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知微》露白白白

2、第 2 章 厉害厉害

　　她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那天晚上，秦知微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室友林小禾在上铺探出头来：“知微，你怎么了？翻来覆去跟煎鱼似的。”

　　“没什么。”

　　“骗人，”林小禾翻身下来，挤到她床上，“你是不是有心事？”

　　秦知微沉默了一会儿，说：“小禾，你有没有过一种感觉，就是……你看到一个人的时候，心跳会变快？”

　　林小禾的眼睛瞬间亮了：“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没说喜欢，”秦知微纠正道，“我只是在描述一个生理现象。”

　　“生理现象个鬼，”林小禾兴奋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快说，是谁？”

　　秦知微没有回答。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想到的不是“喜欢”这个词，而是另一个词。

　　在意。

　　她在意陆醇。

　　这就够了。

　　高二下学期，学校举办春季运动会。

　　秦知微被班主任强制报了女子八百米，因为她成绩好，班主任说“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你不能光有智没有体”。秦知微无语，但还是站上了起跑线。

　　枪响之后，她跑得很认真。她做事向来认真，哪怕是八百米这种她完全不擅长的项目，她也会尽力跑到最好。

　　但她确实不擅长。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的呼吸开始紊乱，脚步越来越沉，肺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咬着牙继续跑，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跑道上的白线变成了虚影。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秦知微——加油——”

　　那个声音从跑道内侧的草坪上传来，声音很大，大得有些突兀，在全场各种加油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侧头看了一眼，看到陆醇站在草坪上，双手拢在嘴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喊得太用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忽然觉得肺没那么疼了。

　　最后一百米，她开始加速。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的名次是第三，不算好也不算差。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一瓶水递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到陆醇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另一只手拿着一包纸巾，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你喝点水。”他的声音有点抖。

　　秦知微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是凉的——运动后不能喝凉水，这个人居然知道。

　　她擦了擦汗，看着陆醇转身要走，忽然开口：“陆醇。”

　　他停下来，回过头。

　　“刚才喊加油的时候，”秦知微说，“你是不是全场最大声？”

　　陆醇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否认，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秦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

　　陆醇看到她笑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了，走得太急，还被草坪上的喷水头绊了一下，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

　　秦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又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陆醇今天给我送了水。他说加油的时候，声音很大，但后来说话的声音很小。”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脸红的样子有点好笑。”

　　写完这两句话，她盯着纸页看了很久，然后把日记本合上，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但她的心跳不会锁进抽屉。

　　它一直在跳，比任何时候都快。

　　高三那年，秦知微的学习节奏更紧了。

　　她每天五点四十起床，六点到教室，开始一天的学习。她从来不觉得辛苦，因为她喜欢这种掌控感——把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把每一个知识点都吃得透透彻彻，这是一种让人上瘾的秩序感。

　　但她渐渐发现，她不是每天第一个到教室的人。

　　陆醇才是。

　　无论她多早到，推开门的时候，陆醇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了。桌上摊着课本，手里拿着笔，面前放着一个保温袋。看到她进来，他会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专注地看书，但耳朵尖会出卖他——它们总是会红。

　　秦知微走到自己的座位，会发现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杯垫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的内容每天都不一样。

　　“今天降温，多穿点。”
　　“昨天那道物理题的另一种解法我写在背面了。”
　　“周三要考英语，单词背了吗？”
　　“你上次说的那本参考书，我在书店找到了，放在你抽屉里。”

　　字迹永远很丑，丑得一如既往，丑得理直气壮。

　　秦知微从来没有回复过这些便签，但她也没有扔掉。她把这些便签一张一张地收好，夹在一本不常用的英语词典里，按照日期排序。

　　高三上学期期中考，秦知微考了年级第一，总分超过第二名二十三分的差距。

　　成绩出来那天，陆醇在她的桌上放了一杯热可可，便签上写着：“恭喜。你值得。”

　　秦知微握着那杯热可可，在座位上坐了很久。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陆醇考得怎么样？她从来没有关注过他的成绩。她打开成绩单，从第一名往下找，一直找到第三十七名，才看到他的名字。

　　陆醇，总分比上次进步了十二名。

　　她想起他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教室，想起他桌上那本被翻烂的错题本，想起他书页间密密麻麻的笔记。她想起他给她写的那些补充说明，每一份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完成，因为那些推导步骤不是随手就能写出来的，需要反复琢磨、仔细推敲。

　　他把时间花在了帮她上，却从来没有抱怨过自己的成绩。

　　秦知微合上成绩单，拿起笔，撕了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字。

　　她走到陆醇的座位前，把便签纸贴在他的笔袋上。

　　上面写着：“你也很厉害。下次一起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