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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锈蚀之心   暗红色 ...

  •   暗红色的雾像有生命的潮水,从长街两侧涌出,吞噬着一切。能见度迅速降到不足五米。雾气冰寒刺骨,带着浓烈的铁锈和臭氧味,吸入肺里像有小刀在刮。
      “靠拢!别走散!”陆烬低喝,短刀横在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雾气中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金属摩擦声和低语也越来越近。
      沈辞握紧电击棍,站在陆烬侧后方,呼吸因为刚才的消耗和雾气的刺激而有些急促。他手腕上的契约纹路持续发烫,同步率33%带来的链接更加清晰,他能感受到陆烬肌肉的紧绷、心跳的节奏,以及那份沉着的警惕下,一丝极淡的……担忧。
      担忧他?还是担忧整个团队的处境?
      “雾里有东西。”红发女人端起改造弩,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凌厉。
      侯三和中年男人背靠背,一个拿着生锈的钢管,一个举着从黑衣人尸体上捡来的、已经能量耗尽的暗红色光束枪(当烧火棍用)。少女抱着玩偶,站在圈内,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玩偶那只独眼缓缓转动,似乎在感应什么。
      “左侧,三个,距离十米,移动缓慢。”少女忽然睁眼,指向左前方雾气。
      话音刚落,三个身影从雾中蹒跚走出。
      是“居民”。但和外面那些半机械的残次品不同,这三个“居民”的金属化程度极高,几乎看不出人形。一个整个上半身都包裹在粗糙的、锈蚀的金属壳里,头部是个半球形的金属罩,眼窝处是两团跳动的幽绿火焰;一个下半身是四条蜘蛛般的金属节肢,支撑着扭曲的上半身,双手是两把旋转的锯齿圆盘;最后一个最诡异,身体由无数生锈的齿轮、弹簧、金属片拼凑而成,像一堆会走路的废铜烂铁,关节处不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它们停下脚步,金属罩下的幽绿火焰“看”向六人。
      “活……物……”“齿轮人”发出卡顿的、混合金属摩擦的声音,“新鲜……零件……主人……需要……”
      “蜘蛛人”的四条节肢猛地一蹬,速度快得惊人,直扑红发女人!旋转的锯齿圆盘带起刺耳的尖啸。
      红发女人反应极快,侧身翻滚,同时扣动扳机。电击弩箭射出,命中“蜘蛛人”胸口,噼啪炸开电弧。“蜘蛛人”动作一滞,但锯齿圆盘已经挥下,擦过红发女人刚才的位置,将石板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侯三怒吼一声,抡起钢管砸向“蜘蛛人”的一条节肢。铛!火星四溅,钢管弯了,节肢也出现裂痕。“蜘蛛人”另一条节肢扫来,侯三被抽飞出去,撞在路边歪斜的灯柱上,喷出一口血。
      “金属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沈辞,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它抬起一只完**全金属化的手臂,手掌裂开,露出黑洞洞的枪管,暗红色的能量开始汇聚。
      沈辞想躲,但刚才消耗过度,动作慢了半拍。眼看能量光束就要射出——
      陆烬动了。
      他不是冲向“金属壳”,而是猛地将手中的短刀掷向“齿轮人”!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卡进“齿轮人”胸口一堆转动的齿轮之间。
      咔啦啦——!
      齿轮卡死,发出刺耳的噪音。“齿轮人”身体剧烈颤抖,动作停滞。而就在它停滞的瞬间,陆烬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金属壳”侧面,手里握着从黑衣人尸体上捡来的另一把完好的暗红色光束枪,枪口抵在“金属壳”手臂关节的连接处,扣下扳机。
      嗤!
      暗红色光束近距离贯穿,关节熔断。“金属壳”的手臂无力垂下,枪管能量逸散,在空气中炸开一小团暗红火花。陆烬毫不停留,一脚踹在“金属壳”膝盖后侧,趁其失衡前扑的瞬间,短刀(不知何时已收回)从下至上,刺入金属罩和躯干的缝隙,狠狠一搅。
      幽绿火焰闪烁几下,熄灭。“金属壳”轰然倒地。
      “蜘蛛人”见状,舍弃受伤的红发女人,四条节肢急速摆动,冲向看起来最弱的少女和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吓得举起光束枪乱挥,“蜘蛛人”的锯齿圆盘轻易将枪管切断,另一只圆盘斩向中年男人脖颈——
      “低头!”
      沈辞的喊声和电击棍同时到达。他双手握着过载后勉强恢复一些的电击棍,用尽全力捅在“蜘蛛人”侧面的一条节肢根部。蓝色电弧再次爆发,但比之前弱了许多。“蜘蛛人”只是抽搐一下,另一只圆盘改变方向,斩向沈辞。
      沈辞想退,但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踉跄。
      眼看锯齿圆盘就要落下——
      叮铃。
      一声清脆的、玻璃珠碰撞的声音。
      是少女。她不知何时将玩偶举在身前,玩偶那只独眼,正对着“蜘蛛人”。玩偶空洞的眼眶里,那颗黑色的纽扣,射出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线,没入“蜘蛛人”头部金属罩的缝隙。
      “蜘蛛人”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电击的麻痹,是某种更诡异的、时间暂停般的静止。它的锯齿圆盘悬在沈辞头顶几厘米处,不动了。幽绿火焰凝固在眼窝里。
      “快!”少女声音急促,小脸惨白,鼻血渗出。
      陆烬已经赶到,短刀从“蜘蛛人”后颈甲壳缝隙刺入,贯穿。幽绿火焰熄灭。“蜘蛛人”抽搐几下,倒下,碎裂成一堆废铁。
      几乎同时,被卡住齿轮的“齿轮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像生锈发条崩断的嘶鸣,身体猛地膨胀,然后——
      轰!!!
      自爆了。
      无数生锈的齿轮、弹簧、金属片如同霰弹般向四周激射!陆烬一把将最近的沈辞和少女扑倒在地,用身体挡住大部分碎片。红发女人翻滚到倾倒的马车后,侯三和中年男人缩在灯柱后。
      噗噗噗……
      金属碎片雨点般打在周围建筑、地面和陆烬背上。陆烬闷哼一声,背上作战服被划开数道口子,鲜血渗出,有些碎片深深嵌进皮肉。
      爆炸平息,烟雾弥漫。
      “陆烬!”沈辞挣扎着从他身下爬出,看到他背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心脏一紧。
      “死不了。”陆烬咬牙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他拔出背上几块较大的碎片,撒上止血粉,用绷带草草捆了两圈。“走,雾更浓了,不能停。”
      其他人也聚拢过来,个个带伤,但都还能动。少女脸色更白了,玩偶独眼的光线彻底熄灭,纽扣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她默默擦掉鼻血,将玩偶抱紧。
      “前面……城堡大门开了。”红发女人指向长街尽头。
      浓雾稍微稀薄了一些,能看见城堡那扇巨大的金属闸门,此刻已经完全升起。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那双幽绿的眼睛,就在门后的高处,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而在城堡大门前的空地上,雾气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一片直径十米左右的圆形区域。区域中心,立着一根锈蚀的金属灯柱,灯柱上挂着一盏老式的煤气灯,灯罩破碎,但灯芯却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和城堡里的眼睛同色。
      灯光照亮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像凝固血液的物质,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心,放着一件东西。
      是一个打开的、镶着暗紫色宝石的金属盒子。盒子是空的。
      “是放结晶的……”中年男人声音发抖,“它们在等我们把结晶放进去?”
      “看起来是。”侯三捂着胸口,龇牙咧嘴,“放进去会怎样?开门让我们进去?还是直接把我们献祭了?”
      没人知道。但这是唯一的、明显的“提示”。
      陆烬拿出铅盒,打开。里面的规则结晶核心,光芒闪烁的频率,和城堡幽绿眼睛的明暗节奏,完全同步。共鸣。
      “没得选。”陆烬看向沈辞,“你怎么想?”
      沈辞看着那个空盒子,又看向城堡深处那双眼睛。他想起之前剥离结晶时看到的那些混乱规则碎片,想起“钟鸣”和“最终警戒”,想起少女说的“解决源头”。
      “放进去,可能触发下一步机制,但也可能……是陷阱。”沈辞说,“但如果不放,我们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找源头了。而且……”他感受着结晶越来越强的共鸣,“结晶在‘渴望’回到那个盒子里。它们本是一体的。”
      “那就放。”陆烬合上铅盒,没有丝毫犹豫,走向法阵。
      “等等!”沈辞拉住他,“可能有危险,我去。”
      “你状态比我差。”陆烬看他一眼,“而且,如果出事,你还能用天赋感应到什么。我去。”
      他挣脱沈辞的手,踏进法阵范围。
      一步,两步……
      法阵没有反应。灯光没有变化。城堡的眼睛静静注视。
      陆烬走到中心,蹲下,将铅盒里的规则结晶核心,小心地放入那个空着的金属盒子。
      咔哒。
      结晶放入的瞬间,盒子自动合拢。暗紫色的宝石亮起,流转着和结晶同源的光芒。紧接着,整个法阵的线条,从中心开始,迅速被暗紫色的光芒点亮,如同血管被注入血液,向四周蔓延。
      光芒流到法阵边缘的瞬间——
      轰!!!
      城堡大门内,那双幽绿的眼睛,光芒大盛。两道光束从眼中射出,交汇在法阵上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暗紫色漩涡。漩涡中心,传来强大的吸力,拉扯着法阵上的一切。
      陆烬首当其冲,身体被吸得离地浮起。他低吼一声,短刀狠狠插进地面石板,死死抓住刀柄。沈辞想冲进去拉他,但吸力太强,他刚踏进法阵边缘就被掀翻在地。
      “抓紧!”红发女人大喊,和侯三、中年男人一起死死抱住路边一根石柱。少女被吸得向前滑去,沈辞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脚踝,自己也被拖向漩涡。
      就在这时,城堡深处,传来一个宏大、威严、但又带着无尽疲惫和疯狂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钥匙……归位……】
      【考验……开始……】
      漩涡吸力骤增。陆烬插进石板的短刀,被硬生生拔出,连人带刀被吸入漩涡。沈辞抓着少女,也被拖了进去。红发女人、侯三、中年男人坚持了几秒,也被吸力扯离石柱,卷入漩涡。
      天旋地转。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齿轮、钟表、锁链、眼睛、燃烧的城堡、堆积如山的尸骸……
      然后,重重摔落。
      冰冷,坚硬。
      沈辞摔在一片光滑的、暗红色的金属地面上,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在抗议。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的金属大厅里。大厅的墙壁、天花板、地面,全是由暗红色的、类似锈蚀金属但又光滑如镜的材质构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不断流动变化的符文和数据流。大厅没有明显的出入口,像个密封的罐子。
      其他人也陆续爬起来,围拢过来。陆烬背上伤口又裂了,血染红绷带,但他站得笔直,短刀在手,警惕地环顾四周。红发女人弩箭上弦,侯三和中年男人互相搀扶,少女抱着玩偶,独眼盯着大厅中央。
      大厅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圆形平台。平台上方,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缓慢搏动的……
      心脏。
      但那不是血肉心脏。它由暗红色的金属、半透明的晶体管线、不断蠕动的黑色肉块、以及流淌的暗紫色能量流,强行拼合而成。表面布满锈迹和裂痕,有些裂痕里能看到细小的齿轮在转动。心脏每搏动一次,整个大厅的符文就明暗一次,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般的轰鸣。
      而在心脏正上方,悬浮着之前那个镶宝石的金属盒子。盒子打开,规则结晶核心就嵌在盒子中央,与下方的心脏通过一道道暗紫色的能量流连接,像脐带。
      【欢迎……来到……锈蚀之心……】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源正是那颗诡异的心脏。
      【吾乃此域之核……规则之显化……亦为……囚徒……】
      心脏搏动,声音带着痛苦。
      【汝等……持钥匙而来……欲求解脱……或……掠夺?】
      “我们为规则结晶而来。”陆烬上前一步,声音平静,“但看起来,结晶本就是您的一部分。”
      【不错……结晶……乃吾之‘记忆’与‘逻辑’固化之物……被剥离……吾便残缺……疯狂……】心脏的声音起伏,像不稳定的信号,“那些穿黑衣的蝼蚁……妄图窃取吾之根本……该死……汝等……不同……汝等身上……有‘契约’……有‘理解’……有‘反抗’的气息……】”
      它“看”向陆烬和沈辞手腕的银色纹路,又“看”向少女怀里的玩偶。
      【有趣……被系统标记的‘异常’……聚集于此……是巧合……还是……命运?】
      “我们想离开这里。”沈辞开口,忍着心脏传来的威压,“我们需要结晶完成任务。但如果您需要它维持稳定,我们可以……”
      【离开?】心脏发出低沉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踏入此厅者……唯有两条路……成为吾之‘养分’……修复吾之残缺……或……
      杀死吾……夺取结晶……与……‘权限’……】
      大厅的符文猛地亮起刺眼的光芒。四周光滑的墙壁上,无声地滑开八扇门,每扇门后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金属摩擦声、非人的低吼。
      八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后走出。
      是八个完全体的“锈蚀守卫”。它们比外面那些“居民”更加完整、更加强大。身高超过三米,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布满尖刺的暗红色金属铠甲,头部是狰狞的兽首造型,眼窝燃烧着幽绿火焰。手中武器各异:巨斧、链锯剑、钉头锤、甚至有一尊肩扛式、炮口旋转的能量炮。
      它们走出黑暗,分列八方,将六人围在中间,沉默,但杀意如实质。
      【选择吧……蝼蚁们……】心脏的声音冰冷下来,“成为养分……或……挑战守卫……直面吾……】
      “看来没得商量了。”红发女人啐了一口血沫,弩箭对准最近的一个持斧守卫。
      “八个……打不过吧?”侯三声音发颤。
      “打不过也要打。”陆烬短刀横在身前,眼神如冰,“沈辞,你和少女,想办法干扰那颗心脏,或者切断结晶和它的连接。其他人,跟我拖住守卫。别硬拼,游斗,找机会。”
      “怎么干扰?”沈辞看向那颗搏动的锈蚀之心,感受到其中混乱、痛苦、但又磅礴的规则之力。
      “用你的‘理解’。”陆烬说完,已经率先冲向那个持能量炮的守卫——威胁最大。
      战斗,瞬间爆发。
      持斧守卫一斧劈下,陆烬侧身滑步,短刀在对方膝盖关节处留下一道深痕,火星四溅。但守卫的铠甲太厚,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另一侧,红发女人的电击弩箭射中一个持链锯剑守卫的面部,电弧炸开,守卫动作一滞,侯三和中年男人趁机用钢管和断枪猛砸其腿部关节。
      中年男人被链锯剑扫中肩头,惨叫着倒飞出去,肩甲碎裂,鲜血淋漓。红发女人连续射击,吸引注意,侯三连滚带爬将中年男人拖到大厅边缘。
      沈辞和少女背靠背,站在战圈中心。沈辞闭上眼睛,全力发动“执念感知”,尝试去“触碰”那颗锈蚀之心。但这次,他感受到的不是记忆碎片,而是浩瀚的、混乱的、充满痛苦和疯狂的“规则意志”。
      【痛……好痛……被撕裂……被缝合……被遗忘……】
      【齿轮在转……锁链在响……眼睛在看着……永远看着……】
      【我想回家……回哪里?哪里是家?】
      【杀……杀死所有……掠夺者……修补我……修补……】
      无数声音、情绪、破碎的意念,像海啸般冲击着沈辞的意识。他闷哼一声,鼻血再次涌出,身体摇晃。少女扶住他,将玩偶贴在他额头。
      玩偶独眼射出的白色光线,这次没有攻击性,而是带着清凉、安抚的意味,像一层薄薄的护盾,勉强帮沈辞抵挡最狂暴的冲击。
      “它的核心……是‘痛苦’和‘渴望修补’。”沈辞喘息着,在混乱中抓住一丝脉络,“它被系统从某个完整的存在上‘撕裂’下来,强行塞进这个副本,作为规则核心。但它一直在‘流血’,在‘崩溃’。结晶是它固化的规则,是它的‘绷带’。拿走结晶,它会加速崩溃。但留下结晶,它也无法真正‘愈合’,因为撕裂它的力量还在持续作用……”
      “那怎么办?”少女问,脸色苍白,玩偶眼里的裂痕在扩大。
      “也许……我们不用杀死它。”沈辞看向那颗痛苦搏动的心脏,“也许……我们可以‘修复’它。”
      “修复?像你修文物那样?”
      “嗯。用‘理解’去安抚它的痛苦,用……共鸣,去暂时弥合它的裂痕。”沈辞看向手腕的契约纹路,又看向陆烬正在浴血奋战的身影,“但需要时间,需要……不被干扰。”
      “我来争取时间。”少女忽然说,声音很轻,但坚定。她将玩偶塞进沈辞怀里:“玩偶借你。它和‘规则’有亲和力,能帮你稳定连接。”
      “那你……”
      “我也有我的‘方法’。”少女对沈辞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带着某种诀别的意味。然后,她转身,朝着战斗最激烈的方向,冲了过去。
      沈辞想拉住她,但手指只碰到她的衣角。少女已经冲进战圈,她没有武器,只是张开双臂,挡在了那个持能量炮、正准备对陆烬开炮的守卫面前。
      守卫的炮口,对准了她。
      “不——!”沈辞嘶喊。
      少女闭上眼睛,嘴唇快速开合,念诵着某种古老、晦涩的音节。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纯净的白色光芒。
      炮口能量汇聚,即将发射。
      就在这时,那颗一直搏动的锈蚀之心,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这气息……是……是……】
      心脏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像惊骇,像狂喜,像……不敢置信。
      持能量炮的守卫,动作僵住了,炮口能量缓缓散去。其他守卫,也同时停止了攻击,幽绿火焰闪烁不定,像在接收混乱的指令。
      陆烬浑身是血,拄着刀喘息,惊疑地看向少女,又看向心脏。
      少女身上的白光越来越亮,她的身影在白光中变得模糊、透明。她回过头,最后看了沈辞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交给……你了。”
      然后,白光炸开。
      不是爆炸,是温柔的、充满净化意味的扩散。白光扫过整个大厅,扫过锈蚀的墙壁,扫过八个守卫,最后,汇聚向那颗锈蚀之心。
      白光没入心脏的瞬间,心脏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解脱般的叹息。
      【原来……是你……回来了……】
      【谢谢……】
      心脏表面那些裂痕,在白光的浸润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搏动变得平稳、有力。混乱的意念平息,痛苦消散,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平静。
      八个锈蚀守卫,同时单膝跪地,垂下头颅,像在朝拜。然后,它们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大厅里,重归寂静。
      只有那颗被白光包裹、正在缓慢“愈合”的锈蚀之心,还在缓缓搏动。上方的结晶,光芒也趋于稳定。
      沈辞抱着玩偶,站在原地,看着白光中心,少女身影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小团微弱的、温暖的白光,像萤火虫,轻轻飘浮着,然后,缓缓飞向锈蚀之心,融入其中。
      玩偶在沈辞怀里,轻轻动了一下。那颗有裂痕的独眼纽扣,悄然脱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玩偶剩下的眼眶,空空如也。
      陆烬走到沈辞身边,沉默地看着他怀里的玩偶,又看向那颗正在“愈合”的心脏。
      “她……”沈辞声音沙哑。
      “她做了选择。”陆烬说,声音有些沉,“那不是普通的‘净化’。那是……‘回归’。”
      心脏的搏动,变得更加沉稳。一个温和的、不再疯狂的声音,在所有人心中响起,这次,是少女的声线,但又带着锈蚀之心的厚重:
      【我……即是她……她……即是我……】
      【锈蚀之域……本是我的‘家园’……被系统撕裂、扭曲、缝合……我的意识破碎,一部分成为疯狂的核心,一部分散逸在外,化作执念,化作玩偶……寻找归途……】
      【现在,我找回来了。虽然不再完整,但至少……不再痛苦。】
      心脏(或者说,融合后的存在)看向沈辞和陆烬:
      【谢谢你们……带回‘钥匙’,带回‘我’。作为回报……】
      悬浮的金属盒子,缓缓落下,飘到沈辞面前。盒子里的规则结晶核心,已经和盒子本身完全融合,变成一块巴掌大的、暗紫色的、完整的水晶令牌。令牌一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另一面,是一个简化的锈蚀城堡图案。
      【此乃‘锈蚀之证’……持此令牌,可在此域通行,可调动部分城堡规则之力,亦可……作为信物,前往其他‘被撕裂之地’……寻找……其他‘碎片’……】
      沈辞接过令牌,入手温润,蕴含着稳定而强大的规则力量。
      【你们要的‘结晶’,已是此令一部分。任务完成,可随时离去。】心脏的声音带着倦意,“但离去前,容我提醒……系统已注意到你们。钥匙归位,我恢复意识,必会引发数据波动。很快,系统的‘清理程序’就会降临此地,抹杀一切异常。你们……该走了。”
      “清理程序?”陆烬皱眉。
      【更高权限的猎杀者……或……直接的系统规则抹除。】心脏说,“从东侧第三扇门离开,那里有一条隐秘的、未登记的空间裂隙,通往集市外围的废弃区。但裂隙不稳定,只能维持三十秒。”
      “一起走吗?”沈辞问。
      心脏沉默片刻。
      【我已是此域之核,无法离开。但我会关闭城堡,沉入空间夹缝,暂时隐匿。系统要找到我,也需要时间。】它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这或许……就是我的‘自由’了。”
      大厅东侧,一扇之前不存在的、散发着微光的门,无声打开。门后,是扭曲的、不断变幻的色彩,像破碎的万花筒。
      “走!”陆烬不再犹豫,招呼众人。
      红发女人扶起受伤的中年男人,侯三捡起地上那枚掉落的玩偶纽扣,塞进口袋。沈辞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搏动的、散发着温和白光的心脏,将玩偶小心地放进怀里,转身,走向光门。
      陆烬率先踏入。沈辞紧随其后。其他人鱼贯而入。
      失重,旋转,熟悉的传送感。
      在意识被拉入黑暗前,沈辞听见心脏最后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小心……齿轮之眼……他们……在寻找‘所有钥匙’……”
      “还有……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他在看着你们……”
      黑暗。
      然后是众生集市那熟悉的、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和冰冷粗糙的地面。
      他们回来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那个阴暗的小巷,而是一片更加破败、空旷的废弃广场。广场上堆满建筑垃圾,远处能看到集市闪烁的霓虹,但这里荒无人烟。
      沈辞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模拟的、虚假的星空,手里紧紧握着那块温热的“锈蚀之证”。
      玩偶静静躺在他胸口,空洞的眼眶,对着星空。
      同步率,不知何时,跳到了35%。
      而契约链接那头,陆烬的意志,前所未有的清晰、沉重。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彻底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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