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最后的最后 梅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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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最后一天，天终于放晴了。
时雨把阳台上的落地生根搬到太阳底下。九层塔又死了，她买了一盆新的，放在旁边。除湿机的水倒掉了，她没有再开。窗户打开，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
她把那个牛皮纸袋从床头柜里拿出来。
那些字条，她看了无数遍。纸边已经被她翻毛了。
她把字条一张一张地摆在地上，按顺序排好。从“今天她出门了”到“她应该过她的人生”。一共六张。
她把它们放回纸袋里，放在书架上，和其他的书摆在一起。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落地生根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叶子边缘的小芽像一排排小牙齿，紧紧地抓着母体。
时雨蹲下来，碰了碰其中一个小芽。
“你也是。”她说。“你掉了那么多小芽，都活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打开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梅雨季快结束了。
她锁屏的时候看了一眼对话框。纪年的对话框。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三年前的“到了，别担心”。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回房间。
冰箱上的便利贴还在。她看了一眼，然后把牛奶拿出来。没有过期。
她倒了一杯牛奶，站在窗边喝。
窗外的天很蓝。雨停了。
她想，石头也会痛。
她喝完牛奶，洗了杯子，把杯子放回原位。
那个位置，是纪年以前放杯子的地方。
她一直没有换过。
她在冰箱上贴了一张新的便利贴：“牛奶3/7过期。”和纪年那张并排贴在一起。
贴上去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两张便利贴并排，一个三年多前的字迹，一个今天的。旧的那张纸边已经翘起来了，她伸手按了按，又松开。
“算了，”她说，“不撕。”
第二年梅雨季，时雨打开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邮戳。里面只有一张纸，纪年的字迹：
“时雨：
我买了橘子。还是不甜。
明年再试试。
纪年”
时雨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她把信放回信封里，放在抽屉里，和那些字条放在一起。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纪年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纪年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这个号码还在不在用。
她把手机放下。
第三年梅雨季，她又打开了一封信。
“时雨：
今天路过一家咖啡店，闻到很香的咖啡味。想起你以前说我泡的咖啡太甜。现在你还觉得太甜吗？
纪年”
时雨看着这封信。
她想了想，拿起笔，在信的背面写了一个字：“一般般。”
她把信放回去，合上抽屉。“咔嗒”，上了锁。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阳台上，看着那盆落地生根。落地生根已经长满了一整个花盆，叶子挤着叶子，小芽落了又长，长了又落。
她蹲下来，把那盆落地生根分了一株出来，种在另一个花盆里。
“你一个，我一个。”她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梅雨季，年年都来。
她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雨的味道飘进来。
她拿起手机，给阿珍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吃什么？”
阿珍回：“随便。”
时雨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好。”
她放下手机。
窗外的雨还在下。落地生根在雨里，绿得发亮。
纪年活着。在某个城市，做着不知道什么工作，喝着不加糖不加奶的咖啡。应该也还是那样，不说话，默默地把东西修好，把过期的牛奶扔掉。
她不会去找她。
她也不再等纪年说“我爱你”。
雨停了。
她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房间。
落地生根又掉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最后的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