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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我的画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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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评结束后,参展作品按流程在展厅挂,允许校内师生参观,也允许有购买意向的买家直接联系展厅管理处登记。
这是艺术学院的老传统了,学生作品如果有人愿意花钱买,学院抽两成管理费,剩下的归学生本人。
谭屿这幅画从挂上去的第一天起就成了流量中心。
林朔每天去展厅巡视一圈回来汇报:“又有十几个人在你那幅画前面拍照了。”
“今天有个学姐站你画前面看了二十分钟。”
“有人把你那幅画发微博了,校超话转了三百多条了。”
谭屿对这些数据没什么感觉。
画出来了,展出来了,收到了评分和教授的认可,对他而言,这件事的价值已经兑现完了。
至于那幅画画的到底是谁,谭屿在展评当天之后就没再想过。
不是不愿意想。
是不敢想。
一周的展览期结束,周五下午,谭屿去展厅收画。
到了那面墙前面。
墙上有两个钉子,钉子之间挂画的那根钢丝线还在,画不在了。
谭屿盯着空墙看了几秒,转身去了管理员办公室。
管理处的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正在录入数据。
“谭屿是吧?你那幅画被购买了。”
“谁买的?”
管理员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找到那一页,转过来给谭屿看。
购买登记表上,买家信息栏写着,姓名:京邢。
院系:计算机科学与国防工程学院。
购买日期:展览第一天。
展览第一天。
画挂上去的第一天就被买走了。
只是按流程要继续展出一周,实际上产权在第一天就已经转移了。
管理员看了谭屿一眼。
“这位同学付了全款,还特意问了装裱的事。我们展厅不提供装裱服务,他就说自己找地方弄,画今天早上他来取走了,签了提货单。”
谭屿站在管理员办公室门口,登记本上的字迹一笔一划,规整到了极点。
京邢的字。
谭屿见过太多次了,论文批注、课堂笔记、那次帮谭屿改选修课论文时,标的红色格式修改,全是这个笔迹。
谭屿说了声谢谢,离开了展厅。
回307的路上,手机没响过。
林朔今天下午有课,暂时没来骚扰。
宿舍楼下的银杏树叶子又黄了一圈,踩上去带着干脆的碎裂声。
上楼。
掏钥匙。
开门。
京邢的书桌正对面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
装在画框里,深棕色的木质窄框,边角打磨得很细,没有额外的装饰。
低调、干净,规格刚好卡住80×100的画面尺寸。
画框里的画,逆光侧脸,下颌线和锁骨被一道冷白的光勾出,安安静静地占据了那面原本空白的墙壁。
京邢坐在自己桌前,电脑开着论文,手边摊着一本写满笔记的草稿纸。
日常姿势,日常状态。
墙上多了一幅画这件事,在京邢的行为模式里似乎不构成任何需要解释的内容。
谭屿放下书包,站在宿舍中间的过道里,看了看京邢,又看了看墙上的画。
“你买我的画?”
京邢翻了一页论文。
“你的画评分最高,有收藏价值,正常购买行为。”
十二个字,语速平稳,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谭屿的视线从京邢的后脑勺移到墙上那幅画,再移回来。
“正常购买行为,挂在你桌对面?你写论文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
京邢的手停在翻页的动作上,大概有一秒。
“这面墙刚好空着。”
“右边那面也空着。”
“右边靠窗,光照不均匀,对油画保存不利。”
谭屿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打开系统面板看一眼京邢身上的颜色。
犹豫了两秒,打开了。
Lv.3的感知界面铺展开来。
京邢身上的波纹颜色在这一瞬间,金色。
系统在颜色旁边标注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情感类型的标签,「极度珍视。」
第二行是强度值,「MAX。」
谭屿往下翻,系统补了一条说明:「当前情感波动与拥有珍视事物的心理模式高度匹配。
此类波动通常出现在以下情境中:获得极为重要的私人物品、完成长期心愿、占有与亲密对象相关的关键信物。
补充:此类情感波动在原著中从未被记录。
京邢的设定背景中不存在任何能触发极度珍视的事件,直到现在。」
谭屿关掉了面板。
京邢还在看论文。
桌上的草稿纸被翻到了新的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划拉了几个公式符号。
投影到墙上的台灯光恰好把那幅画照亮了一半,画面里那个侧脸的下颌线被光精准地勾了出来。
和画面外坐在桌前的那个人的下颌线,角度一模一样。
谭屿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手放在键盘上,什么都没打。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京邢。”
“嗯。”
“你知道那幅画画的是谁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了。
上一次是在微信消息里,京邢没有回复。
这一次,面对面。
京邢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
沉默的时间比谭屿预想的长很多。
“重要吗。”
这三个字的信息量,谭屿张了一下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京邢转过来了。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两个人面对面,相隔一条不到一米宽的过道。
京邢看着谭屿的脸,只看了不到两秒,就把视线偏回了电脑屏幕。
“画得很好。”
三个字,收尾。
说完之后继续写公式,笔没有停顿,草稿纸被翻过了一页。
谭屿把整个后背靠进椅背里,仰头看天花板。
心跳87?
88?
反正系统一定在角落里标着什么数字。
他不想看。
手机震了。
林朔。
「下课了!你收画了吗?画呢?」
谭屿回了一条。
「被人买了。」
「啊??谁??出多少??」
谭屿打了两个字,停了半天,又全删了。
重新打了一条,「你猜。」
三秒后。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京邢??????????」
「他图什么啊!!!他连论坛都不上的人去展厅买画了????他,」
消息还在持续刷屏。
谭屿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对面,京邢写完了一页草稿纸,换了一支笔芯,继续写。
手边的保温杯放得很靠边,杯身上的水珠还没干。
台灯、论文、草稿纸、保温杯。
和墙上那幅画。
谭屿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京邢选择挂画的位置,是他书桌正对面。
意味着京邢每次坐在桌前学习的时候,一抬头,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那幅画里被光勾勒出的下颌和锁骨。
是他自己的轮廓。
是谭屿画的他。
京邢把谭屿画的他挂在了自己视线正中央。
系统最后弹了一条灰色小字推送,没有警告格式,很安静:「记录:目标对宿主作品表现出的珍视程度已超出系统全部已知参照范本,无可类比数据,这是一条新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