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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人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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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闪闪的雪山顶,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耸立着,停滞着。
后腿的肌肉,紧紧绷着竖起,两个前爪在紧闭着双眼的头前交叠,小幅度地挥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
面向着太阳。
如果有人问他在干什么,他会好脾气地说。
修炼。
如果有更学识渊博的人问,狐狸不是应该拜月吗,怎么会拜太阳。
那狐狸会思考片刻,然后不假思索地说。
关你屁事。
然后苏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灵力,明明汇聚,到达顶点。
最后“砰”的一声,一切都灰飞烟灭。
看着自己嘴里吐出一缕黑烟,身上传来烟熏火燎的味道,苏澄不由得告诉自己要冷静。
四下很安静,用人类的计量单位来说,这座雪山海拔高达六千多米。
鸟不拉屎的地方。
苏澄有些不甘心地在山顶一滚,伴随着滚滚雪浪滑下山顶,不知道滚了多久,身体总算停下来了。
不多时,雪地里冒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对劲。
“苏澄大人,你又去山上了,你的伤好了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耳边穿来。
侧头一看,圆圆的脑袋出现在眼前,一个全身毛的花色杂乱无章,丑丑的兔子。
“你是谁?”
“大人,你不记得我了吗?”兔子瞪大双眼。
“别叫我大人,这都是新中国了,你叫我同志就好。”苏澄从坑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努力维持形象。
但不管怎么维持其实都很奇怪,因为狐狸和兔子说这些话,而且是人话,其实很离谱。
但是二人都接受良好,很快就同志过来同志过去。
“苏同志,你忘了吗?之前你救了我一条兔命啊”兔子爬到他跟前,天真的说。
苏澄长长嗯了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你啊,不过你怎么还没化形啊。”
他当年上山时,顺手救了一个快冻死的兔子,当时好像看他有气无力的,还给他开了灵智。
没想到,这兔子还挺耐活的。
“我灵力低微,要是没有大人……”
“嗯?”语气微微上扬。
兔子连忙改口:“要是没有同志你的灵气,我早就死了,至于化形,我还是看机缘吧。”他又有一些着急的问。
“同志,你的伤养好了吗?”
“好了,你不用担心,真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有人能记得我。”被人关心的滋味真不错,虽然只是一只兔子,不过也算值得开心了。
他被迫来这上山养伤,没想到还能结这种善果,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嘱托了兔子好好修炼后,二人就此分别。
看着兔子逐渐远去,苏澄累的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
顷刻间,离他三米远的地方,露出一个一人高的大洞。
他甩了甩尾巴上的残土,正往山洞走,突然脚下传来绵软的触感。
不对劲。
他一尾巴扫开地上的雪,露出下面的庐山真面目。
一个人类,脸被冻的青一块,紫一块。双眼紧紧闭着,睫毛上全是冰碴,嘴唇还冻的乌黑,
视线扫到脚下,这个人身上穿的乱七八糟,还有一个背包,
纯黑色的,真洋气。
他看了看天空,又勾起躺在地上的人,走到洞里,把他丢在地上,确定还有呼吸,能醒过来之后,就撒手不管。
等待人类苏醒的中途,苏澄从背包里找出一些他能穿的衣服。
时刻谨记着不能暴露妖怪身份的规则。
自古以来,妖怪就被人们避之不及,仿佛只要你是妖怪,那所有的祸事都是你带来的。
实则不然,最开始,天地仁慈,世间万物皆可修行,人类与妖怪也是有一段和谐相处的时光,可惜人族能修行之人少之又少,世间灵物虽然化形艰难,但胜在数量众多。
只要化形,就比普通人强百倍,实力悬殊巨大,不免发生争斗,每每都是普通人吃亏,矛盾愈演愈烈。
直到一次大战,妖怪虽多,但相互不配合,最后败于人类,只能隐隐于市。
自此,人间再无妖怪,但还是有许多故事流传于民间,供后世猜测。
后世的妖怪,化形之后便会自动获得传承记忆,自动伪装在人类中。
而他苏澄,从1982年,闭关修炼到前段时间苏醒,还没有踏出雪山一步。
一来是修炼总差一点,二来就是他懒。
他真的懒得下山,他对于人间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上山那一年。
世界灰突突的一面,每天都在破除封建迷信,他都害怕哪天把当妖怪给烧了。
虽然他真的是妖怪。
但他也的是一只爱国勤劳,学习雷锋精神,接受过扫除文盲的好妖怪啊。
这么一想,他又变出一堆上山前藏的宝贝,埋在山洞前的雪地里。
他就在山洞里等啊等,等到他终于受不了了,爪心一动。
一口白色的气息,分成两股,缓缓汇入鼻腔。
果然,没一会,地上的人就开始发出阵阵的咳嗽,他的面色变得有些红润,脸色早就没有刚开始那么可怕了,鼻梁高挺,眉骨很深,脸庞瘦削。
苏澄眉头一挑——长得还不错。
等到男人睁开,映入眼帘的就是苏澄的小脸。
他左右摸了摸自己身体,然后又问:“请问这里是地府吗?”
苏澄快速回想了自己当时的交流方式,现在应该也大差不差,于是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
“同志,这不是地府,这是雪山。”
也许是他的微笑太有感染力了,男人沉默的打量他半天,才颤抖这双手握上来:“同志,是你救了我吗?这冰天雪地的真的是麻烦你了。”
苏澄没有听出来话外之音,也完全想象不到,一个正常人在雪山见到一个穿短袖短裤的人,应该有多害怕。
他害羞的应承下来,又开始十分热情的张罗起来,先是把他早就埋好的锅碗瓢盆挖出来,然后又开始忙里忙外的捡树枝,架炉子。
忙活了一通,火还是没点着。
他不信邪的继续摩擦着树枝,小木棍,断了一根又一根。
终于在他要偷偷动用法力的前一刻,那个人开口了。
“同志,你要不试试这个。”男人瞪大眼睛见证所有了历程,叹了口气,从身上摸索一阵,在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长长的物体。
苏澄眼睛一亮,打火机,稀罕物,他在上山之前也就见一次,还卖三百块钱呢。
他立马狗腿的接过来,声音都变得热情许多:“同志,你真是帮了大忙了,要是没有没有火,今天晚上可要被冻死了。”
说完,他还装模作样的打了几个冷颤。
男人的嘴角抽抽,拼命装作没看到,连忙摆手:“唉,同志,是我该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可就没命了。”又咳嗽一声,话音一转,试探的问:“同志是你一个人在这吗,你知道怎么下山吗?”
“下山,我也不知道啊!”苏澄随意说完,研究打火机的动作一僵,眼睛瞪得老大。
完蛋,他好像不能这么说。
男人听完这句话,沉默半晌,扬起笑容,好像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又继续问:“同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苏澄松了一口气,松快的说:“我叫苏澄。”他又睁大眼眸,“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林渊,我叫林渊。”
林渊笑眯眯的回答,又装作不经意的问:“那苏同志家在哪里,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感谢。”
“啊,我家。”苏澄挠了挠脑袋,眼睛滴溜溜的转,“我家被水冲了,我现在没有家,只能一个人在雪山附近待着。”
“哦,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抱歉了。”林渊边说边把打火机拿过来,熟练的把火点着。
苏澄继续崇拜的看着他。
林渊身体一顿,又拿起地上的缸,去外面挖了一缸子的雪,放在火堆上。
空气里只有霹雳哗啦的火星声,天地间只有外面的雪在一粒一粒掉下来,两个人相对而坐。
苏澄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林同志,你是做什么的啊?”
“我,我还在实习,平时就是帮人解决心理方面的问题。”林渊双手烤着火回答道。
苏澄的眼睛一亮:“听起来好厉害,你可以讲讲吗?”
林渊微微一笑,口若悬河的开始讲述他的大学专业——心理学。
苏澄听完还云里雾里的,只觉得十分高深,佩服的练练称叹,表示上大学真好。最后升华主题。
“上大学好,能看到你上大学啊,说明我们国家越来越好了,我以前想上大学都上不了。”苏澄想起自己当时,没白天没夜晚的在工厂里挖煤,就为了那个名额,就忍不住流一把辛酸泪。
林渊面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说:“现在上大学好上了,你要是下山了,也可以试一试。”
苏澄有些激动的凑到他跟前:“真的吗?我想上大学。”
他的眼睛变得越来越亮,动作有些扭捏道:“那你到时候能辅导我吗?”又举起手说:“我很聪明的,我当时挖矿是我们厂里最厉害的。”
“而且,我还救了你,人家都说救命之恩,得以身相许,我不要你这样,你就多教教我。”说道最后,他越来越觉得十分有道理。
林渊毫无心里负担的答应下,这让苏澄很是欣喜。
咕嘟咕嘟,水烧开了。
苏澄连忙端起刚开的水缸,将里面的水到一半在另一个水杯,殷勤的将有杯柄的水杯递过去。
林渊接过没有经过烈火炙烤的水杯,双手捧起,感受着杯壁的温暖。
视线紧紧盯在苏澄手里的杯子。
苏澄感受到对面的视线,回了一个羞涩的微笑。
然后,低头,伸出舌头,一卷,真好喝。
又一卷,有点不对劲。
不对,人好像不能这么喝水啊!
苏澄缓缓抬起头,林渊的手已经抖成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