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语咽咽》温卿施

11、一瘸一拐 “宁溪，你

　　顿时，宁溪像被什么东西烫到般猛然松开了手，她下意识后退几步，两条腿还有些发软，但比起自己刚才莫名其妙上来就扶着人不撒手这事，好像腿软也算不上什么了。

　　纪听不说话，就这样陪着静静站在一边。

　　“呃，你们这是？”目睹全过程的曲文尔有些凌乱，她尝试了好一会儿才走上前来虚心发问，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节点。

　　纪听直勾勾地盯着宁溪的脸，每每宁溪不小心和他对上视线，似乎就要多心虚几分，见对方久久不打算回应，她垂下眼草草找了个借口：“刚有点没站稳，他扶了我下。”

　　“噢，”曲文尔愣愣点头，视线在傻站着的两人中间来回，随即只说，“这样吗？”

　　宁溪毫无章法胡乱点头，点完还不忘快速对纪听说了声“谢谢”，便转身立刻揽住曲文尔的手臂说好渴好累，一时间她能用的借口都用上了，只想着快点逃离案发现场。

　　“你知道自己跑了第几吗？”曲文尔忘掉刚才的小插曲，轻拍拍宁溪的后脑勺，宁溪摇头，听她继续说，“我刚看了眼那边老师的计分表，你第二，两分五十八秒，就差一点赶上你前头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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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们的声音渐远，纪听这才从被冰冻的状态里离开，他低下头，看向自己右侧的小臂，再往下，五指张开。

　　他忽然握拳，想抓住什么似的，但等到手握成拳，他发觉自己只是抓了个空。

　　而转头，绿茵场上，无比的风光。

　　这是运动会的最后一天，大家忙活了一上午的长跑项目都累得不成样子，下午则是数不清的集体项目，集体项目多是些促进班级凝聚力的活动，像是拔河之类。运动会前徐煦说过，班上不用刻意去争集体项目的名次，早早被刷掉也没关系，重在参与。十五班的孩子们这才不准备把自己逼太紧，毕竟一个几个在那瞎紧张也无济于事，他们终于有机会喘口气。

　　午间休息的班级里没有声音，大部分人这时已经睡去，有人来到教室门口低头看手表，等了有一会儿等到下课铃响。宁溪也累得睡了很久，她听到下课铃声抬起头，额头上还有一片刚午睡压出来的红痕。

　　等到班上大部分人陆陆续续抬起头来，徐煦这才轻轻反手敲了敲教室门，他一开口，有人清醒了不少。

　　“待会儿下午的两人三足项目，我们班上有两个同学上午练习的时候一起摔了一跤，现在可能要找两个同学顶上，有谁愿意主动报名吗？”

　　他说着，大家都还处在睡醒后发懵的状态，班上一时间没动静，徐煦于是朝班长勾勾手：“班长，把名单给我。”

　　徐煦低头看名单，他翻到有两人三足那一页，等了一阵子又说：“没人报名的话，我还是随便点人哦。”

　　他转过身去，对着门上贴的成绩单开始从上往下数：“好吧，老规矩，没有参加集体项目的同学优先，我看看……第一个，宁溪。”

　　“还有……曲文尔，”徐煦话音一落，曲文尔立刻举起了手，脸上的表情快皱成一团，她弱弱开口了“老师，我上午跑一千五的时候扭了脚。”

　　听她这么一说，徐煦点头，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人还是他叫了两个同学一起扶到医务室去的。点完了两个人后立刻又空出一个位置，还得继续往下点人，徐煦对照着两个表格一个一个往下排人，终于又看到一个没有出现在集体项目里的名字，他回过头来，看向后边坐在位置上正呆呆望过来的纪听。
　　“纪听。”

　　闻言，宁溪第一反应转过头去看纪听，她的视线略过中间周遭的一切，好像这里登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对方还在看着前头。

　　徐煦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宁溪眨了眨眼，收回视线听见他问：“那就先这样安排，我待会儿把名字给检录处的老师报上去，大家还有异议吗？”

　　问的还有没有异议主要还是问被提上来当替补的这两位，宁溪朝徐煦摇摇头，同时听见了教室另一头那道声音，跟着清冽温吞道：“没有。”

　　忽然来了这么一出，宁溪打开水杯喝了口水，午休过后最后一点困意也被驱散，她额头上的红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去。见到其他参加集体项目的同学们一组一组起身准备去操场边上热身，宁溪也跟着去讲台上的盒子里领了根绑带，可能是因为她手气不怎么好，在这一盒子颜色还算养眼的绑带里精准抽出了条荧光绿的带子。

　　其他同学手里拿的都是黑灰蓝色的绑带，等宁溪反应过来能不能从里头换一条时，盒子里躺着的最后一条绑带也被人拿走，赵敞看着宁溪一脸新奇，他拿着最后那条绑带，眉飞色舞道：“这次是你们拿到这条了啊？”

　　“开始的时候我们班刚好少了一条，这是十六班善心匀过来的，别看它颜色有点雷人，等系上了还是挺霸气的，”赵敞说着还比了两下大拇指，“他们班好像都是这个颜色，待会儿我们一起下去应该就能看到了。”

　　“现在下去吗？”纪听忽然出声。

　　赵敞一下没反应过来自己背后这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很明显地吓了一跳才转过身去，他看见纪听边捂着自己的心口道：“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过来了？吓得我心都快要不跳了。”

　　话说的是夸张，赵敞看上去的确是被吓到了，罪魁祸首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才继续看宁溪，宁溪点点头说：“走吧。”

　　几人参差不齐地下了楼，比起午后在阳光充沛的操场上被暴晒，除了正在比的项目外，其他学生都很有自知之明地找了一处处阴凉的地进行接下来的“严密”训练。赵敞和他的伙伴喜欢在小卖部和主干道间的那条小道上练习，虽然这里离操场和教学楼远了点，不过胜在人少清净，要在人多的地方听着别人不停喊口号“一二一二”，走出没两步自己和搭档的步子也就跟着乱掉了。

　　“就在这里啦，我们一起吧。”赵敞热心地把宁溪纪听两人领了过来，他回头说着，很快转过头去和他的搭档挥挥手。

　　宁溪此前没有这项比赛的经验，但人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绑住两人的腿前，她和纪听乖乖在原地观察了会儿赵敞两人的动作，想着他们依葫芦画瓢也能学个大概的模样。

　　“那我们也来？”宁溪朝纪听晃晃手里颜色扎眼的绑带，很快这绑带被纪听接了过去，他顺势蹲下来细细将两人的腿绑在一起，绑好后抬头问，“会太紧吗？”

　　宁溪试着动了动左脚，不紧也不松，于是点头：“还好。”

　　纪听站起身来，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校服外套，尽管严格意义上来看这会儿已经算是秋天，但和以往一样，温度迟迟没有降下去，要等到一场足够猛烈的秋雨到来时，这里的人们才能够褪去满身的热意。

　　从前宁溪也想过要问，还没问出口时就只当这是对方的习惯。但这时他们两人离得够近，宁溪无意瞥见对方后颈上的一层薄汗，终于有机会开口问：“你怕冷吗？”

　　“什么？”纪听似乎没有听清，宁溪伸手指指他的外套，“我看你一直穿着秋季校服，是平时会有点冷吗？”

　　纪听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从宁溪的唇上挪到别处，不远处两人都已经走完一轮走出去又要走回来了，他连口都没开应了声：“嗯。”

　　“啊，这样。”听人都这么说了，宁溪便按下心里的一切疑惑，闲聊最终还是要回到正事上来，她学着赵敞他们的模样试着和纪听往前走，两人的四肢都和刚长出来似的，往前挪动几米都费劲，和旁边的另一组对比鲜明，一边健步如飞，好像都长在同一具躯体上，这边是还在学走路的婴儿，仿佛两人稍不留神就会摔倒。

　　走回来了的赵敞瞧见他俩这模样，解开自己腿上的绑带直摇摇头道：“我没看错吧？你们这可不行啊。”

　　他俨然一副教练的模样：“来，你们走两步我看看。”

　　宁溪点点头，两人学着刚刚看到的那样喊起口号，第一步还好好的，可当他们抬起那只被绑在一起的腿时，好像每次都无法做到同时抬起，两人抬腿总是会比嘴里喊的口号慢点，于是后面的步子越发拖沓，就这么一拖再拖，赵敞的眉头也跟着越来越皱。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撼到了，缓了会儿才组织起语言，看着一瘸一拐走回来的两人，半是好奇半是怀疑问：“对了，我记得你俩是不是刚开学的时候坐同桌来着？”

　　不明白为什么赵敞会忽然问起这事，宁溪茫然地与纪听交换过眼神，两人静静点头，赵敞依旧很纳闷，他摸着自己的下巴：“那你们怎么跟不认识的两个陌生人一样，我看你俩走着走着都恨不得挣开对方各跑各的去了。”

　　走路的时候宁溪当然感觉到了有些费劲，尽管过程不是很顺利，但他们也算是勉勉强强能走下去，她愣愣问：“有这么夸张吗？”

　　“有，”赵敞毫不犹豫点头，他走到两人跟前来，不知在看什么看了会儿皱着的眉头总算松开了些，“你们能不能凑近点？”

　　“凑近？”纪听问出声，宁溪低头看两人被绑住的腿，心说他们离得不是很近吗，就听赵敞精进了他的意见，“我知道了，你们能不能……”

　　赵敞说着说着上了手，他抽出纪听的手，对着宁溪道：“刚好他穿了长袖，宁溪，你看能不能抓住他的衣袖，这样你们再走几步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身“残”志坚二人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