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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谢谢许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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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嘉钰当然不是真的想要钢琴。
他在这方面毫无天赋,自知几斤几两,说这个没别的意思,更不是赌气,就是话赶话说到这了,应个景。
爸妈喜欢弟弟多过喜欢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换作从前,妈领着嘉宝进门的那刻齐嘉钰就得炸了,可有些事,要是撒泼打滚就能管用,他当初也不至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好在齐嘉钰还算是个比较能自洽的人,而且有一点起码妈没有讲错。
——他十八岁,是成年人了。他有手有脚,自给自足,出了门拐弯搭三站地铁,出来就是商场,只要兜里揣着钱,想要什么买不到。
齐嘉钰不指望得到平等的对待,钱是爸妈挣的,生活费给不给,给多少,自然也是他们说的算。
但一码归码。
今天有风,齐嘉钰出门戴了个棒球帽,头发卷曲地压下来,眼睛格外亮。
握着行李箱的拉杆,看着被齐嘉宝的物品堆满的家,齐嘉钰内心平静。
他可以不要钱,可话必须得说明白了。
“妈。”齐嘉钰认真问:“你要和我断绝母子关系吗?”
轻飘飘一句话给妈气够呛,险些拿扫帚给他撵出来。
齐嘉钰不生气,气大伤身,真有个什么好歹他还得花钱看病。
不合算。
于是他出门搭了三站地铁,揣着今天刚到账的生活费拐去商场,给自己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
买的很爽,穿着也美,只是下个月的生活费没有了。
齐嘉钰咬着奶茶吸管,心道管他呢。
反正花在自己身上。
许文荣答应他下个月开始还钱,之前看上的那款包彻底售罄,以后不用再念叨了。
他把许文荣的衣服挂二手平台,衣服不如鞋包好卖,但牌子摆在那,好像就穿了一回,打骨折也能有个六七千,这不就回来了。
钱是流通的,就像地球是圆的。
十二月的第一天,许文荣的衣服卖出去了,也就挂了三天不到,卖了一万二千三百四十五。
有零有整,还怪好看。
齐嘉钰给打包的漂漂亮亮发顺丰,同城的话,应该下午就到了。
对方给钱利索,齐嘉钰拿出五千还给许文荣。
手机“叮”一声,在寂静无声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会议室十分瞩目和突兀。
通常这种情况是不被允许的,可手机捏在许文荣手里,饶是停下来喝水的许燕成,也只是飘来了一道目光。
许文荣一只手搭在桌上:“看我干什么,说你们的。”
公司里,两位姓许的副总分庭抗礼,各占鳌头,明面上是相亲相爱一家人,背地里难说没有在别苗头。
尤其是许文荣。
许燕成继续讲他的策划案,许文荣滑开手机,笑了。
除了五千块的转账,屏幕上赫然写着:本人(齐嘉钰)于x年x月x日通过微信转账还款伍仟元,剩于壹万捌仟元整,将分六期,于明年七月前还清。
——勿催。
大约觉得生硬,后头还跟着个小猫捧脸的表情包和一句“谢谢许哥~”。
不卑不亢,齐嘉钰发完很满意。
揣上剩下的七千来块,美滋滋去找表姐吃饭。
表姐公司在世贸的一栋写字楼,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即使是工作日也满是年轻热闹的气息。
齐嘉钰搭地铁,到这里也才十一点,表姐让他等一会儿,顺便看看想吃什么。
齐嘉钰吃什么都无所谓,这趟主要是请表姐吃饭,谢谢她帮忙介绍工作和专业上的指点。
圣诞月,商场正门早早布置好,这才月初,节日的气息已然十分浓烈。楼下咖啡店推出了圣诞套餐,附赠了一块手指那么高的姜饼人,要价八十八。
咖啡单卖三十八,一块饼干要他五十。
该死的资本主义的陷阱。齐嘉钰面无表情地扫码付钱。
今天天气好,太阳晒得人暖洋洋。营业员把打包好的饼干拿给他:“咖啡过会儿再做是吗?”
齐嘉钰点头。
表姐还没下班,做太早冷了影响口感,对不起他付出的八十八块的巨款。
他去外面找了个位置,面前摆着包装美丽的姜饼人和一杯被飘来的咖啡的香气衬得索然无味的牛奶。
十一点开始,楼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齐嘉钰死性不改,讲风度不讲温度,这会儿有太阳倒还好,早晚气温跌下来,冷风刺骨。
身上的衣服是新买的,不贵,几百块混纺的条纹马海毛,毛衣里搭了件衬衫,至少不漏风了。
太阳底下摸到哪都暖烘烘的。
齐嘉钰低着头,在网上搜索附近的餐厅和评价。精心打理的卷发在阳光下泛金,发着光似的又松又软,打眼得很。
等待的期间,许文荣把钱收了,问他在做什么。
齐嘉钰把看好的餐厅添进收藏夹,懒得打字,便拍了咖啡店的照片,连同面前的桌子一起框了进去。
照片上,一杯牛奶喝了三分之一,早就冷透了。许文荣靠在椅子上,前面许燕成正在讲公司接下来的规划和发展方向,他眼皮掀也不掀,百无聊赖地和齐嘉钰扯闲。
问他咖啡店的牛奶比外面的好喝还是更有营养。
齐嘉钰很可怜,咖啡店的牛奶有没有外面好喝有营养他不知道,但是咖啡店的牛奶比咖啡店的咖啡便宜。
许文荣嗤笑。
许燕成忍无可忍:“许总。”
许文荣摆摆手,站起来走了。
与此同时,齐嘉钰收到一笔五千块的转账。
许文荣收了钱还没揣热就给发回来了。
齐嘉钰一头雾水,许文荣说:“既然这么熟了,我大方点,请你喝杯咖啡。”
这哪里是一杯。
齐嘉钰打了删,删了打,输入半天,发来:“两万块像一座山,压的我实在喘不过气,牛奶便宜还有营养,我喝它就可以了。”
发出去没几秒,屏幕上弹出四个字——自愿赠予。
看,地球果然是圆的。
齐嘉钰把钱收了,跑去买了个巴掌大的姜饼人,共计一百零八块,剩下的给许文荣退回去。
发了个小猫磕头的表情包,说:“谢谢许哥请我喝咖啡。”
世贸这片不止一栋写字楼,一到饭点,到处都是挂着工牌的光鲜的白领。
偶尔一两个,行迹匆匆,在楼下便利店里随手拿一份速食,打一杯咖啡,加热都顾不上就上楼去了。
表姐还有点事没忙完,齐嘉钰多等了一会儿。
路边的树上时不时飘下两片叶子,昨天睡的晚,赶早八天没亮就爬起来,被暖融融的阳光晒出了几分困顿,哈欠连天。
有人走过来,问他:“一个人吗?”
齐嘉钰抬头。
他发色浅,在阳光下泛着栗子一样的色泽,看见正脸之前还以为是在这上班的外国人,走近了发现年龄似乎不大。
对方有一瞬间的迟疑,怕他还没成年。
不过还是坐了下来,在没有明确得到齐嘉钰的回答之前,嘴里说着拼桌,眼睛却直直盯过来,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高中生?”
齐嘉钰没作声,习惯使然地也将他看了一个来回,收回目光。
他近来时常对着镜子观察自己,发觉有些东西实在是天生的。
他长这张脸,就很难纯得起来。
就在对方第三次开口,提出请他喝东西的时候表姐下来了,齐嘉钰站起来:“姐姐!”
表姐愣了一下。
“韩总,这么巧你也来喝咖啡。”她和那人握手,相互打了个招呼,没问他们怎么坐在一起,而是笑着说:“我弟弟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就拼个桌。”
“原来是这样,那您忙,我先带弟弟走了。”说完也没介绍一下,扭头当着面开始数落齐嘉钰,说他翅膀硬了,都敢扬言跟家里断绝关系了。
“我开玩笑呢。”齐嘉钰拿上打包的咖啡和饼干:“我哪敢啊。”
点完菜坐下来,齐嘉钰把打包好还热着的咖啡和饼干递给她:“下午茶。”
楼下的广告牌上成天的打广告,一块小饼干卖出天价,赚的就是齐嘉钰这种小傻子的钱。
买都买了,表姐也没扫兴:“刚坐那说什么呢?”
统共三句话,齐嘉钰一股脑倒出来,好奇道:“那个人在投行上班吧?”
表姐闻言一顿,齐嘉钰说:“我就觉得像。”
“看人不能看表面。”那栋楼里的人一个个都要成精了,她有心提点,让齐嘉钰不要行差踏错误入歧途,但毕竟是表姐,又没那么爱管闲事,话说的不直接:“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齐嘉钰点点头,没放心上似的,提起她前几天给介绍的那份兼职:“你怎么没说老板是你高中同学呀。”
“没必要。“表姐喝了口水,问他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时薪虽然不比他在咖啡店那么多,但胜在清闲,时间也自由,老板看在表姐的面子上对他多有照拂。
齐嘉钰占了便宜,这不就来感恩了。
一顿饭消费六百块,在他预算之内,齐嘉钰起身去买单,谁想表姐是这里的会员,直接走卡给扣掉了。
俩人差了快十岁,表姐工作多年,哪能让他一个学生请客吃饭。
齐嘉钰过意不去,表姐没当回事。
他那点事捎带手就给办了,亲戚之间偶尔帮点小忙没什么大不了,关键是态度。
“你不是请我喝咖啡了。”
“那才多少钱。”
齐嘉钰心想不然再买个礼物,直接寄她公司好了,就听表姐意有所指地说:“亲戚之间互相帮帮忙请请客有什么关系,要是换了别人就得留心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和无缘无故的好意。”
齐嘉钰是个什么性格,走动稍微频繁点的亲戚心里都有数。表姐在行业里浸淫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有见过,只是有些话她不好说得太直白了。
午后阳光暖人,齐嘉钰眼皮薄,眨动时依稀可见皮肤下青色的毛细管,纤长卷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脱胎换骨似的乖驯:“我自己赚钱,想要什么自己能买,我都知道。”
又说:“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