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诡异的药 诡异的药 ...
-
第四章诡异的药
凉城——刘府后院
“滚!!都给我滚!!!都给我滚出去。”
桌上的瓶瓶罐罐,凡是刘夫人够得着的东西,都给她砸了个稀碎。俞钱儿跪在地上,哪怕瓷片从她的额头上划过,留下点点血迹,她也不曾挪动半分。
刘夫人胸口起伏,眼睛里染着火光,铜镜里的脸愈发扭曲,她的额角长了一块青斑。她忽然对着俞钱儿道:“抬起头来。”
俞钱儿听话地扬起了头,眸子里却不曾有一丝恐惧,也没有愤怒,淡漠冰冷。刘夫人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她这双漂亮的眸子和蜡黄的脸极度违和,清澈的瞳孔映照出自己美艳的面孔,那道青斑却愈加丑陋。她的怒火燃得更加猛烈,正抬起手,外边有人传道:“夫人,药来了,药来了。”
刘夫人深呼吸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刘管家端着药进了屋,合上了门。俞钱儿理了理裙摆,守在了门外,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血已经不流了。这是刘夫人第五十七次摔碗,而她才来刘府不到两个月。
自从和秦子良分手后,俞钱儿把首饰都变卖了,却不想只当了一两银子。
当她站在刘府门口时,兜里只剩下最后两个铜板。
起初,她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因为她是个黑户,辗转各大客栈、商铺、酒楼,没有一个人敢要她。可刘管家看她一眼就道:“你,跟我来吧!”
她当时还以为是天上掉馅饼,直到见到这位刘夫人。
这位刘夫人不是原配,而是原配沈琼枝的庶妹,生得极美,手若柔荑,肤若凝脂,眉如春山远黛,眼若秋水横波。刘老爷对她可谓是爱之入骨,片刻不离,沈琼枝死了不过两年,刘老爷就把她抬了正室。
近两年她的性格愈发乖僻:打骂下人,发卖丫鬟。府里的下人都被赶跑了一大半。刘管家也只能去府外买丫头,谁知走了一批又一批,好不容易见到俞钱儿这个主动凑上前的,立马就把她带进了府。
半刻钟后,屋内传来清脆的笑声。刘管家端着一个空空的药碗,从屋里出来。他那张又宽又胖的脸盘子揉成了一团,斜睨着她道:“还不进去收拾干净,万一伤到夫人是要吃板子的。”
话落就往门口走,忽又回头交代:“新药已经到了,以前的那些都丢掉吧。”
俞钱儿道:“刘管家,这是什么药?”
“莫庄主送来的,你只管去药铺领便是了。”
她拿着笤帚进屋,打扫着地上的碎片,斜眼打量着正对着铜镜自赏的刘夫人。这个女人已经四十多岁,可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她额上的那块青斑已经消失了,面色红润,比从前还年轻了些,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神药,能有这样好的功效。
刘夫人正上着胭脂,看了她一眼,问道:“老爷怎么样了?”
俞钱儿道:“小厮说老爷还病着,今日来不了,让夫人早些休息。”
“知道了,收拾好就下去吧。”
同住的小丫头香叶见她回来了,忙道:“怎么,今日又被夫人责罚了?”
俞钱儿摇摇头,“一点小伤,我去洗脸清理一下。”水盆里水波荡漾,映照着她憔悴又青白的脸,她把头发撩开,瓷片划出的伤痕已经快合拢了。
她问道:“刘老爷都半个月不曾去夫人房中了,不知是害了什么病?”
香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铁生说请了好多大夫,连御医都来过,也没瞧出来得了什么病。明日要请龙华寺的高僧下来做法,想是府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翌日清晨,俞钱儿打着哈欠,端着洗脸水等在刘夫人门外。说是近身伺候,可这刘夫人从来不叫她帮着穿衣洗漱。
每日清晨放下洗脸水就得出门,到了日落时分就打发她离开,俞钱儿见到的刘夫人永远是盛装打扮,美丽动人的。
“进来吧。”刘夫人站在屏风后道,“东西放下。对了,今日府中来了些高僧,要给老爷驱鬼治病,我也去瞧瞧。你去把我的佛珠拿上。”
院子里种了几棵槐树,一进门便是槐花覆地,香风满路。刘夫人看也未看,径直进了刘老爷的屋里。俞钱儿不觉诧异,听刘管家说刘夫人从前最爱槐花,刘老爷为此还在后园子里种了一园子。
房内静悄悄的,窗棂紧闭,灯火昏暗。一进屋,药的苦腥味儿和一股淡淡的霉气味儿便直往鼻子里钻。床帐子里伸出一只手来,那手臂上没什么肉,只剩一层皮裹着一根骨头,指节嶙峋,像枯柴一般。
不用看,俞钱儿便能想象到帐子里的人是什么样子。
刘夫人上前握着他的手,抽泣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几日不见成了这个样子。”
一道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听着倒像是七十岁的老人:“夫人,莫哭,哭了就不美了。莫庄主给我请了龙华寺的高僧,今日做法,驱除了邪魔,明日定就好了。”
刘夫人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轻言安抚了几句。她转头就变得神色淡漠,意识到还有人在身边,又拿手帕捂住脸,哭泣道:“钱儿,走吧,莫打扰了高僧做法。”
刘管家正带着和尚们进了院子,四处布置黄藩,见到刘夫人出了房门,心中一惊,不知她怎么今日到了这里,忙堆着笑上去道:“夫人好!!”
刘夫人看了一眼他后头的几个和尚,披着黄布僧衣,全都低着头不敢看她,她笑道:“刘管家,我这里有串佛珠,你替我送去龙华寺的庙里开光,我也好为老爷诵佛,保佑他早日好起来。”
俞钱儿低着头把佛珠递了上去,却是一只枯瘦的手接住了。她抬头正好对上痨二阴沉沉的眼神,顿时手脚冰凉,不寒而栗。
“夫人,咳……咳……放心,我定替夫人送到主持成化大师手上。佛祖若知道您一片诚心,定保佑老爷夫人长命百岁,一生无忧。”
刘夫人笑道:“痨管家,您怎么竟亲自来了?刚才倒是不曾看见。若是得空,忙完了也来我院里一趟,有些东西劳烦您交给莫庄主。”
痨二又道:“我们庄主交代的差事,定要办好。夫人放心,晚些时候自会去的。”
刘夫人摇晃着身子回了自己的院子,她瞥了一眼俞钱儿道:“今日的药煎好了吗?”
俞钱儿道:“好了,在厨房热着,我这就替您端过来。”
出了房门,俞钱儿捂着心口大喘气,她想:痨二不是村子里的人吗,什么时候成了莫家的管家?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认出来……一路胡思乱想,香叶的声音传了过来。
“钱儿,听说公子和小姐要回来了。”
俞钱儿动作不停,拿手帕裹着药罐,环视一圈,厨房并没有别人,她道:“今日去刘老爷屋里,人已经瘦得不成样,怕是熬不过两天了,估计是回来操办后事的。”
“诶诶!!谁能想到啊,刘老爷半个月前还挺着大肚子骂我们厨房的,说我们好吃懒做,整天不好好干活,还偷油腥……”
“五子,五子,你怎么了,五子……”
王婆嘶叫的声音传进了屋子里,俞钱儿和香叶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去。王婆子把自己的孙子抱在怀里,七岁大的孩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手脚抽搐,喘不上气……
香叶也吓了一跳,忙跑过去摆弄着那孩子,问道:“五子怎么了,早先还好好的在院子里吃香瓜子呢?”
王婆哭得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道:“诶诶!!我就一眼没看着,就这样了……铁生刚才过来要些草灰,我……诶诶!!我不该放他一个人的……”
俞钱儿一见着那孩子,立马叫喊道:“让开,快让开!!这是噎住了。”她立马从背后将孩子抱起来分开站稳,握着拳头抵在腹上,猛地向上用力一顶——一下、两下——孩子猛地咳嗽起来,嘴里吐出些香瓜子、念珠……
王婆忙抱着道:“诶哟!!我的儿……好了,好了。”
俞钱儿看着地上的念珠,用手帕裹着藏了起来,忽然想起灶台上的药,小跑着端着药往刘夫人院子里去,一路想刘夫人不知道又要怎么样发脾气。
刘管家站在院门口,看她端着药过来交代道:“痨管家在里头,注意些,别毛毛躁躁的。”
俞钱儿皱了皱眉,点点头。刘夫人的屋门紧闭,她端着药走到门口,忽然听得刘夫人尖锐的声音:“这药的效果一日不如一日,你看看我脖子处的痕迹,胭脂都遮不住了,我给了你们那么多钱……”
痨二冷冷道:“哼,这张脸你用了这么多年还不知足,这些话要是让庄主知道了……”
屋子里突然没了声音,俞钱儿正想敲门,又听到痨二问道:“你那个丫鬟是怎么回事?”
“丫鬟,不过是在府外随便买的,怎么了?”
痨二冷笑道:“我给你找了这么久的美人,一颗珠玉放在你面前,竟然是个瞎子。”
刘夫人尖叫道:“珠玉??除了一双眼睛勉强能看,那张蜡黄的脸,给我提鞋都不配。”
“玉夫人的脸,你可喜欢,这丫头可是……”
刘管家在门外喊道:“痨管家,莫玉庄的人来了,说是找您有急事……”
俞钱儿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忙退后几步,装作刚到的样子,低着头与他擦肩而过。痨二斜看了她一眼,径直出了院门。
刘夫人半卧在美人榻上,面容平静,“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
俞钱儿道:“老爷的小厮来厨房要些草灰,说是给道场准备的,屋里没人,我帮他装了些,耽搁了一会儿。”
刘夫人半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俞钱儿的脸,忽又想起玉夫人的脸,她参加庄主婚宴的时候曾见过一面,确实没有比她更美的美人了。这丫头的脸……她突然坐了起来,随即又收敛了神色,笑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可要早些。今日无事,不需要伺候了,早些下去歇着吧。”
俞钱儿看着刘夫人的笑容,目光里透出些贪婪,背脊发凉,有些发不出声音,稳了稳心神才道:“谢谢夫人。”
她心中沉闷,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见王婆带着五子,正手脚无措地站在那里,忙道:“王婆,怎么了?孩子又怎么了?”
王婆擦了擦手,把背后躲着的孩子往前推了推,“快去……快点。”
她又咧着嘴,脸上的褶子挤到一起笑道:“钱儿姑娘,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没有你,五子怕是要……我特意带他过来道谢。”
俞钱儿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饴糖,蹲下来塞给五子:“别怕,没事了,这是糖,很甜的。”
五子抬头看着王婆,王婆点点头,他才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咧着嘴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道:“谢谢钱儿姐姐。”
俞钱儿把念珠拿出来问道:“姐姐有点好奇,这个是在哪儿拿的?这可不能吃,会噎着。”
五子忽然变了脸色,有些急促,他往王婆背后躲。王婆又笑了笑道:“肯定是小孩子调皮……姑娘,那我们就回去了。”
俞钱儿点点头,也往自己屋子里走,没走几步,突然有人拉住了她衣角。
五子示意她蹲下来,悄悄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下午见到鬼叔叔了,他说这个吃了可以快快长大,他骗我。”
俞钱儿愣了一下,还想再问鬼叔叔是谁,五子就飞快地跑回王婆身边,祖孙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色如水一般倾泻,俞钱儿躺在床上摩挲着手里的念珠,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那个鬼叔叔会是痨二吗?五子究竟看到了什么?”忽又想起刘夫人的话,仍旧有些后怕,思绪纷乱间,渐渐沉入深沉的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