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五章 你昨晚说的 ...
-
谭屿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对面的京邢还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打在脸上,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敲出来。
谭屿的余光扫过去,京邢的手指搭在键盘上,食指和中指无规律地交替按着空格键。
“京邢。”
空格键的声音停了。
“嗯。”
“你今天的实验报告写了吗?”
“没。”
“截止时间是明天中午。”
京邢的手从键盘上挪开,撑在桌面上。
“知道。”
谭屿等了几秒,没有听到打字的声音。
“你不写吗?”
“在想事情。”
谭屿没问想什么事情。
他闭上眼,把被子拉到胸口。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对面传来椅子推动的声音。
谭屿没睁眼。
“你睡了?”
“快了。”
“那个围巾?”
“我明天还你。”
“不是让你还。”
谭屿睁开眼。
京邢站在床边,低着头看他,宿舍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光从背后过来,京邢的脸大半在阴影里。
“今天。”京邢开口,“沈墨白送你的那本书,你喜欢吗?”
“安藤忠雄的作品集?还没看,你帮我拎着呢。”
京邢转身走到自己桌前,拿起那个牛皮纸袋。
走回来。
没有递给谭屿。
站着,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口。
“他为什么送你书。”
“我说过,我在画参赛稿,需要建筑空间的参考资料。”
“我们学校图书馆也有。”
“学长顺手带了,我总得收。”
“顺手。”京邢重复了两个字。
他把纸袋放在谭屿的书桌上,放的时候用了点力气,纸袋在桌面上闷响了一声。
“你能不能别。”
“别什么。”
京邢已经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上了,被子一掀,整个人躺下去,面朝墙壁。
“晚安。”
声音闷在枕头里。
谭屿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以前这个时候,面板会给他推送一行数据,京邢的心率,京邢的情绪状态,京邢翻身的次数。
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听到对面床上布料摩擦的声音。
翻了一次身。
又翻了一次。
谭屿在黑暗里数着京邢翻身的次数。
翻到第七次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以前系统帮他记录的事情,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接手。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围巾就在枕头旁边,那股洗衣液的气味钻进鼻腔里,干净的,淡的。
……
第二天早上,谭屿被手机闹钟叫醒。
睁眼的第一件事是习惯性地在视野角落搜索面板。
什么都没有。
系统还在罢工。
他坐起来的时候,发现京邢的床已经空了。
书桌上多了一杯温水。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字写得很小:「你昨晚咳了两声,多喝水。」
谭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谭屿把便签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的小了一号,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
「你昨晚说的不一样,到底是什么不一样?」
谭屿的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京邢的字迹一贯硬朗利落,每一笔都像拿尺子量过的,这行字的最后一笔收得急了,墨迹在问号的尾巴上拖了一道。
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把便签纸夹进画册里。
洗漱完出门的时候,在宿舍楼下碰到了林朔。
“约你吃早饭,发消息你不回。”林朔嘴里叼着一根油条,嘟嘟囔囔的。
“手机静音了。”
“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还行。”
“看展怎么样?”
谭屿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展不错。”
“那位沈学长呢?”
“人也不错。”
林朔跟上来,凑到他耳边。
“那位钢铁直男呢?”
谭屿的脚步顿了半拍。
“林朔。”
“嗯?”
“我不知道。”
林朔嚼油条的动作停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林朔把剩下的半根油条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
“所以你现在跟京邢相处,完全是裸奔状态?”
“你能换个词吗?”
“他把你搞懵了呗。”
“对。”
林朔吹了声口哨,“那你慌不慌?”
谭屿没回答。
他们走进食堂的时候,谭屿看到了京邢。
京邢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两个餐盘,一个是他自己的,照例的白粥、煮蛋、两个花卷,另一个餐盘上放着小米粥、烧麦和一碟酱菜。
谭屿的早餐标配。
京邢抬头,视线从人群里找到谭屿,然后看到了旁边的林朔。
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一个梯度。
“你看你看。”林朔用胳膊肘捅谭屿,“没有系统你也能看到吧?那张脸写着为什么你跟别人一起来。”
“闭嘴。”
谭屿走过去,在京邢对面坐下。
“你又帮我打饭了。”
“路过打饭窗口顺手。”
京邢的眼睛扫了一下林朔,林朔大大方方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京同学,早啊。”
“嗯。”
一个字。
林朔不在意,拿起自己的餐盘开始吃。
谭屿喝了一口小米粥,温度合适,浓稠度刚好,放了一点点红枣,没放糖,他不爱吃甜的。
这些细节京邢全记得。
“今天下午有课吗?”京邢突然开口。
“下午两点有素描课。”
“几点下课?”
“四点半。”
京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四点半我来接你。”
谭屿咽粥的动作停了。
“什么叫接我?”
“天黑得早,路不好走。”
“我走了两年了。”
“上周那段路面有人摔了。”
“那是下雨天。”
“今天也可能下雨。”
谭屿放下勺子。
林朔在旁边埋头吃饭,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京邢,你上周还要赶项目进度,这周突然有空来接我了?”
京邢把煮蛋剥开,蛋壳整齐地落在餐盘边缘。
“项目进度可以调。”
“你的项目组长姜珩学长同意你调?”
“我跟他说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
京邢把剥好的鸡蛋放在谭屿的餐盘里。
“说我下午有事。”
谭屿盯着自己盘子里多出来的那颗鸡蛋。
林朔终于忍不住了,嘴里含着半个烧麦,含混不清地来了一句:“你俩这对话我听着怎么那么像,”
谭屿踩了他一脚。
林朔闭嘴了。
“我不需要你接。”
“我没说你需要。”
“那你来干嘛?”
“我想来。”
谭屿端着碗,粥面上的热气散了大半。
他看到的只有京邢低头喝粥的样子,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
耳朵尖上有一点淡红。
……
下午的素描课上,谭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画的,等回过神来,纸上是一只手。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缝隙比常人宽一点,长期在键盘上高速打字的人才有的手型。
手腕内侧有一道极细的疤痕。
京邢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旧疤,他问过一次,京邢说是小时候翻墙被铁丝刮的。
用橡皮把那道疤痕擦掉了。
又画上了,又擦掉,最后干脆把整张速写纸翻了过去。
四点二十五分。
谭屿收拾好画具走出画室的时候,夕阳把走廊打成一片暖色。
他下楼,推开一楼的大门。
京邢站在台阶下面。
黑色卫衣外面套了件军绿色外套,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站得笔直。
看到谭屿的时候,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
“你真来了。”
“我说了四点半。”
谭屿看了一眼手机。
四点二十六分。
“你提前来的。”
京邢没接这句,从台阶上走下来,接过谭屿手里的画筒。
“今天画了什么?”
“静物和树。”
“就这些?”
谭屿的手指在口袋里捏了一下那张被翻过去的速写纸。
出门前他把那张纸撕下来折好揣进了兜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走。
“就这些。”
两个人往食堂方向走。
京邢走在谭屿的右手边,步伐和谭屿对齐,没有快也没有慢,右手拎着画筒,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谭屿把手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京邢的手在空气里停了一瞬,也收了回去。
走到路灯坏掉的那段路时,光线确实暗了下来。
京邢往谭屿这边靠了半步。
“往这边走,那边有个坑。”
“我知道,我每天都走这条路。”
“你每天都走但上周你还是差点踩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差点踩进去?”
“我看到的。”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上周三,晚上。”
谭屿停下脚步。
上周三晚上他从画室出来是九点多,那个时候京邢应该在实验室。
“你那天不是在做实验?”
“做完了。”
“你们组的实验九点之前不可能做完,你上次跟我说过最早也要十点。”
京邢拎着画筒,脚步也停了。
路灯的光照不到这一段,周围的梧桐树把最后一点余光也挡了,两个人站在一小片昏暗里。
“我提前出来过一趟。”
“为什么提前出来?”
“看看你走了没有。”
谭屿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走吧,前面就亮了。”
京邢先迈步了。
谭屿跟上去的时候,手指在口袋里又摸到了那张速写纸。
折痕已经被体温捂软了。
晚饭之后,谭屿回到307,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参赛稿的素材。
沈墨白下午发了消息过来,问看展的感受,又发了几张他自己拍的建筑细节照片,说可以作为画面参考。
谭屿回了消息,聊了几句构图的问题。
打字打到一半,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笔记本电脑屏幕合上了。
谭屿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差点被夹到。
“京邢!”
京邢站在他椅子后面,居高临下。
“你打字打了四十分钟了。”
“所以?”
“你的颈椎,上次校医院的人说你颈椎曲度有问题,不能连续伏案超过半小时。”
“……那是两个月前的体检报告,你到现在还记着?”
京邢绕到谭屿正面,两只手撑在书桌两侧,把谭屿圈在椅子上。
“你在跟谁聊天。”
“沈学长,聊参赛稿的素材。”
京邢的下颌线收紧了,“你们有那么多可聊的。”
“……”
“他发的那些照片,我也能拍。”
谭屿:“什么?”
“建筑细节,你需要什么角度的,告诉我,我去拍。”
“你确定?”
“拍照又没有专业门槛,按快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