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直男学霸的gay室友》emo猫

12、第十二章 没什么好哭

　　周四晚上。

　　谭屿一个人在画室赶创作课的进度。

　　人物的逆光轮廓从背景里浮了上来，肩线和发丝边缘留了虚化，等干透之后上最后一层细节就能收尾。

　　进度比预期快。

　　谭屿放下画笔，坐到窗台上透气。

　　天窗关着，上次之后他对天窗这东西多了点敬畏心。

　　十月初的夜风从半开的侧窗吹进来，凉而干净，带着校园里银杏树的气味。

　　他盘腿坐在窗台上，把速写本翻到空白页，无目的地涂画。

　　笔尖在纸面上游走，画了几条无意义的弧线。

　　不知道什么时候，线条汇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宿舍的桌角，台灯，一摞论文，一个人的后脑勺。

　　谭屿低头看着这张速写。

　　京邢坐在桌前看论文的背影被他不知不觉画了出来。

　　第二次了。

　　上次是手。

　　这次是背影。

　　谭屿把速写本合上，放到腿边。

　　窗外的银杏叶在路灯下被风刮得哗啦啦响。

　　他忽然开始想穿书之前的事。

　　现实世界的那个谭屿，二十四岁，青年画家，在一座南方城市的画廊工作。

　　每天画画、布展、应付藏家，偶尔参加艺术交流活动。

　　生活规律，社交简单，单身四年。

　　四年前最后一段恋爱结束得很平淡，对方是画廊的策展人，分手的理由是“你太独立了，跟你在一起没被需要的感觉”

　　谭屿当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独立，不依赖，保持边界，这不是好事吗？

　　可那个策展人走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你不是独立，你是怕，你怕靠近一个人之后发现自己离不开了。”

　　谭屿当时觉得这是分手时的矫情话。

　　此刻坐在画室窗台上，他忽然觉得，那句话扎人扎得有道理。

　　鼻子酸了一下。

　　没来由的。

　　谭屿仰头，用力眨了几下。

　　秋天的夜风吹到眼睛上，越吹越酸，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一滴眼泪砸到速写本的封面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圆。

　　谭屿伸手抹了一把脸。

　　没什么好哭的。

　　穿书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他回不回得去都两说，系统从来没给过承诺。

　　在这个世界待满任务时间就行了，不用想太多。

　　第二滴还是掉了下来。

　　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京邢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谭屿的眼眶是红的，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速写本上那块洇开的水渍清清楚楚。

　　京邢维持推门进来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谭屿飞快地侧过脸，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你怎么来了？”声音还算稳，尾音抖了一点。

　　京邢把牛奶放到谭屿旁边的窗台上，垂着手，不说话。

　　谭屿能感觉到京邢的呼吸比平时重。

　　安静持续了至少十秒。

　　京邢手臂抬到一半顿了一下，手指张了又收，收了又张。

　　然后，那只手落到了谭屿的头顶上。

　　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可以用“小心翼翼”这四个字来形容。

　　指腹接触到谭屿头发的时间不超过一秒。

　　拍完之后，手收了回去。

　　京邢转过身，大步走到画室另一端的储物柜旁边，面朝柜门站着，后脑勺对着谭屿。

　　两只耳朵红透了。

　　红到耳垂。

　　红到脖子后面。

　　隔着整个画室，在应急灯的暖光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谭屿坐在窗台上，手里攥着速写本，脑子有几秒钟转不动。

　　他被京邢拍了头。

　　那个体能满分、冷着脸拒绝过十七个表白者的国防科研天才，因为看到他哭，笨手笨脚地拍了他的头。

　　然后跑到房间另一头去了。

　　耳朵红成那种程度。

　　谭屿忽然想笑。

　　一个两米八气场的人，碰完别人的脑袋之后吓得自己逃到墙角去了。

　　他笑了一声，很轻，被窗外的风带走了大半。

　　系统面板弹出来了。

　　弹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金色的：「主线任务8已完成：在目标面前展现真实的脆弱面。+20点数。」

　　第二行是系统格式：「系统升级至Lv.3。新能力解锁：强度量化。宿主现在可以看到情感波纹的具体强度数值（量表范围1-100）。」

　　谭屿没急着看新功能，先看了一眼京邢。

　　京邢还面对着储物柜，似乎在假装找什么东西。

　　手在柜子里翻了翻，柜子是空的，这个画室的储物柜上周就被谭屿清理过了。

　　京邢翻了半天空气，面不改色地关上柜门。

　　拉了一把旁边的折叠椅，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看论文。

　　耳朵的红还没退。

　　谭屿收回视线，打开了Lv.3的感知界面。

　　画面变了。

　　以前的波纹只显示颜色，现在每个颜色旁边多了一组数字，精确到个位。

　　谭屿先看了一眼窗外走过的一个学生，那个学生大概是路过画室楼下，系统在五米范围内捕捉到了数据：暖橙色。

　　好感值：21。

　　正常。

　　泛泛的好感，大概是认出了谭屿的脸，属于“看到好看的人心情好一点”的程度。

　　谭屿又想到了林朔。

　　下次见面可以验证一下，虽然系统已经给过林朔的友情值参考了。

　　然后他打开了京邢的数据面板。

　　屏幕上的数值区域闪烁了两下。

　　显示结果，京邢对谭屿的情感强度值：？？？

　　三个问号。

　　不是0，不是100，是三个问号。

　　数值区域反复跳动了几次，像是在尝试刷新，最终定格在问号上，旁边出现了一行红色小字：「数值溢出。超出量表上限（100）。系统无法显示。」

　　谭屿愣了两秒。

　　往下拉。

　　系统给了一个参照表，「参照数据：普通同学（近一周接触过的）对宿主平均情感值：15-25（好感区间）林朔对宿主情感值：78（深度友情区间）京邢对宿主情感值：？？？（超出显示上限）」

　　谭屿继续往下拉。

　　半屏红色警告弹了出来。

　　「严重异常，目标的情感数据已严重偏离原著设定。按照原著轨迹，目标在此阶段（大二上学期第六周）对宿主的情感值应为：0-5（冷漠区间）。当前测量值：超出系统显示极限。偏移原因：未知。数据趋势：持续上升，无回落迹象。建议宿主保持警惕，避免深入接触。」

　　谭屿盯着这段警告，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坐在画室另一端假装看论文的京邢。

　　京邢的姿势已经恢复正常了，手机举在面前，屏幕的光照在脸上，面部轮廓冷冷的。

　　耳根还是红的。

　　一整片。

　　从耳尖红到耳垂，蔓延到侧颈的肌肉线条上。

　　系统说原著设定里，京邢这个阶段对他的情感值应该在0到5之间。

　　冷漠区间。

　　当前实际测量值：爆表。

　　谭屿关掉面板，端起窗台上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还是热的。

　　从宿舍走到画室这段路，温度只降了一点点，说明京邢用的保温严实的杯子。

　　或者说明他走得很快。

　　系统弹了最后一条消息：「提示：宿主心率87bpm。高于两分钟前的基线。宿主你，」

　　谭屿直接把系统拖到视野最角落的位置，恨不得按到屏幕外面去。

　　“保持警惕”。

　　系统说得轻巧。

　　两张床隔不到两米，每天醒来互相对视，一个人的水杯会因为别人碰他的脖子变形，全校被四个字掀翻，头顶被拍过的地方还留着残温，怎么保持？

　　画室另一端传来京邢清嗓的声音，很低，咳了一下来掩饰什么。

　　然后，“牛奶凉了的话倒掉，别喝，我明天再，”

　　话说到一半，停了。

　　“再”什么？

　　京邢没说完。

　　“不凉。”

　　谭屿端着杯子，嗓音比刚才稳多了，“还热着。”

　　手机亮了。

　　林朔的新消息：「论坛那个帖子下面有人认出了投票截图里京邢的回复时间，就在他发完“他很优秀”之后两分钟，帖子底下跟了一条匿名回复。匿名的，但IP定位在你们307宿舍。内容是：“他比优秀更好。”」

　　「你说这是谁发的？」

　　谭屿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牛奶的热气从杯口升上来，模糊了半截视线。

　　画室那头，京邢已经站起来了，折叠椅被收好靠在墙边，手机黑屏塞回口袋。

　　“走了，你收拾完记得锁门。”

　　脚步声往门口去。

　　谭屿没回头，声音不大：“京邢。”

　　脚步停了。

　　“那条匿名的也是你？”

　　门开了，又关上了。

　　京邢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混进了秋夜的风声里。

　　系统在视野角落弹了最后一条消息，红色加粗：「偏移值：11.3%。原著剧情线加速偏移中，苏暖入学时间再次提前。最新预估：三周后。」

　　三周。

　　又少了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