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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4寝室   哭声在 ...

  •   哭声在走廊里飘,忽左忽右。
      沈辞握紧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墙壁上大片脱落的墙皮。陆烬走在前面半步,短刀反握,每一步都极轻,几乎无声。他们正沿着三楼走廊向东,哭声似乎是从尽头的卫生间方向传来的。
      “同步率到5%了。”沈辞低声说。
      陆烬没回头,但脚步微顿。“有什么变化?”
      “痛感更清晰了。”沈辞感受着从链接另一端传来的、属于陆烬的钝痛,“还有……一些情绪碎片。很淡,但能感觉到。”
      “什么情绪?”
      沈辞沉默了一下。“愤怒。还有……愧疚。”
      陆烬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有的门缝下有微弱的光,是其他玩家吗?还是更危险的东西?沈辞不敢赌。规则第七条说“如发现寝室多出一人,请假装未察觉”,这意味着房间本身也不安全。
      哭声忽然停了。
      死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水管滴水的声音:嘀嗒,嘀嗒。
      陆烬停在走廊中段的一扇门前。这扇门和其他门没什么不同,绿色,斑驳,但门牌号被什么东西刮掉了,只留下模糊的划痕。
      “是这间。”沈辞说,手按在门板上。
      没有触碰,只是靠近,皮肤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无数细碎的声音往脑子里钻:女生的讥笑,压抑的啜泣,重物落地的闷响,还有最后那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
      砰。
      沈辞缩回手,指尖冰凉。
      “很强烈。”他呼吸有些不稳,“比之前的任何记忆都强烈。就是这里。”
      陆烬看了眼门牌号的位置。“被刻意抹掉了。为什么?”
      沈辞没回答,他蹲下身,用手电照亮门缝。灰尘很厚,但有一道新鲜的拖拽痕迹,从房间里面延伸出来,在走廊地面拐了个弯,消失在黑暗里。
      是刚才那个“东西”留下的水痕。
      “它进过这个房间。”沈辞站起来,“或者,从里面出来。”
      陆烬试了试门把手。锁着。他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根细铁丝——沈辞不知道他哪来的装备——插进锁孔,耳朵贴着门板,手指极轻微地拨动。
      几秒后,咔哒一声。
      门开了条缝。
      更浓的灰尘和霉味涌出来,还混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气味,像腐烂的花。陆烬用刀尖推开门,手电光扫进去。
      房间的布局和沈辞醒来的那间一样,但更……乱。
      桌椅倒在地上,书本散落,墙上有大片的、深褐色的污渍,呈喷溅状。窗户玻璃碎了一块,冷风从破洞灌入,吹动窗边挂着的什么东西。
      沈辞把手电光移过去。
      是一个晴天娃娃。白色的,用旧手帕扎成,用红笔画了笑脸,吊在窗框上。风吹过,它轻轻转动,笑脸在光影中扭曲。
      “日式的东西。”陆烬说,“这楼是九十年代建的,不该有。”
      沈辞走进房间。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避开地上的杂物,走到窗边,伸手碰了碰晴天娃娃。
      ——
      阳光刺眼。
      女生宿舍楼下的空地,几个女生围成一圈。中间是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好的晴天娃娃。卷发女生一把抢过去:“哟,还信这个?求雨求晴都没用,该倒霉还是倒霉。”
      她把晴天娃娃扔在地上,踩了一脚。白布上留下灰黑的鞋印。
      “林小雨,你妈是不是在日本打工啊?”另一个短发女生尖声笑,“听说那种地方,女人赚钱可容易了。”
      白裙女孩肩膀发抖,没说话。
      卷发女生弯下腰,拍她的脸:“装哑巴?行啊,今晚你就抱着你这破娃娃睡天台吧,看明天太阳出不出来。”
      她们大笑着离开。林小雨蹲下,捡起脏了的晴天娃娃,用手一点点擦。擦不干净,眼泪滴在上面。
      ——
      画面碎裂。
      沈辞收回手,看着眼前这个虽然陈旧但干净许多的晴天娃娃。林小雨后来洗干净了它,一直挂在这里。
      “她被长期欺凌。”沈辞说,“带头的是个卷发女生,可能叫……陈倩?我听见有人这么喊。”
      陆烬在检查房间。他翻开倒地的抽屉,里面有一些发卡、皮筋、一个塑料镜盒。镜盒打开,背面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
      四个女生勾肩搭背,对着镜头笑。背景是游乐场的摩天轮。照片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日期:2003.5.1,还有名字:小雨、小薇、倩倩、芳芳。
      林小雨在最边上,笑得很拘谨。她旁边是卷发女生,就是陈倩,笑得很张扬。另外两个,一个短发戴眼镜,一个扎双马尾。
      “欺凌者不止一个。”陆烬把照片递给沈辞。
      沈辞触碰照片。
      ——
      夜晚,宿舍。四个女生都在。陈倩坐在林小雨的床上,翻她的日记本。“‘今天又梦到妈妈了,她说在那边很好’——哎哟,还妈妈呢,你妈不是跟人跑了吗?”
      林小雨想去抢,被短发女生拦住。
      陈倩继续念:“‘倩倩把我的校服扔进了水池,我不敢告诉老师’——怎么,想告状啊?”她撕下那页,揉成团,塞进林小雨嘴里。
      “咽下去。”
      林小雨挣扎,被按着。她哭了,眼泪糊了一脸。双马尾女生在旁边笑,用手机拍。
      “拍清楚点,让她也火一把。”陈倩说。
      闪光灯亮起。
      ——
      沈辞猛地喘了口气,松开照片。那些画面带来的窒息感太过真实。
      陆烬看着他苍白的脸,皱眉。“别勉强。”
      “没事。”沈辞摇头,指向照片,“这个双马尾女生,我见过。在二楼,那个开门的房间……里面的笑声,就是她的声音。”
      “她也是玩家?”
      “不。”沈辞声音发沉,“她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或者说,她也死了,成了怨灵的一部分。”
      陆烬沉默。他走到墙边,看着那片褐色的污渍,用手指蹭了一点,捻开。“血。时间很久了。”
      “林小雨是在这里受伤的,但不是死亡地点。”沈辞环顾房间,“坠楼的话,应该在天台或者楼梯间。但她的执念核心在这里,说明最痛苦的记忆发生在这个房间。”
      他走到靠窗的下铺——那是林小雨的床。草席上有个凹陷的痕迹,枕头不见了。沈辞伸手,在草席下面摸到了一本硬壳本子。
      日记。
      塑料封皮,印着卡通图案,边角磨损。他翻开。
      前面的内容很平常:学习压力,想妈妈,暗恋隔壁班的男生。但从2003年9月开始,画风变了。
      9.12 晴
      倩倩今天把我的作业本扔了,说看不惯我装好学生。老师问,我不敢说。小薇和芳芳在笑。
      9.25 阴
      她们在我的洗发水里加了胶水。头发洗不掉,只好剪短。理发店的阿姨一直看我。
      10.8 雨
      妈妈寄钱了。倩倩抢了汇款单,说借去看看。不会还了。我不敢告诉妈妈。
      10.30 多云转阴
      她们把我关在厕所隔间,从上面倒水。说是帮我洗澡。好冷。
      11.15 晴
      天台的风很大。倩倩说,跳下去就什么都结束了。我摇头,她推了我一把,差点掉下去。她大笑,说开玩笑的。
      12.24 雪
      圣诞节,她们都有礼物。我收到了一个盒子,里面是死老鼠。卡片上写:祝你和你妈一样。
      日记到这里,后面全是空白页。但在最后一页,有一行字,写得极用力,几乎划破纸背:
      我受不了了。
      日期是2003年12月31日。
      跨年夜。
      沈辞合上日记,胸口发闷。他能感受到那种日复一日的绝望,像钝刀割肉。林小雨最后那行字,不是愤怒,是疲惫,是彻底的放弃。
      “2003年12月31日,”陆烬说,“那天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日记断了。”沈辞把日记本收进口袋,“但肯定和坠楼有关。我们需要去天台,或者……地下室。”
      规则第八条:本楼无地下室,如发现,勿入。
      “但如果有,”陆烬接上,“那可能就是埋尸地。”
      话音刚落,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急,像是有人在跑。但脚步声很乱,不连贯,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不止一个人。
      沈辞和陆烬对视一眼,迅速熄灭了手电,退到门后阴影里。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是……是这间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
      “门牌被刮了,但位置对。”另一个女声,“进去看看,说不定有线索。”
      “可里面万一有……”
      “不想死就快点!那东西要追上来了!”
      门被推开。
      两道人影闪进来,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是一男一女,都二十出头,穿着休闲装,脸色惨白。女生手里拿着一个强光电筒,男生握着把椅子腿。
      手电光重新亮起,照向他们。
      两人惊叫一声,男生举起椅子腿就要砸,被陆烬单手架住,一拧,椅子腿脱手。短刀已经抵在男生喉咙前。
      “玩家?”陆烬声音冰冷。
      “是是是!”女生赶紧说,“我们是玩家!别动手!”
      沈辞从阴影里走出。“你们在躲什么?”
      女生看见沈辞,稍微镇定些。“一个……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头发很长,脸看不清。她在追我们。从四楼一直追到三楼。”
      “她有没有攻击你们?”
      “没有,就是跟着,一直保持十米距离。但我们一停下,她就靠近。”男生声音发抖,“我们躲进一个房间,她从门缝往里看,眼睛是纯黑的……”
      沈辞和陆烬交换了一个眼神。是林小雨的怨灵,但似乎处于某种“未激活”状态,只是徘徊。
      “你们怎么知道这间房?”沈辞问。
      女生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和陆烬找到的那张一样,但背面用红笔圈出了林小雨的脸,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真相在404。
      “我们在一楼值班室找到的。值班室有个登记本,写着2003年12月31日,404寝室林小雨失踪,疑似离校出走。但照片后面有这行字,所以我们觉得……”
      “404就是这间。”沈辞说,“门牌被刮了,但就是404。”
      男生眼睛一亮。“你们也是来找真相的?那我们一起——”
      “不行。”陆烬打断,收刀退后,“人多目标大,容易触发规则。”
      “可单独行动更危险啊!”女生急道,“我们刚才差点就……对了,你们有几个人?”
      “就我们两个。”
      女生一愣,看向沈辞纤细的身板和陆烬还在渗血的肩膀,眼神怀疑。“你们两个……能行吗?”
      陆烬没理她,对沈辞说:“去天台。”
      沈辞点头,但女生叫住他们:“等等!你们知道去天台的楼梯在哪吗?”
      “每层楼都有安全通道。”
      “但四楼的安全通道被锁了。”男生说,“我们就是从四楼下来的,那扇铁门锁着,链条有手腕粗,根本打不开。”
      陆烬皱眉。
      女生补充:“不过,我在值班室的登记本上看到一条记录:天台钥匙由每层楼的值日生保管,值日生名单贴在楼梯间布告栏。”
      “值日生……”沈辞看向墙上的污渍,“2003年,404的值日生是谁?”
      没人知道。但布告栏可能会有旧名单。
      “分头。”陆烬做出决定,“你们去楼梯间看布告栏,找值日生名字和寝室号。我们去四楼,确认锁的类型,看能不能强行破开。”
      “可是——”
      “没有可是。”陆烬眼神锐利,“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自己行动。”
      男生和女生对视一眼,咬牙点头。“好。那……怎么联系?”
      沈辞想了想,从日记本上撕下两页,叠成简易的纸鹤,递给他们一只。“如果有发现,或者有危险,撕掉纸鹤的翅膀。我应该能感应到。”
      “应该?”
      “试试。”
      两人将信将疑,但还是收了纸鹤。沈辞和陆烬先行离开,前往四楼。
      走廊的灯又暗了几盏,黑暗像活物一样蔓延。沈辞握紧手电,光束边缘,似乎总有影子一闪而过。
      “你觉得他们可信吗?”沈辞低声问。
      “不可信。”陆烬说,“但他们有我们没搜到的东西——值班室的登记本。等拿到钥匙,可以再问详细。”
      “你在利用他们。”
      “不然呢?”陆烬侧头看他,“同情心在这里会害死你。那个男生,手上有血,不是怪物的血,是人血。他可能已经杀过人了,杀的是其他玩家。”
      沈辞一怔。“为什么?”
      “为了抢道具,为了减少竞争者,为了活下去。”陆烬声音毫无波澜,“无限游戏里,人有时候比怪物更可怕。”
      沈辞沉默了。他修复文物这么多年,面对的始终是“物”。物的记忆虽然沉重,但至少纯粹。而人的恶意……他透过日记看到了,但亲身面对是另一回事。
      两人走上四楼。果然,安全通道的铁门紧闭,挂着粗大的铁链和挂锁。锁是老式的弹子锁,很结实。陆烬检查了一下锁孔,摇头。
      “需要钥匙,或者液压钳。”
      “值日生保管钥匙……”沈辞思索,“名单在布告栏,但布告栏在楼梯间,我们刚才没注意。”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是那个女生的声音。
      紧接着,沈辞手里的纸鹤,左侧翅膀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
      “他们出事了。”沈辞看向陆烬。
      陆烬眼神沉了沉。“下去。小心陷阱。”
      两人迅速折返三楼。楼梯间的灯全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牌幽幽发亮。布告栏就在三楼到二楼的转角平台,玻璃橱窗,里面贴着泛黄的纸张。
      女生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死死捂住嘴,眼泪直流。男生不见了。
      “他……他……”女生看见沈辞,语无伦次,“门开了……里面有手……把他拖进去了……”
      沈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布告栏旁边,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漆成和墙壁一样的绿色,平时根本不会注意。现在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漆黑,门缝下有血在往外流。
      是通往地下室的门。
      规则第八条:勿入。
      “他为什么要开门?”沈辞问。
      “我们……我们找到了值日生名单……”女生颤抖着举起一张撕下来的纸,“2003年12月,四楼的值日生是……是林小雨。但她那周请假了,替班的是……陈倩。”
      沈辞接过名单。没错,林小雨的名字被划掉,旁边写着“陈倩(替)”。
      “然后布告栏下面有个抽屉,他拉开,里面……有一把钥匙。”女生指向地上,一把黄铜钥匙掉在血泊边,“他捡起来,说可能是地下室钥匙,想去看看……然后就……”
      沈辞看着那扇门。门缝里,黑暗在蠕动。有什么东西在呼吸,缓慢,沉重。
      陆烬已经拔出了刀。“退后。”
      “你要进去?”沈辞抓住他手腕。
      “钥匙可能在里面。而且,”陆烬看向地上的血,“如果他还活着,可能知道更多。”
      “太危险了。”
      “留在这里更危险。”陆烬甩开他的手,但动作不重,“你带她离开,去二楼找个房间锁好门。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或者纸鹤碎了,你就自己想办法去天台。”
      沈辞摇头。“我跟你一起。”
      “你——”
      “契约距离限制,记得吗?”沈辞打断他,举起手腕,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银光,“超过二十米,痛感就会加剧。你进去,我在外面也会受影响。不如一起,至少我能感知到危险。”
      陆烬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咬牙。“跟紧。别乱碰东西。”
      他推开那扇门。
      浓重的腐臭和潮气涌出来,像打开了一口棺材。手电光照进去,是一段向下的水泥楼梯,很陡,台阶上长着滑腻的青苔。墙壁渗水,一道道黑色的水痕。
      沈辞让女生在外面等,如果十分钟后没人出来,就自己逃。女生拼命点头,蜷缩到角落。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越往下,温度越低。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台阶大约二十级,尽头是一个狭窄的平台,和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后,是无尽的黑暗,和隐约的……水声。
      陆烬率先踏入。
      手电光扫过,照亮了一个空旷的地下空间。像是个废弃的锅炉房,巨大的铁罐锈穿了底,管道横七竖八。地面有积水,很浅,但浑浊,漂着油污和不明碎屑。
      在房间中央,有一个水泥砌成的方形池子,像泳池,但小很多。池子边,躺着一个人。
      是那个男生。仰面躺着,眼睛瞪大,嘴巴张着,但喉咙被切开了,血还在汩汩往外冒。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陆烬蹲下检查。“刚死,不到三分钟。伤口很整齐,是利器,但不是我的刀那种。”
      沈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男生手里的东西。是一张学生证,塑封的,照片是个清秀的女生。
      林小雨。
      学生证背面,用血写了一行字,还没干:
      她们都在这里
      沈辞捡起学生证。触碰的瞬间,刺骨的冰寒和无数尖啸涌入脑海——
      水池。四个女生围着,按着一个人的头,一次次摁进水里。那人挣扎,水花四溅。笑声,猖狂的笑声。
      “让你告状!让你告状!”
      是陈倩的声音。
      被按着的人抬起头,是林小雨,脸色发青,呛着水,眼神涣散。
      “放开……我……”
      “放开?行啊。”陈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抵在林小雨脸上,“把你这张脸划了,我们就放了你。”
      林小雨僵住。
      双马尾女生在旁边拍手:“划!划了拍照!”
      美工刀压下,血珠渗出。林小雨闭上眼睛,眼泪混着血和水流下。
      然后,画面剧烈晃动。挣扎,扭打,美工刀脱手,划过陈倩的手臂。陈倩尖叫,其他人一拥而上。推搡,撞击,林小雨被推下水池,后脑磕在池沿。
      咚。
      一声闷响后,她不动了。
      水面泛起红色。
      四个女生愣住,然后慌了。陈倩探了探鼻息,脸色煞白。“没……没气了……”
      “怎么办?报警吗?”
      “报警我们就完了!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那……那埋了?”
      “埋哪?”
      “就这里。这池子废弃了,填上水泥,没人知道。”
      她们手忙脚乱,把林小雨的尸体沉进池底,搬来水泥袋,兑水,搅拌,灌进去。水泥混着血水,渐渐凝固。
      最后,陈倩把林小雨的学生证扔进未干的水泥里。
      “再见,小雨。”
      她笑着说,眼泪却流下来。
      不是愧疚的泪,是恐惧的。
      ——
      沈辞踉跄一步,手电差点脱手。陆烬扶住他。
      “看到了?”
      沈辞点头,说不出话。喉咙发紧,胃里翻涌。他看向那个水泥池子——表面平整,但仔细看,边缘有细微的裂缝,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液体。
      林小雨的尸体,就在这里。被活活打死,然后浇筑在水泥里,埋了十七年。
      她的执念不是坠楼,是溺毙和活埋。那些“坠楼”的记忆碎片,可能是她濒死时的幻觉,或者……是欺凌者们为了掩盖真相编造的说辞。
      “她们伪造了坠楼现场。”沈辞哑声说,“让她‘被自杀’,实际上是在这里杀了她。”
      陆烬走到池子边,用刀柄敲了敲水泥。声音沉闷,下面是空的。裂缝里渗出的液体更多了,甜腻的腐臭味越来越浓。
      “我们需要打开它。”陆烬说,“释放尸体,才能净化怨灵。”
      “但怎么打开?没有工具。”
      陆烬看向男生尸体旁边的墙,那里靠着几把生锈的铁镐和铁锹,像是当年施工留下的。“有工具。但动静会很大,可能引来别的东西。”
      “必须冒这个险。”沈辞握紧学生证,“林小雨的执念是‘被遗忘’,她希望有人知道真相。我们知道了,但还不够,得让她的尸骨重见天日。”
      陆烬不再多说,抄起一把铁镐,对准池子边缘的裂缝,狠狠砸下。
      哐!
      巨响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水泥崩裂,裂缝扩大,更多暗红色液体涌出。沈辞能感觉到,整个空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墙壁开始渗水,不是普通的水,是浑浊的、带着血丝的液体。
      头顶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在楼上奔跑,朝着地下室入口而来。
      是那些“东西”。她们被惊动了。
      陆烬砸得更快,铁镐一次次落下,水泥块飞溅。裂缝变成缺口,缺口扩大,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间,和更浓烈的腐臭。
      沈辞用手电照进去。
      水泥层下面,是积水。混浊的水里,隐约可见白色的东西——是骨头。人类的骸骨,蜷缩着,躺在池底。
      头骨面向他们,空洞的眼眶里,塞满了凝固的水泥。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尖叫。
      是那个女生的声音,极度惊恐,然后戛然而止。接着,是拖拽声,和湿漉漉的脚步声,朝着地下室而来。
      不止一个。
      四个。
      沈辞转身,手电光照向楼梯口。
      四个穿着旧校服的身影,正从黑暗中走出。她们低着头,长发披散,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为首的那个,抬起了头——
      是陈倩。脸泡得浮肿,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却咧着,在笑。
      “找到你们了。”她说,声音重叠,像是四个声音一起开口。
      “小偷。”
      “偷看别人秘密的……”
      “小偷!”
      她们同时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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