说“怎么样,现在好点了没?”

      好点了没?我一觉醒来得知自己穿书了,还穿成了惨死的男二,能好到哪里去?

      话虽如此,我还是装作晕车刚醒的样子“还好……”我开口,“就是还有点晕”

      明悦从前座之间拿了一瓶水,朝我递过来:“小期,喝口水吧,快到了。”

      原书中,主要的剧情都发生在主角去拍摄的第二个村庄,对于我们即将要去的黄桷村,只是简单地一笔带过,只交代了主角团在这里听说并真正见识到了传说中的“人熊”,开始意识到村庄的不对劲,好在起初大家遵守规则,应该并不会出现实质性的危险。

      可是,对于这本书,作者更新断断续续,我一路追更看得也十分零散,除了中间和结尾的关键剧情,几乎其他部分都没有印象了,当主角团中出谋划策的男二变成并不了解这些神秘传说的我,故事会产生不同的走向吗?

      我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食道,激得空荡荡的胃部一阵痉挛。

      一个小时不到,总算是沿着七扭八歪的盘山公路爬到了山顶,汽车经过最后一个转弯,晃悠了一下,停了。

      推开车门,我们就已经看到这个村子了。村子门口有一棵巨大的黄桷树,实际下车走近,树干少说也得有两三人环抱那么宽,估计树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年了,树皮沟壑间爬满了青苔,高度更是惊人,目测有个两三层楼房那么高,树冠更是铺天盖地地撑开,还没到开花的季节,满树只有密密匝匝的绿叶。

      李喜得先喊了一声:“嚯,这树可真大。”

      “哈哈哈,”树下站着一个看起六七十岁的老头,听到这句话笑了起来,“所以咱们村才叫黄桷村嘛。”

      向导赶紧走上前和那中年人用方言打了个招呼,两人一握手,向导说道:“这是村长,陈岩,”他又朝村长谄媚地笑,“村长,这就是我上次说过的那群来拍摄的学生。”

      “好!”老头大笑,“咱们村都多少年没人来了,现在也是有小年轻来宣传了,来,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陆丘成点点头,“今天也不早了,我们先去收拾东西,大家好好休息,拍摄明天再说。”

      村长走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拎着设备箱和行李跟在后面。田坎上的土路不宽,只够两个人并排走,路面被踩得结实,上面铺着一层细碎黏腻的土,不一会儿就粘着鞋底到处都是。

      村里大部分区域都是田地,播种的不多,许多田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浑黄的水。远处稀稀落落散着几户人家,都是黑瓦土墙的老式土房。

      走了大概十分钟,村长在一栋房子前停下来。

      这房子建在半坡上,像吊脚楼似的,利用这个斜坡的空间底层是柴房,旁边是个猪圈,石头垒的矮墙,里面空着,地上铺着干稻草。

      青石楼梯上去,台阶尽头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中间是堂屋的大门,两扇木门紧闭着,门上贴着已经褪色的门神画。左右两侧还有两间厢房,堂屋对面就是厨房了,厨房里也有木质的梯子可以下到底层。

      “就这儿了,”村长推开院子的木栅栏门,门轴发出一声尖细的吱呀声,“房子是旧了点,但收拾过了,床铺被褥都是干净的。你们将就住几天。”

      陆丘成站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点了点头:“麻烦您了,陈村长。”

      “不麻烦不麻烦,”村长摆摆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哗啦啦地翻找,“堂屋的钥匙……是这个。厢房的锁不太好使,得用点劲才能拧开。”

      他先走到堂屋门前,把那把老式的铁锁拧开,推开门。一股阴凉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陈年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堂屋不大,正对门是一张长条案桌,案桌上摆着个旧香炉,里面还有半炉冷灰。左右两边各放着一张木板床,铺着棉被,叠得整整齐齐。

      “这间屋大些,能睡两个人,”村长指了指堂屋,“你们选两个人住这儿,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赶紧开口:“我住这儿!”

      虽然这是书中第一个情节,但是本着谨慎的原则,抱大腿总比单打独斗好,原书男二那么聪明都栽在了中间,我一个毫无经验的苦逼大学生说不准第一个情节就直接死了。

      自觉有些突兀,我又赶紧补了两句,“我的意思是,明悦一个女孩肯定不能和我们住,喜得打呼噜,让他自己住吧哈哈哈…”

      陆丘成看了一眼我:“那我们俩住堂屋,没问题吧?”

      我赶紧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村长又转身走到右边的厢房,费了点劲才把门推开。这间厢房比堂屋小一些,只有一张床,但靠窗摆了张旧书桌,桌上还放着一面圆镜子和一把木梳。窗户正对着院子,能看到那棵黄桷树的树冠一角。

      “这间给女娃儿住,”村长说,“安静。”

      明悦探头看了一眼,笑着道谢:“挺好的,谢谢村长。”

      左边的厢房格局和右边差不多,也是单人间,李喜得把自己的行李拎了进去,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就瘫了上去:“可算到了,这山路颠得我腰疼。”

      村长把钥匙分给他们,又叮嘱了几句水电怎么用、厕所在后院左手边之类的话,最后说:“晚饭我让我儿媳妇给你们做,六点半左右端过来。你们先收拾,有什么需要的再找我,我就住前面那家,门口有个鱼塘的那户。”

      说完他就背着手转身走了。

      向导却没跟着走。他站在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又抬头望了一眼堂屋。

      “怎么了?”陆丘成问。
      向导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跟你们说个事。”

      他的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少了些随意的劲儿。

      李喜得正从车上往下搬设备箱,听到这话探过头来:“啥事?”

      向导看了一眼村长走远的方向,才继续说:“这村子,你们晚上住这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去。”

      “什么动静都不行?”李喜得问,“那我想上厕所咋办?”

      “都不行。”向导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了些,“哪怕你们听见外面有人在叫你们的名字,叫得再急,也别答应,更别开门出去看。”

      “就算是你们同伴的声音,”他顿了一下,“也一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房梁之上木头拼接的天花板,缝隙之间还有光线散落下来。

      “对了,这边的堂屋和厢房都只有一层,没有阁楼,屋顶是封死的。半夜听见楼上有人走路,不要抬头看天花板。”

      我听到这句话,浑身一个激灵。

      陆丘成倒是比较冷静,点点头,什么也没说。李喜得和明悦站在一起,两人都是眉头紧皱。

      明悦道:“你是说会有人模仿我们的声音?”

      向导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反正记住了,晚上不管发生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能出门。天大的事,也等天亮再说。”

      “行了,就这些,”向导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样子,“我去帮你们搬东西。”

      他说完就转身去帮李喜得搬设备了,好像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聊,不值得认真。

      向导在村长家借住,帮我们把设备都搬进堂屋里,他就离开了。

      大家各自开始收拾行李。我拎着自己的背包走进堂屋,陆丘成已经把东西放在了靠里面那张床上,正弯腰从行李箱里往外拿洗漱用品。

      我把包放在靠门那张床上,坐下来试了试床板,硬邦邦的,铺的褥子也不算厚,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下面的木板。被子叠得很整齐,但凑近闻有一点点潮气,像是很久没有晒过。枕头倒是荞麦壳的,拍一拍沙沙响。

      堂屋的光线不太好,只有一扇窗户,开在靠里的那面墙上,窗外就是山坡的土坎,被遮住了大半的光。头顶悬着一盏白炽灯泡,昏黄昏黄的,连开关都没有,是靠一根牵着电线的绳子控制的,灯绳上系着一个小铁坠子,已经锈得发黑了。

      六点半不到,院子的木栅栏门响了一声,一个中年女人端着个托盘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手里也端着一个碗。

      “吃饭了,”女人把托盘放在院子里的桌上,转头朝堂屋喊了一声。

      大家陆续出来。院子里的桌子上摆了几道菜,一盆酸菜鱼,一盘炒腊肉,一碗凉拌折耳根,还有一钵白米饭。卖相一般,但闻着挺香。

      “你们慢吃哈,到时候碗给我放厨房就行,我明天送饭的时候来拿哈。”女人说完就领着小姑娘走了。那小姑娘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睛黑漆漆的,没什么表情。

      李喜得吃得最快,扒了两碗饭,夹了好几块腊肉,边嚼边说:“这腊肉正香,这不比学校食堂强多了。”

      明悦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忽然问:“村长家那个小姑娘,怎么一直盯着我们看?”

      “小孩子好奇呗,”李喜得不以为然,“这村子平时又没什么外人来。”

      我夹了一筷子折耳根,嚼了两下差点没吐出来。这东西的味道实在接受不了,赶紧咽下去喝了口水。

      天色暗得很快,太阳已经快完全落下了,只剩下一抹暗红的边缘。刚才还能看清院子的轮廓,这会儿已经灰蒙蒙一片了。

      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桌子上方没有灯,全靠堂屋门口那盏白炽灯泡照着,光线只够勉强看清桌上的菜,院子的其他地方已经完全沉进了黑暗里。

      我低头扒饭,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像是有人在很近的地方朝着那里吹了一口气。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洞洞的院子,和远处模糊不清的土墙轮廓。

      “怎么了?”明悦问。

      “没,没什么,”我转回来,摸了摸后颈,“风有点凉。”

      夜晚来了,在这里的第一晚,会发生什么吗,我心说。

      我低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说话。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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