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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藏山 凉风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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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习习,藏山漫野的翠竹迎着清风的摩挲生出似有若无的细细龙吟,风声飒飒弥野,
愉心居内,卧在庭院躺椅上闭目养神、小憩消食的玉其文懒懒抬手,以箫喝之,可谓林籁泉韵,可邀萤火共舞、百虫相鸣。
“咔......咔......咔咔......”
院外,山野中月光照拂不到的大片阴影里渐渐生出簇簇清脆的关节弹响声,混杂着堪比庖丁解牛般流畅的解剖声,
又如刀刃划过皮肉,声音有如裂帛,错落有致,顿挫抑扬,有活物慢慢蠕动而出,如前赴后继的海浪一般朝着小院涌来。
这是一些各种各样的生物,但是他们的眼眶里却都没有眼珠,
一根根蜗牛触角顶着他们的眼球长长伸出,向四周摇晃着探路,
这些触角一定是中空的,因为正有一团团拥挤聚集着的彩色小虫,
相互簇拥着、蠕动、翻滚,朝触角两端来回脉冲,把触角撑得硕大粗壮,像强壮的、彩色的绦虫。
动物的躯体因着这些生物的寄生而腐烂失控,接触地面的部位露出森森白骨,
暗红的血液沿着白骨流淌了一地,四处是腐烂的死亡气息。
而这些“彩色绦虫”其实在生物闻起来却是沁脾的香甜,闻者身处炎夏,却仿佛置身于春季花园般清凉芬芳,又如山泉、脆梨、甜李......
有如诱人的成熟果实,这是玉其文见过的最早一批的寄生者特征,
它们也还只是稚嫩的、不成熟的幼体,诱捕不了大型食肉动物。
玉其文未曾起身,翻出一把由草药编织而成的折扇,随着腕骨轻旋,灵韵流转至指尖扇骨,盈满扇面。
它扇出的一片流风轻抚着被寄生了的动物尸体,似吹灭了尸内邪火,连带着吸虫幼体的生息也被熄灭了。
院内院外一时寂静,玉其文一扇覆面,呼吸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但庭院却还醒着,乐声又起,箫声向着院外远方飘去,
一地的尸体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召唤,纷纷苏醒过来,像婴儿般蹒跚爬行,在地上刨出一个个土坑,重新蜷缩进大地母亲的子宫里。
玉其文一觉醒来已是深夜,
她睁眼凝望着天空,此时夜空上一轮皎洁柔和的元月早已浸透猩红,血月降临。
她起身挽起长发,懒懒走到院外,抬手从院门上取下一篮灯草准备下山。
篮中灯草正酣睡着,叶片薄薄的盖在茎杆上,一株株小脑袋紧挨着贴在一起,
花心向外飘散萤火般的小颗粒,紧跟在玉其文身周悬停,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极了白玉京的烟花花园,毛茸茸的烟花花朵迎风招摇。
寂寂长夜,只有邻家喜欢熬夜的知了蟋蟀悄悄跑出家门,一路唱着歌要送玉其文下山,
血夜格外危险,绝大多数小动物们都依着她的嘱托决不在今天出行,
但她又不忍心拒绝俩孩子的好意,于是将他们全拢在宽大的袖中下了山。
山脚下有一座小城,名为拨浪鼓。
自十几年前妖魔道大兴,而人道式微之日始,日渐衰败,年长者在极短时间内相继离世,青壮年也迅速枯竭衰老,眼看着就要成了干瘪的老人。
玉其文深知这是因普通人无法主动从自然中汲取灵气,只能被动地等待多余的丰沛灵气扩散至体内,
如今异物劫掠,大地灵韵骤衰,它孕育出的灵气不再足以存活数量如此庞大的人族。
她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仔细检查着各家各户的门框上是否有闪着细碎亮光的黏液痕迹,
这种黏液一旦粘上人类的肌肤就会瞬时渗透进入体内,慢慢侵入神经,麻痹意识。
目前来看,中招的人类还只是对吸虫的诱捕气味抵抗无能,大口进食而不抗拒,吸虫还不具备操控意识的能力,
但是这隐患就摆在眼前。
想到这里,玉其文烦恼起来,垂手拈起一枝烟花,托在手心里揉揉捏捏,再转到指间打旋。
柳叶垂月,花缀岸间,萤戏浮光,玉其文沿着小溪漫步缓行,放出神识在小镇上空巡视。
隔着三条街,有一道影子正鬼鬼祟祟的扒在一户人家窗边探头探脑的窥视,
玉其文抬手,掌心朝下,两指于空中虚虚一捻,聚起一团水球自溪中飞出,悬于指尖,手腕翻转,水球被轻轻弹出,径直飞向那道身影,
对方很警觉,一点风吹草动就撒腿狂奔,水球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眼看着已经追不上了,水球四散蒸发,无影无踪。
身后安安静静的,他回头发现不见了水球,犹疑着停下了脚步,
就在他的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水球在他的身周显形凝固,犹如寒冰制成的牢笼,将其囚禁,带回玉其文身旁凌空悬停。
这一手水球术可追凶万里,
不管目标跑了多远,跑了多久,跑的多快,不论天涯海角,
只要他还有静止的那一刻,就一定会被这一颗小水球捕获。
看身量,玉其文估摸着对方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而且只是一个普通人族小孩儿。
那她大半夜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她还没开口问那少年,袖中某只蟋蟀就已经跳了出来,叉着腰,声如洪钟,口吐人言:“小子!你滴!呜呜呜!”
蟋蟀被禁言了。
玉其文尴尬的朝着被惊了一跳的小女孩微笑着,安抚她道:“它......话本子看多了”
小女孩吓懵了,呆呆的看着这只蟋蟀,惊疑不定:
?
它话本子看多了?
它不仅会说话,还识字啊?
这小孩儿本就因为偷窥和逃跑而精神紧张,运动过度,又经小蟋蟀这么一吓,此时更是头晕眼乏,昏昏沉沉地说不出话来。
玉其文仔细瞧着这女孩儿,
她面黄肌瘦,薄薄的单衣在她身上显得尤为宽大,极不合身
磨损到破烂了的草鞋,但脚趾甲盖里却并不挤满淤泥,只有丝丝缕缕的黑线,脚底下一层厚厚的茧,
心下有了个大概猜测。
见她困倦至极,却仍挣扎着不肯失去意识,玉其文念了段安神咒,低缓柔和的呢喃声萦绕在她耳畔,很是温柔缱绻,终于,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