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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沼泽边缘 惨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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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的余音,像冰冷的刀锋,在死寂的营地上空划过,然后被浓重的黑暗和呜咽的风声迅速吞没。但那短暂的、充满极致惊恐的声响,已经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洼地中激起了看不见的涟漪。
二号棚里,刚刚放松些许的神经瞬间绷紧。陆烬已经翻身下床,动作牵扯到左臂伤势,让他眉头微蹙,但动作不停,右手抓起放在床头的短刀。沈辞也站起身,玉牌在掌心微光流转,映照出他凝重而警惕的脸。疤脸男、瘦猴、老猫、阿杰,也都无声地握紧了武器,屏息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营地的东南边缘,靠近那片被称为“锈水沼泽”的区域。
“是‘锈水沼泽’那边……”瘦猴声音发干,“那里晚上从来没人敢靠近……难道有东西摸过来了?”
“不止一声。”老猫耳朵动了动,闷声道,“刚才有跑动声,摔倒声……现在没声音了,要么死了,要么……”
要么,那东西就在附近,安静地潜伏着。
棚屋外,营地其他地方也传来了骚动。不少窝棚亮起了微弱的火光(用“光苔”或劣质油灯),人影晃动,低声的惊呼和议论嗡嗡作响。显然,那声惨叫不止他们听见了。
“铁熊!带几个人,过去看看!”老烟斗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营地中心方向传来,压过了嘈杂。他住在“工坊”附近,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是,头儿!”铁熊粗哑的应和声响起,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大约七八个人,打着几支用荧光菌类做的、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简陋火把,朝着东南边缘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我们怎么办?”疤脸男看向陆烬。
陆烬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棚屋那扇巴掌大的观察窗前,透过破碎玻璃拼成的窗口,望向外面。惨绿的火把光在黑暗中摇曳,像几点飘忽的鬼火,逐渐接近营地边缘那片被更深沉黑暗笼罩的区域。那里,是洼地与沼泽交界的地方,地势更低,隐约能看到扭曲、低矮的灌木阴影,和地面反射出的、不正常的水光。
契约链接那头,沈辞传来清晰而紧张的感知。玉牌对东南方向传来的、那股浑浊、沉重、带着强烈“锈蚀”和“腐朽”意味的规则波动,反应变得明显。那波动不似“饕客”或“回收队”装备那种粗糙的、充满攻击性的“活”的污染,更像是一种……淤积的、弥漫的、仿佛来自大地本身的、缓慢而持续的“毒”和“恶”。
“沼泽……有问题。”沈辞低声对陆烬说,将玉牌的感知传递过去,“很浓的锈蚀污染,但感觉……很‘死’,很‘沉’。不过,刚才惨叫传来的地方,有很短暂的、比较‘新鲜’的波动……像是什么东西,突然打破了那片‘死水’的平静。”
是“沼泽”本身产生了异变,还是有东西从沼泽里出来了?
“走,去看看。”陆烬做出决定。他需要了解营地周围的环境和潜在威胁,尤其是这个听起来就极度危险的“锈水沼泽”。而且,老烟斗和铁熊已经派人过去了,他们作为“自己人”,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更重要的是,玉牌的感应,让他觉得那里或许有值得探查的东西,或者……线索。
“你的手……”沈辞看向陆烬的左臂,绷带下,那块“净蚀水晶”碎片还在持续工作,暗红侵蚀虽然被压制,但并未完全消失。
“不碍事,不动用规则力量就行。”陆烬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僵硬和隐痛,但基本活动无碍。他看向疤脸男,“拿上两根火把,我们跟在铁熊他们后面,保持距离,注意隐蔽。”
众人点头,迅速准备。疤脸男和瘦猴各自点燃了一支用浸了油脂的破布缠成的简陋火把,火光比荧光菌亮得多,但也更显眼。他们将大部分物资留在棚内,只带了武器、水壶和少量伤药,轻装简行。
陆烬和沈辞打头,疤脸男、瘦猴持火把一左一右,老猫和阿杰断后,一行六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二号棚,融入营地边缘的黑暗,朝着东南方向摸去。
营地东南边缘,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荒凉破败。这里的窝棚更少,大多已经倒塌废弃,地面上堆积着各种垃圾和废弃物,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夹杂着铁锈和腐殖质的腥气,正是“锈水沼泽”飘来的味道。
铁熊带着七八个守卫,已经打着手里的荧光火把,在边缘地带搜寻。惨绿的光芒照亮了泥泞的地面、扭曲的灌木丛和几个积水的小坑。他们显得很紧张,武器在手,背靠背,缓慢移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阴影。
“分开找!看看有没有血迹,或者……痕迹!”铁熊压低声音命令,但声音里的紧绷谁都听得出来。
陆烬等人停在二十米外一片倒塌窝棚的阴影里,熄灭了火把(只留一点火星备用),借着远处铁熊他们惨绿的火把光,以及玉牌散发的微弱银白光芒(被沈辞控制在最小范围),观察着。
地面很泥泞,布满了凌乱的脚印,有新有旧,难以分辨。空气中那股腥气更浓了。
“在那边!”一个守卫忽然低声惊呼,指向左前方一片低洼的、水光更明显的地方。
众人立刻看去。只见那片水洼边缘,泥泞的地面上,赫然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拖拽痕迹,从营地边缘延伸向水洼深处!痕迹旁边,散落着几片破烂的、沾满泥污的布条,和一个……被踩扁的、用藤条编织的小篓,里面还滚落出几块颜色暗淡的、像是某种块茎的植物根茎。
是出来挖野菜或者寻找特定材料的拾荒者!看篓子里的东西,收获很少,而且人……
拖拽痕迹的尽头,没入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沉沉的水洼中。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天上铅灰色的、虚假的天光和惨绿的火把光芒,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的眼睛。
“妈的……被拖进水里了?”铁熊脸色难看,握紧了手里的铁棒。他示意两个守卫上前,用长矛小心地探入水洼边缘。
长矛插入粘稠的、暗绿色的水中,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只没入不到半米,就似乎触到了松软的淤泥。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打破了平静,也搅动了更浓郁的腥臭。
“好像……没什么东西。”一个守卫紧张地汇报。
就在这时,沈辞手中的玉牌,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中心的银白光点,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一股强烈的不安和预警感,顺着玉牌传递到沈辞的意识,又通过契约链接,瞬间冲入陆烬的脑海!
“水里有东西!退后!”陆烬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
哗啦!!!
那片看似平静的墨绿色水洼,靠近边缘的淤泥猛地炸开!一道粗壮、滑腻、布满暗绿色锈蚀斑块和粘稠黑色泥浆的、如同巨型蟒蛇般的黑影,破水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向离水最近的那个持矛守卫!
那守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就被那滑腻的黑影拦腰卷住,巨大的力量瞬间勒得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手中的长矛脱手飞出。
“攻击!”铁熊目眦欲裂,挥舞铁棒,狠狠砸向那道黑影!其他守卫也反应过来,刀砍、矛刺,纷纷落在黑影身上!
铛!噗嗤!噗嗤!
攻击落在黑影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利器入肉的闷响。但那黑影的躯体似乎极其坚韧,表面的锈蚀斑块和厚厚泥浆提供了惊人的防御,刀砍上去火星四溅,长矛刺入不深就被滑腻的泥浆和坚韧的肌肉卡住。只有铁熊全力一棒,砸得黑影微微一颤,勒住守卫的力量似乎松了一丝。
但也就这一丝。
黑影遭受攻击,似乎被激怒,发出一声低沉、粘稠、仿佛来自淤泥深处的嘶鸣!卷住守卫的躯体猛地发力一绞!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传来!那守卫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以诡异的角度对折,眼珠暴突,口中溢出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瞬间毙命!
“老六!”旁边的守卫发出悲愤的怒吼,但动作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被这血腥恐怖的景象吓住了。
而那道黑影,在绞杀守卫后,并未停留,猛地一甩,将守卫扭曲的尸体像破布一样甩向铁熊等人,同时,它那露出水面的、足有水桶粗细、看不清具体形态的躯体,以与庞大身形不符的敏捷速度,朝着另一个稍微靠后的守卫,再次弹射而去!这一次,黑影的前端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螺旋排列的、闪烁着暗绿色寒光的、如同碎玻璃般的利齿!
是沼泽里的怪物!而且,力量、防御、速度都远超普通“锈渣”!
“散开!别被它缠上!”铁熊嘶吼,狼狈地躲开甩来的尸体,一棒砸向再次袭来的怪物前端!
但怪物似乎学乖了,前端一扭,避开铁熊的重击,侧面一条相对细长、但同样布满锈蚀和粘液的“触须”(或者肢体),如同鞭子般抽出,狠狠抽在另一个试图用砍刀劈砍的守卫胸口!
砰!守卫惨叫一声,胸口塌陷下去一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眼看也是不活了。
短短几秒,两死一重伤!铁熊带来的七八个人,瞬间减员近半!剩下的人,包括铁熊自己,都被这怪物的凶残和实力震慑,士气大跌,阵型散乱,眼看就要被逐个击破!
阴影中,陆烬眼神冰冷。他看出来了,这怪物防御极强,力量巨大,但在泥浆和锈蚀覆盖下的躯体,并非无懈可击。刚才铁熊那一棒让它颤抖,说明钝器重击有效。而且,它的攻击似乎主要依靠那滑腻的、可怖的躯体缠绕和前端裂口的撕咬,以及那些灵活的、带有利刺的触须抽打,缺乏远程和范围攻击手段。
“疤脸,瘦猴,火把扔过去,干扰它视线!老猫,阿杰,找机会用长武器捅它躯体关节连接处!沈辞,用玉牌光照它,尤其是它张开嘴的时候!注意它的触须!”陆烬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同时,他自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冲出,没有冲向怪物最恐怖的前端,而是绕向侧面,目标直指怪物那粗壮躯干中段、一处锈蚀斑块相对稀少、泥浆也较薄的区域!他右手紧握短刀,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
听到陆烬的声音,看到他们从阴影中冲出,铁熊等人先是一惊,随即精神一振!绝境中看到援兵,哪怕只有几个人,也足以带来一丝希望。
“照他们说的做!”铁熊吼道,自己也再次挥棒,狠狠砸向怪物前端,吸引注意。
疤脸男和瘦猴闻言,立刻将手中燃烧的火把,用力掷向怪物那张开的、布满利齿的裂口!两团炽热的火焰划过黑暗,直扑怪物面门!
怪物似乎对火焰有些忌惮,裂口猛地闭合,同时几条触须挥舞,将飞来的火把凌空抽飞、打散。火星四溅,虽然没造成伤害,但确实干扰了它一瞬。
就在这瞬间,沈辞已经将玉牌高举,心念一动,一道凝练的、纯净的银白色光柱,如同探照灯般射出,精准地照射在怪物因为闭合裂口、而略显“平坦”的头部区域!那银白光芒蕴含着“秩序”与“净化”的意味,虽然不强,但照在怪物那充满“锈蚀”和“腐朽”规则的躯体上,顿时让它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嘶鸣!头部区域的锈蚀斑块在银白光芒下,竟然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冒起淡淡的、带着腥臭的黑烟!它的动作,也再次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是现在!”老猫和阿杰看准机会,从两侧冲出,手中用钢管削尖制成的简陋长矛,狠狠刺向怪物躯干两侧、几处看起来像是关节连接的、皱褶较深的地方!
噗嗤!噗嗤!
这一次,攻击奏效了!怪物躯干的防御似乎不如前端和表面那么坚硬,长矛刺入数寸,暗绿色、粘稠腥臭的血液飙射而出!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整个躯体疯狂扭动,几条触须朝着老猫和阿杰抽去!
两人一击得手,立刻后撤,险险避开抽来的触须。
而陆烬,也在这时,冲到了他选定的位置。怪物因为头部被玉牌光芒照射、躯干两侧被刺伤,正陷入短暂的狂暴和痛苦,对侧后方的防御出现了一丝空隙。陆烬眼中寒光一闪,脚下发力,身体腾空跃起,右手的短刀,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的精气神,以及契约链接传来的、沈辞那边的支撑,化作一道冰冷的、决绝的银线,狠狠刺向那处锈蚀斑块稀少的区域!
不是砍,不是划,是刺!全身力量,集于一点!
噗——!
短刀齐根没入!直没至柄!甚至从另一侧透出了一小截刀尖!
暗绿色的、如同腐烂泥浆般的粘稠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前后狂涌而出!怪物这一次的嘶吼,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惊恐!它庞大的躯体剧烈地痉挛、抽搐,卷向铁熊等人的前端无力地松开,所有触须也疯狂地乱舞,却失去了准头。
陆烬在一击得手的瞬间,就松开了刀柄,身体借力向后翻滚,避开了怪物本能的反击和喷溅的腥臭血液。他落在地上,踉跄一步站稳,左臂伤口因为刚才的爆发而传来一阵刺痛,但他顾不上了,目光死死盯着那受创的怪物。
怪物遭受重创,似乎知道了厉害,不再恋战。它发出一声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低沉的嘶鸣,那插入陆烬短刀的伤口肌肉剧烈蠕动,竟硬生生将短刀“挤”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泥泞中。然后,它那庞大的、不断涌出粘稠血液的躯体,猛地缩回水洼之中,溅起巨大的、墨绿色的水花,然后迅速下沉,消失在浑浊的水面之下,只留下一圈圈剧烈荡漾的涟漪,和逐渐扩散开来的、浓烈的腥臭。
水洼,重归“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血腥、险象环生的遭遇战,只是一场幻梦。
但地上那两具守卫扭曲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恶臭,以及众人剧烈的心跳和喘息,都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真实不虚。
铁熊拄着铁棒,大口喘息,身上沾满了泥点和血污,看着地上死去的兄弟,眼神悲愤,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他看向陆烬等人,尤其是看向陆烬,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惊讶,感激,忌惮,还有一丝……更深沉的东西。
“多……多谢。”铁熊沙哑地开口,虽然别扭,但还算诚恳。他知道,刚才若不是陆烬他们突然杀出,指挥得当,自己这几个人,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陆烬摆摆手,示意不必。他走到水洼边,捡起地上那把沾满暗绿色粘液的短刀,在旁边的草叶上擦了擦,收回鞘中。沈辞也走了过来,玉牌光芒内敛,但小脸依旧苍白,刚才全力催动玉牌,消耗不小。
“那是什么东西?”疤脸男心有余悸地看着重归平静、却更显诡异的水洼。
“是‘锈水泥沼鳄’的变种,或者……被沼泽彻底污染同化的东西。”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老烟斗不知何时,已经拄着骨杖,站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他脸色凝重,看着那片水洼,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我以前只在沼泽深处远远见过类似的东西,没想到……它们已经摸到营地这么近的地方了。”
“沼泽在扩张?还是里面的东西……更活跃了?”陆烬问。
“恐怕都有。”老烟斗叹了口气,“‘缓冲区’的规则一直在缓慢地崩坏、污染。‘锈水沼泽’是污染最集中的区域之一。以前,它还算‘稳定’,只在特定时候,或者特定诱因下,才会有怪物跑到边缘。但最近……”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情况在恶化。
“刚才惨叫的人,是出来挖‘泥根’的?”沈辞指了指地上那个被踩扁的藤条篓子。
“嗯。‘泥根’是沼泽边缘少数几种还能吃、也有微弱抗污染效果的植物。但只能在晚上、退潮的时候,在非常边缘的地方挖,而且必须结伴,快速行动。”铁熊闷声道,看向那两具尸体,“看来,他们今晚运气不好,撞上这东西了。”
气氛沉重。在“缓冲区”,死亡,尤其是这种无声无息、被怪物拖走的死亡,太过寻常。
“把尸体抬回去,埋了。”老烟斗吩咐铁熊,然后看向陆烬和沈辞,“这里不安全,先回营地。关于沼泽和今晚的事……我们得好好谈谈。”
他的目光,在陆烬左臂的绷带(那里因为刚才战斗,又有轻微渗血),和沈辞手中的玉牌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
陆烬点头。他也正想从老烟斗那里,了解更多关于“锈水沼泽”、关于“缓冲区”规则变化的信息。
众人抬着尸体,默默返回营地。惨绿的火把光芒,照亮归途,也照亮每个人脸上凝重的阴影。
营地里的其他拾荒者,都躲在窝棚里,透过缝隙惊恐地看着他们回来,看着那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窃窃私语,充满了不安。
回到二号棚,铁熊带人处理尸体后事去了。老烟斗却没有离开,而是跟着陆烬他们进了棚屋。
“坐。”老烟斗示意,自己也在一个破木箱上坐下,将骨杖横在膝上。他看向陆烬,开门见山:“你的伤,怎么样了?”
“控制住了,多谢你的水晶。”陆烬道。
“嗯。那东西叫‘净蚀碎片’,确实能压制低等锈蚀污染。”老烟斗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看你刚才出手,动作之间,对规则侵蚀的抵抗,还有对那怪物弱点的把握……不像仅仅是靠身体抗性。你似乎……懂得如何‘运用’规则的力量,哪怕是极细微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看向陆烬,又看向沈辞:“还有这位小兄弟,你那块‘石头’发出的光,带着很纯粹的‘净化’和‘秩序’意味,绝不是‘回收队’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能比的。你们……到底从哪里来?掌握着什么?”
棚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疤脸男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陆烬沉默地与老烟斗对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我们来自‘墙’的另一边。至于掌握的东西……”他看了一眼沈辞,“是一些破碎的传承,关于‘规则’,关于‘净化’,关于……‘钥匙’。”
他提到了“钥匙”。这是试探,也是筹码。
果然,听到“钥匙”两个字,老烟斗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握着骨杖的手,也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的激动,缓缓道:“‘钥匙’……果然是‘钥匙’。我猜的没错。只有真正的‘钥匙’或者与之相关的人,才能拥有那种层次的‘净化’力量,才能对规则有那种程度的‘理解’。”
他看向沈辞手中的玉牌,眼神复杂:“那……就是一块‘子钥’吧?虽然不完整,但确确实实,带着‘基石’的气息。”
沈辞心中一震。老烟斗不仅知道“钥匙”,还知道“子钥”和“基石”!他知道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你知道‘基石’?”陆烬沉声问。
“知道一些。”老烟斗点头,眼神变得悠远,“在‘撕裂’发生前,我所在的研究所,就曾经参与过一些关于‘世界规则基础结构’的绝密项目,接触过一些模糊的记载。‘撕裂’发生后,我流落至此,一边挣扎求生,一边收集散落的信息,加上我自己的一些……研究,才对‘系统’、‘基石’、‘钥匙’有了些许了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锈水沼泽’的异动,很可能与‘基石’的变动有关。我这些年观测到,沼泽深处的规则污染浓度和活性,在缓慢但持续地增强。而‘核心城’那边,似乎也在发生着某种变化。我怀疑……有‘钥匙’被激活了,或者……有强大的存在,在试图强行‘撬动’某一块‘基石’。”
“撬动基石?”沈辞心头一跳,想到了“锈蚀城堡”里那颗疯狂的“锈蚀之心”,还有海上废墟里那个“核心肉块”。那些,是否就是“基石”碎片被污染、扭曲、甚至被“撬动”后的产物?
“这只是我的猜测。”老烟斗摇头,“但‘缓冲区’的动荡在加剧,这是事实。‘回收队’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要求越来越高。像今晚这种怪物摸到营地边缘的事情,以前几年都未必有一次。这不是好兆头。”
他看着陆烬和沈辞:“你们带着‘子钥’出现在这里,既是机缘,也可能带来更大的风暴。黑蝎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的人,如果知道你们有‘钥匙’,绝对不会放过。而‘锈水沼泽’的变化,也可能与你们有关,或者……会因你们而加剧。”
“你想说什么?”陆烬问。
“合作。”老烟斗直截了当,“我需要你们的力量,你们的‘知识’,来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保护营地,也探寻这个世界的真相。而你们,需要一个据点,需要情报,需要资源,也需要时间来成长,来弄清楚你们自己的‘钥匙’和‘使命’。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条件呢?”
“营地提供庇护和基本资源,我分享我知道的情报和技术。你们需要为营地出力,应对像今晚这样的威胁,以及在必要时,协助我进行一些……研究。”老烟斗的目光扫过沈辞的玉牌,“当然,是自愿的,我不会强迫你们交出‘钥匙’或做危险的事。但作为交换,在涉及到‘规则’、‘钥匙’、‘基石’相关的事情上,你们需要对我保持基本的坦诚,不能刻意隐瞒可能危及营地的信息。”
这是一个相对公平,但也将双方更紧密捆绑在一起的提议。
陆烬看向沈辞,契约链接中无声交流。片刻后,他对老烟斗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们也有条件。第一,我们保留随时离开的权利。第二,你的‘研究’,如果需要我们或‘钥匙’参与,必须事先征得我们同意,并且确保安全。第三,关于‘钥匙’和我们的来历,仅限于你知,不能透露给营地其他人,包括铁熊。”
“合理。”老烟斗点头,伸出一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那么,合作愉快,陆小兄弟,沈小兄弟。”
陆烬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沈辞也点了点头。
一个基于利益和有限信任的脆弱同盟,在这危机四伏的“缓冲区”夜晚,初步达成。
“好了,你们先休息。明天,我会把我知道的、关于‘缓冲区’、‘核心城’、‘钥匙’和‘系统’的情报,整理一份给你们。另外……”老烟斗起身,走到门口,回头道,“关于‘锈水沼泽’,我建议你们近期不要深入。但如果有机会,可以试着在边缘地带,寻找一种叫做‘净水泥苔’的东西。那东西对净化水质、提神醒脑、甚至对抗轻微规则污染有奇效,只在沼泽污染与净水交界处生长。如果你们能找到,对你们,对营地,都大有好处。”
说完,他拄着骨杖,缓缓走进了营地深处的黑暗,走向他那被高墙围着的、神秘的“工坊”。
棚屋内,重归安静。
“净水泥苔……”沈辞喃喃道,手中的玉牌,似乎对老烟斗最后提到的这个词,有了一丝微弱的、正向的感应。
陆烬靠回床铺,闭上眼睛,缓缓调息。左臂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但思绪却异常清晰。
合作达成,新的目标(净水泥苔)出现,关于“基石”和“系统”的线索也近在眼前。
但“锈水沼泽”的威胁,“回收队”的阴影,黑蝎的敌意,以及老烟斗那深不可测的“工坊”和“研究”……都像潜伏在黑暗中的利齿,随时可能咬上来。
在这个名为“缓冲区”的残酷棋局上,他们刚刚落下了一枚棋子。
但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对手,远不止眼前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