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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见桑(六) “你先走。 ...

  •   “你在胡说什么?”

      妘休站在她面前,眼神锋利如刀。

      采薇见了他,似乎更激动了。

      “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才是真正的凶手!”

      “说话,要有事实依据,”明虚道人也道,“采薇檀越,为何说芈檀越是凶手?”

      “除了她还能是谁?”

      她歇斯底里,仿佛与芈葵有着天大的仇怨:“我流落至此,得观中道长善心赏我几口饭吃,光我在这里时,就不止一次见过她同守真道长眉来眼去!”

      “你说什么?”守拙猛地回头,“芈檀越和我师兄他……”

      采薇眼眶都红了,还在接着道:“她分毫不检点,一边和守真道长纠缠不休乱人道心,害死了人之后又来勾搭妘公子!”

      “没有更多的证据的话,你可以闭嘴了。”妘休冷冷地道。

      “你们不相信我?她就是凶手,就是她害死了守真道长!”

      妘休兀自转身离去,再不分一个眼神给她。

      身后几人的声音仍能入耳。

      他听见守拙在为芈葵辩解:“我相信芈檀越不是这样的人。”

      “守真道长是你师兄,连你也不信我?”

      “……”

      妘休满不在乎地摇摇头。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在乎的只有阿棠。

      直到身后再听不见人声,阿棠从他的袖子里探头。

      “芈葵的事,我不知情。”

      “我知道。”

      小纸人歪了歪头,两个空洞的眼珠子盯着他。

      “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少年面不改色:“我为何要生气?她做的事,与你又有何干?”

      “真没生气?”

      “嗯。”

      阿棠从袖子里钻出来,咕?几下爬到了妘休肩上趴着,软绵绵的纸手朝某个方向一指。

      “去那边。”

      少年另一边的唇角微勾,脚步瞬间变道。

      “妘休,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你知道碧霞元君是做什么的吗?”

      妘休想了想,道:“大多是祈求姻缘和赐嗣送子。”

      “赐嗣送子?!”她声音忽然拔高。

      阿棠回想起,自己初接管芈葵身体时的模样。

      那时她的腹部被匕首割开了一条伤口,她原以为是因为害怕,不敢用力才没没入太深。

      可万一不是害怕呢,她都敢自杀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阿棠越想越胆寒,便将个中异常告诉了妘休。

      “她是来碧霞元君殿还愿的,这就说明她很有可能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妘休细想,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对她道:“阿棠,你将你看到的,芈葵在碧霞元君的都做了些什么,详细说与我听。”

      “她独自一人进了殿中,插香,禀明来意,再行三叩九,随后便一直跪着,直到三根香都燃尽才离开,去林子里剖腹自尽。”

      妘休忽道:“你确定她是空手去的?”

      阿棠仔细回想,肯定道:“只带了三根香。”

      “有什么问题么?”

      妘休面色微沉:“香客在许愿时,往往都会承诺实物供奉,给的越多,愿望实现的可能就越大,她既然是来还愿的,怎么会空手而来?”

      阿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纸肚子:“总之我附身在她身上时,她肚子里绝对没有孩子。”

      要不然她必定全身上下不顺畅。

      “她就算真的有个孩子,也难保不会被家里的人发现。”

      “世人为神明,得偿所愿不可能不践诺,可她还是来了。”

      阿棠突然跳了起来,两只纸手扒拉着妘休的衣领。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碧霞元君确实实现了她的愿望,但是——”

      “但是那个孩子死了。”

      二人异口同声道。

      妘休颔首:“这样就说得通了,她的确得到了一个孩子,可那是个死婴,她从欢喜到绝望,不管先前有多敬畏神明,发生了这样的事也难免会埋怨。”

      怪不得她自尽不剖别的地方,偏偏要剖腹。

      “如果采薇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孩子十有八九是守真的,孩子没保住,崩溃之余,她自然而然将责任推到了神明和情夫身上。”

      妘休低头沉思,总觉还有蹊跷。

      “凶手不可能是她一人。”

      阿棠显然也想到了这里:“凭她一人,连剖腹都扎不进刀,要杀了守真,还要把他的尸体藏进神像里,难如登天。”

      “不仅如此,守真最是了解她的,她但凡有一丝异常,他必然能发现。”

      “一定还有什么线索是我们漏掉的。”

      “这个游戏可真是莫名其妙。”

      阿棠使劲甩头,一不小心转了一圈,整张纸都耷拉下来,妘休替她扶起。

      她又将整张纸片趴在少年肩上,漫不经心地埋怨:“你说道观为了查清真相,有必要搞这么麻烦一个游戏吗?明明不这样也有办法找到凶手。”

      少年神情澹然:“若说他们多在意观中弟子,一个守真如此兴师动众,偏偏又肯将守拙置于危险之中。”

      阿棠不住地点头。

      分析这些事情真的让她很累,可她又不能懈怠,今日就是最后一夜了,她是个鬼不怕什么,可妘休呢?万一他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才好?他家里人想必也会很难过。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陪着他。

      妘休还在继续:“倘若我们假设道观当真还有别的目的,正如芈葵还有别的帮手……”

      “采薇不是说见过芈葵和守拙在一块么,会不会是她跟芈葵做了什么交易,半路又毁约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妘休提出,“可她一后来人都能发现的事,守拙却一无所知。”

      “有可能他师兄跟他提过呢。他之前不是看芈葵挺不顺眼的,今日听见采薇说芈葵同他师兄有纠葛,反而又帮芈葵说话了。”

      “这么看来,两个人都有嫌疑了。”

      “……”

      还是说不通,到底漏了何处。

      阿棠百无聊赖:“要是我没死,现在就冲去找到那群道士,问他们为什么要搞这个破游戏。”

      妘休蹲下身,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划。

      “昨夜的刺客是采薇,她杀了你。”

      他在东南方向写上采薇的名字,指向了西北方向的“芈葵”。

      阿棠从他身上跳下来,小步跑到芈葵的位置上。

      “方士是我,我窥探了守拙,”小纸人转头跑到正北方,冲他挥手,“他是蛊师。”

      妘休写下“守拙”二字,画了个圈。

      “他是蛊师,昨夜似乎没有人中毒。”

      他又将木棍划回西南方向,写下自己的名字:“我是凡人,那么摇铃医就是——”

      “明虚道人。”

      “他的位置在蛊师之前,方士之后。”

      他知晓她死了,但是没救她。

      阿棠和妘休四目相对,心里有了成算。

      入夜。

      “请刺客入座。”

      那道声音依旧空洞如昨,可阿棠却听出些许得逞的意味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忐忑地等待。

      今夜过后,这一切就结束了。

      她可以好好地跟妘休去找尸体,想办法恢复自己的记忆了。

      届时说不定还能找到法子,将妘休的旧疾给治好。

      “请摇铃医入座。”

      到她了。

      阿棠起身,迫不及待走了出去。

      几乎是在她坐下的瞬间,右后方那间屋舍顶上便亮起了一盏红灯笼。

      “今夜此人身亡,摇铃医是否要救?”

      采薇死了?

      阿棠有些惊讶于是谁杀了她,不过也只是片刻。

      救当然是要救的,毕竟此夜过后,死的可就真死了。

      她正要点头,却忽觉一阵眩晕。

      意识在游离,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告诉她:

      不准救!

      不准救不准救不准救不准救不准救不准救!!

      下一瞬,她抬头,眼中暗淡无光。

      指尖攥得发白,少女面无表情,平稳地摇头。

      不救。

      房门合上的刹那,阿棠猛吸一口气。

      刚刚是怎么回事?是芈葵?

      是她残留的意识在作祟,不让她救采薇?

      阿棠坐在床上,心里仍在发悸。

      她是不是,害死了人?

      她杀人了。

      阿棠捂住胸口,无力地靠在床角,内心一片茫然。

      她想过有人生,有人死,她或许会遗憾,会惋惜,可万万没想过,会有人死在她的手上。

      怪她法力微弱,无力回天。

      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自己,她现下也是别人的眼中钉。

      只希望妘休,一定要成功啊……

      第四日。

      阿棠刚推开门,便与门外近在咫尺的少年对上了眼。

      “我是摇铃医。”

      话音未落,她看见少年眼睛一亮,自己也不由得唇角上扬。

      随后他向前一步,用力地将她揽入怀中。

      阿棠茫然:“妘休……”

      “我是蛊师。”他道。

      话里有话,而阿棠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少女回抱住他,轻声安慰:“没事的。”

      妘休将头埋在她颈间,眼前浮现的是那个在他房里飘来飘去的少女鬼影,似乎贪恋这一刻的温度,他闭上了眼。

      “你先走。”

      说完便推开了她。

      阿棠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裳:“那凶手还在!”

      “这里交给我,不必担心,他逃不掉。”

      “可是——”

      “阿棠,”

      妘休堵住她剩下的话语,道:“你上次能附身已经是铤而走险,这里是道观,他们还有非凡本事,谁也不敢替你肯定能逃出去,你同芈葵的身体一道再死一次必然元气大伤。先走,去外面等我,或者回妘府,我很快回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阿棠只能暂且应下。

      临走之前,她抿了抿唇,最后看了妘休一眼。

      “你万事小心。”

      妘休微笑着挥手:“回见。”

      少女转身回房,少年笑容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轻呼一口气,回头,对上仅剩的二人目光。

      “活下来了三个?倒是不出所料。”

      一道声音倏然响起,三人纷纷循声望去。

      中年道人面相和蔼,眼神却冷漠,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三人身上掠过视线。

      妘休清晰地意识到,他便是这三日夜夜督促他们参与游戏的人。

      “师伯!”

      中年道人无视守拙炙热的目光,问他们:“时至今日,诸位对杀我徒儿的凶手有何看法?”

      “……”

      见他们不言,他便自顾自说下去:“昨日听闻诸位争论,似乎怀疑对象是

      “那位芈檀越,和我徒儿有私情,因而情杀,是么?”

      “既然凶手已找到,前辈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吧。”

      妘休微微挑眉,看向出声人。

      这会儿忍不住了。

      “我看着凶手怕是另有其人。”

      中年道人立刻问:“妘公子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

      妘休淡然一笑,目光稳稳落在明虚道人身上。

      “只是怀疑的人都死了,若错放走了真正的凶手,那可怎生是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见桑(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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