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骨与野火》图图鼠

8、拟态 海城金融中

　　海城金融中心的顶层，流光溢彩。
　　青年领袖峰会的晚宴，是这座城市最虚伪也最华丽的狩猎场。言箐带着言真走下迈巴赫时，闪光灯如雷鸣般炸裂。言真一身冷白色的缎面长裙，长发挽起，露出弧度优美的天鹅颈，完美得如同一尊行走在凡间的汉白玉。
　　“真真，保持微笑。”言箐压低声音，得体地向媒体致意，“今晚之后，言氏集团的海外信托基金会正式挂上你的名字。”
　　言真垂下眼睫，掩盖住底部的嘲弄。
　　而跟在她们身后的，是作为“学业助理”出现的江潮。
　　那一刻，全场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江潮穿着那件“黑天鹅”礼服，凌厉的剪裁勾勒出她紧致的肩线和脊椎沟。她没有像名媛那样温婉地低头，而是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猎豹，眼神里带着一种生涩却极具侵略性的冷意。那张与言真极其相似、却更显英气的脸，在黑色的衬托下，竟生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圣洁感。
　　“那是谁？” “言家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大小姐？” “那气场……竟然把言真给压下去了。”
　　议论声像毒蛇一样钻进言箐的耳朵。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江潮在那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样子，心里那种名为“恐惧”的本能第一次压过了“愧疚”。
　　这个孩子，太像年轻时的她了——那个还没被资本驯化、野心勃勃、想要吞噬一切的言箐。

　　峰会的重头戏是“青年领袖圆桌论坛”。
　　言真作为原定的发言人，上台前突然发出了剧烈的咳嗽，脸色惨白得吓人。
　　“妈，我嗓子……哑了。”言真捂着喉咙，眼神里透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惶。
　　言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是现场直播，言氏集团的继承人如果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明天的股价会直接跳水。
　　“我来。”
　　一个沙哑、带着磁性的声音从阴影里响起。
　　江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言箐身后，她随手接过了言真手里那份厚厚的演讲稿，指尖在言真的手心安抚性地挠了一下。
　　“江潮！你疯了？你连那些金融术语都读不顺……”言箐的话还没说完，江潮已经拎着裙摆，大步流星地走上了台。
　　言箐在那一刻，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
　　可是，当江潮站在麦克风前，推开那份华丽而空洞的草稿时，全场安静了。
　　江潮没有念稿。她用一种极其简练、甚至带着点泥潭血腥味的逻辑，直接拆解了今年海城信托市场的弊病。
　　“资本不谈温情，只谈掠夺。”
　　江潮的声音透过音响，在整个会场回荡。她站在聚光灯下，那双狼一样的眼里闪烁着言真教给她的、那种经过伪装的睿智。她不再是那个拎着板砖的县城女孩，她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真神。
　　台下的掌声从稀疏到雷鸣，只用了三分钟。
　　言箐瘫坐在第一排的真皮座椅上，浑身发冷。她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真女儿”，再看看身边那个病弱、却在阴影里勾起唇角的“假女儿”。
　　她终于意识到，这两朵带毒的花，正在合力掘她的坟。
　　晚宴的间隙，言真躲到了露台的阴影里。
　　“啪嗒。”
　　打火机的声音。江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那件黑天鹅礼服的后背被汗水浸得微湿，透出一种极致的性感。
　　“演得不错。”言真转过头，清冷的月光打在她脸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釉，“言箐现在的表情，像吞了一千根针。”
　　江潮走上前，双手撑在露台的栏杆上，将言真圈在怀里。那种劫后余生的兴奋感让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盯着言真，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占有欲。
　　“言真，刚才在台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把你从这里推下去……”江潮俯身，唇瓣贴在言真的耳际，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就能永远代替你，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活下去？”
　　言真没躲，反而主动仰起脖颈，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暴露在江潮的视线里。
　　“那你推啊。”言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诱导式的疯狂，“推下去，你就是唯一的言大小姐。你会有千万资产，会有言箐的宠爱。但你再也听不到……我叫你的名字。”
　　江潮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粗重。
　　她猛地收紧手臂，将言真死死勒进怀里。力道大到言真的骨头都在发出轻微的悲鸣。
　　“你个疯子。”江潮咬住言真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你明知道，没有你这个‘引路人’，我在这座森林里只会迷路。”
　　言真勾起唇角，双手环住江潮的后颈，指尖没入那头凌厉的短发。
　　“那就跟我一起，把这片森林烧了。”
　　言真从手包里掏出一枚微型 U 盘，塞进了江潮那冰冷的领口。
　　“这里面是言箐这几年偷税漏税的账目。江潮，明天一早，你去亲手交给那个正在追求言箐的对手公司高层。”
　　江潮愣住了：“你连亲妈都不放过？”
　　“她不是我亲妈。”言真的眼神在那一刻冷得彻底，“她只是一个……雇主。而现在，雇佣期结束了。”
　　江潮盯着言真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
　　“好。你说烧，我们就烧。”
　　江潮低头，在言真的唇上留下一个带着烟草味的、血腥的吻。
　　“言大小姐，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