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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锈蚀城堡 黑暗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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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散去时,沈辞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
他像断线的风筝,撞在一堆坚硬的、边缘锐利的金属垃圾上,哐啷作响,灰尘和锈片扑簌簌落下。胸口剧痛,喉咙发甜,眼前金星乱冒。他趴在冰冷的金属废墟上,喘息,咳出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缓了好几秒,视线才恢复。
他正趴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堆上。周围是望不到头的金属废墟:扭曲的汽车骨架、断裂的钢筋、锈蚀的管道、破碎的电子设备、各种认不出原貌的工业残骸。天空是暗红色的,厚重、粘稠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缓缓蠕动,像腐烂的内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臭氧、机油和某种甜腻腐肉的混合恶臭,吸一口就让人头晕。
远处,是那座城堡。
之前在钥匙投影中看到的城堡,在现实中更加庞大、更加诡异。它矗立在废墟中央,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中世纪的石砌城墙爬满了锈蚀的金属管道和电缆,塔楼上挂着闪烁的霓虹招牌,但字迹残缺,只能勉强辨认出“酒”、“乐”、“宿”几个字。城堡上空,那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虚影依然悬浮着,不断变幻着形状——此刻,它像一顶倒悬的、锈迹斑斑的王冠,内部暗红色的漩涡缓缓旋转,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沈辞挣扎着爬起来,检查身体。作战服被划破了几道口子,但没受伤。装备都在,电击棍还握在手里。手腕上的契约纹路稳定发光,同步率30%。他立刻通过链接感应陆烬的位置——
很近。就在他左后方大约二十米外的一辆侧翻公交车残骸后面。状态:轻微擦伤,警觉。
其他人呢?
沈辞环顾四周。侯三和中年男人躺在不远处的废铁堆里,正在哼哼唧唧地爬起来。红发女人不见了。少女……也没看见。
“陆烬!”沈辞压低声音喊。
陆烬从公交车残骸后现身,快步走过来,短刀在手,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分散了。传送不稳定。先找其他人。”
侯三和中年男人互相搀扶着走过来,灰头土脸,但没大碍。
“红姐和小姑娘呢?”侯三揉着腰,龇牙咧嘴。
“分头找,别走远。”陆烬说,“以城堡为地标,别迷路。十分钟后,无论找没找到,回这里集合。”
“分开更危险吧?”中年男人声音发颤。
“分散目标,效率高。这个副本规则混乱,但看起来地形开阔,暂时没发现主动攻击的怪物。”陆烬看向城堡,“小心为上,别碰奇怪的东西,别进封闭空间。”
四人散开,在废墟中搜寻。沈辞和陆烬一组,朝城堡反方向找。废墟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金属变形发出的呻吟。地上有很多奇怪的痕迹:巨大的、像某种节肢动物爬过的拖痕;发黑的、像被强酸腐蚀过的坑洞;还有一些散落的、粘着暗红色组织的骨头,有人类的,也有其他生物的。
沈辞弯腰检查一根大腿骨,骨头断面很整齐,像是被利刃瞬间切断。他手指轻触——
——
黑暗,尖叫。一个穿着破烂防护服的人影在狂奔,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速度极快,带起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人影绊倒,回头,惊恐地瞪大眼睛,然后——
寒光闪过。视野旋转,最后定格在暗红色的天空,和一只冰冷的、金属结构的、滴着暗红液体的“脚”。
——
沈辞缩回手,脸色发白。“这里有东西……很快,用利刃攻击。”
陆烬点头,短刀握得更紧。
他们继续搜寻。绕过一堆报废的冰箱,沈辞脚步一顿。
前面的空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穿着破烂的皮甲,胸口一个焦黑的大洞,边缘还冒着青烟。是之前在巷子里被沈辞杀死的那个锁眼会杀手?不,衣服不一样,但死法类似——电击灼烧。
尸体旁边,蹲着一个人。
红发女人。
她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手里握着她那把短弩,弩箭已经射空了。她面前的地上,用碎石摆着什么图案。
沈辞和陆烬对视一眼,警惕地靠近。
“红姐?”沈辞轻声喊。
红发女人身体一颤,猛地回头,弩箭对准他们,眼神凶狠,但看清是谁后,她松了口气,放下弩。“是你们。”
“你没事吧?”沈辞问,目光落在她摆的图案上——那是一个简易的箭头,指向城堡方向。
“没事,刚落地就碰到这玩意儿。”红发女人踢了踢地上的尸体,“想偷袭我,被我电了。死透了。”她看向沈辞,“你的电击棍挺好用,我改造弩箭时加了个小电容,能蓄电发射,就是射程近。”
“其他人呢?”陆烬问。
“就看见你们。那小姑娘……”红发女人皱眉,“我好像看见她往那边去了。”她指向城堡左侧,那里有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废墟,看起来像某个商场或体育馆的残骸。
“去找她。”陆烬说,“侯三他们去另一边了,发信号让他们过来。”
沈辞从腰包里摸出之前少女给的纸鹤——是上个副本剩下的,一直没扔。他撕下一小片翅膀,纸鹤微微震动,但没有其他反应。“感应很弱,但方向是那边。”
他们往回走,和侯三、中年男人汇合,然后朝城堡左侧的废墟移动。那片废墟很大,主体结构还算完整,但墙壁布满裂痕,窗户全碎。入口是坍塌了一半的旋转门,玻璃碎了一地。
走进去,里面是空旷的大厅,曾经可能是商场中庭,现在堆满了瓦砾和垃圾。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的天花板透下来的暗红色天光。空气里多了一股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小心脚下。”陆烬用手电照了照地面,有很多积水,颜色暗红,不知是锈水还是血。
大厅深处,传来细微的、清脆的响声。
叮铃,叮铃。
像风铃,又像玻璃碰撞。
所有人停下脚步,武器在手。陆烬示意沈辞和红发女人从左侧包抄,侯三和中年男人右侧,他自己正面。
他们慢慢靠近声音来源。大厅尽头,是一个半塌的喷水池,池子里没有水,只有厚厚的灰尘。池子中央,立着一个残破的、穿着芭蕾舞裙的石膏像,但雕像的头不见了。
声音,是从雕像后面传来的。
陆烬率先绕过去,短刀横在身前。然后,他停住了,身体明显放松下来。
沈辞跟过去,看清了雕像后面的景象。
少女坐在地上,背靠着断墙,怀里抱着兔子玩偶。她面前,用碎玻璃、生锈的螺丝、小石子,摆了一个复杂的、像某种法阵的图案。图案中心,放着一小块暗紫色的、微微发光的碎片。
规则结晶。
但只有指甲盖大小,很不规则。
少女脸色苍白,额头有汗,但眼神清澈平静。她正用一根生锈的铁丝,轻轻拨弄着图案边缘的一颗玻璃珠,发出叮铃的响声。
“你在做什么?”沈辞蹲下身。
“定位。”少女轻声说,指向地上的法阵,“这片区域的空间是‘折叠’的。我们以为在向城堡靠近,实际上可能一直在绕圈,或者被传送到别的地方。这个法阵,能暂时稳定周围一小片空间,让我们看到‘真实’的相对位置。”
她指向法阵中几颗特定摆放的石子:“这是我们。那是城堡。中间这些……”她指向法阵中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和碎玻璃,“是‘空间褶皱’和‘规则乱流’。我们需要避开它们,找到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
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着地上那简陋却玄奥的法阵。侯三瞪大眼睛:“小妹妹,你还会这个?”
“玩偶教的。”少女简单地回答,抱起玩偶,玩偶那只完好的黑纽扣眼睛,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向法阵中心那块小小的结晶碎片。
“这是你找到的?”陆烬看向结晶。
“嗯。就在这喷水池下面,埋在灰尘里。很小,能量也很弱,但确实是‘规则结晶’。”少女说,“而且,我感觉到,这块结晶……是‘新’的。刚形成不久。”
“刚形成?”沈辞皱眉。
“规则被扰动,系统修补时,会留下结晶。这里规则混乱,结晶应该很多,很旧。但这块很‘新’,意味着……”少女看向城堡方向,“最近,有谁在这里,做了某件事,强烈地扰动了规则,导致系统进行了‘修补’。而修补留下的这块结晶,还没来得及被回收或消散,就被我找到了。”
“有人比我们先来过这里。”陆烬眼神一凝,“而且,做了件‘大事’。”
“会不会是破晓的其他测试者?”中年男人猜测。
“不一定。也可能是锁眼会,或者其他势力。”红发女人说,“别忘了,钥匙的坐标可能不止我们知道。”
“先不管这个。”陆烬看向少女,“你能用这个法阵,找到通往城堡的安全路径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坐标参照’。”少女说,“这块结晶太小,能稳定的范围有限。我需要更大的结晶,或者……靠近规则乱流边缘,直接感知空间结构。”
“靠近乱流太危险。”沈辞反对。
“但这是最快的方法。”少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而且,我的玩偶能预警。如果乱流不稳定,或者有东西靠近,它会提前提醒我。”
陆烬沉思片刻:“行。你带路,我们跟着。保持警戒,有任何不对,立刻撤退。”
少女点头,收起那块小结晶,然后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拂过玩偶残缺的眼眶。玩偶那只黑纽扣眼睛,再次微微转动,看向某个方向。
“这边。”少女说,率先走向大厅一侧的消防通道。
通道里更暗,堆满了杂物。楼梯已经坍塌,只能从堆积的瓦砾上爬过去。少女走得很稳,不时停下来,用铁丝在地上划出简单的标记,或者摆上几颗石子。她似乎能“看见”那些无形的空间褶皱和乱流,精准地避开。
其他人紧跟其后,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声音。
爬过瓦砾堆,他们进入了一条相对完好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破烂的店铺,橱窗里还摆着残破的模特和商品,但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光线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光斑。
走到走廊中段,少女忽然停下,抬手示意。
所有人立刻蹲下,武器在手。
前方,走廊转角处,传来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还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
一个身影,从转角后缓缓走出来。
那是一个“人”。
至少曾经是。穿着破烂的、沾满油污的工装,但身体有一半已经金属化——左臂是锈蚀的机械义肢,手指是锋利的金属钩爪;右腿从膝盖以下替换成了粗大的液压杆,走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的头低垂着,脸被防毒面具遮住,但面具的眼罩一片漆黑。他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沾满暗红污迹的管钳,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走得很慢,很僵硬,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走到走廊中段一盏还没完全坏掉的应急灯下时,他停了下来,抬起头,防毒面具对准了沈辞他们藏身的方向。
虽然隔着面具,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看”见了他们。
“活……人……”一个嘶哑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新鲜……的……零件……”
他举起管钳,液压腿猛地一蹬,速度极快,朝着他们冲来!
“散开!”陆烬低喝,短刀出鞘,迎了上去。
管钳带着破风声砸下,陆烬侧身避开,短刀斩在机械义肢上,溅起一串火星,但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机械义肢反手一抓,陆烬后仰,钩爪擦着胸口划过,撕开作战服,留下几道血痕。
红发女人已经绕到侧面,弩箭上弦——是她自制的电击箭,箭头缠绕着细小的电容线圈。她扣动扳机,箭矢射出,扎在机械人的后颈。
噼啪!
蓝色电弧爆开,机械人身体一僵,动作停滞了半秒。就这半秒,陆烬的短刀已经刺向他面具下的脖颈——
铛!
机械人另一只手(还是人类的手)竟然闪电般抬起,用手腕上一个粗糙的金属护腕挡住了这一刀。同时,他液压腿猛地抬起,踹向陆烬小腹。陆烬被踹得后退几步,闷哼一声。
“这家伙……有战斗本能!”侯三惊叫,抄起地上半截钢管,但不敢上前。
沈辞握紧电击棍,看准时机,在机械人再次举起管钳时,猛地冲上去,电击棍狠狠戳在他腰部裸露的线路接口上。
嗡——!
更强的蓝色电弧炸开,电击棍过载发热,沈辞虎口发麻。机械人发出凄厉的、混杂金属摩擦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机械义肢失控地乱挥,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砖石飞溅。
陆烬抓住机会,短刀如毒蛇般刺入机械人面具下的咽喉,手腕一拧,横切。
嗤——
暗红色的、粘稠的、带着机油味的液体喷溅出来。机械人抽搐几下,轰然倒地,不动了。
战斗结束,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但所有人都气喘吁吁。陆烬肩膀的旧伤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沈辞的电击棍过热,暂时不能用。红发女人箭囊空了三分之一。
“这什么东西……”中年男人脸色发白。
“半机械的……某种‘居民’?”侯三用钢管捅了捅尸体,“还是怪物?”
“是‘锈蚀’的产物。”少女走过来,蹲在尸体旁,手指轻轻触碰机械义肢。玩偶的眼睛盯着义肢上某个细小的、发光的符文。“他的机械部分,不是移植,是‘生长’出来的。这个副本的规则……在将有机物和无机物‘缝合’。他在被锈蚀,被转化。”
“转化?”沈辞想起之前看到的幻象中,那只金属结构的脚。
“嗯。活物在这里待久了,会被空间里弥漫的‘锈蚀’规则侵蚀,身体部分金属化,意识也会逐渐机械化,最终变成……这种东西。”少女站起来,“我们得加快速度。在这里待得越久,我们被侵蚀的风险越大。”
“侵蚀有迹象吗?”红发女人问。
“初期是皮肤出现金属光泽,关节僵硬,情绪淡漠。中期开始部分肢体金属化,痛觉迟钝,出现机械式的行为模式。晚期……”少女看向地上的尸体,“就成这样了。而且,不可逆。”
所有人都下意识检查自己。还好,暂时没有异状。
“继续走。”陆烬简单包扎伤口,看向少女,“离城堡还有多远?”
“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但中间有三处大的空间褶皱,必须绕行。大概还要二十分钟。”少女说,“而且,越靠近城堡,‘锈蚀’浓度越高,也可能有更多这种……东西。”
他们继续前进。之后的路程,又遇到了两个类似的半机械“居民”,但都落单,被他们合力快速解决。还遇到了一次小范围的空间乱流——一片区域的景象突然扭曲、折叠,像哈哈镜,然后恢复原状,但原本在那里的几辆报废汽车不见了。
少女的玩偶预警很准,每次都能提前避开危险。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片废墟,站在了城堡的正前方。
近距离看,城堡更加震撼。城墙高达二十米,由粗糙的巨石和锈蚀的金属板拼接而成,接缝处流淌着暗红色的、像熔融金属又像凝固血液的粘稠物质。城门是厚重的金属闸门,已经升起一半,卡住了,下面足够人弯腰通过。门楣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锈蚀的牛头骨,眼窝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
城门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门洞深处,隐约传来风声,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
而城堡上空,那个虚影此刻变成了一口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钟,钟摆缓缓晃动,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钟面的数字是混乱的罗马数字和无法辨认的符号,指针扭曲,指向不可能的方向。
“就是这里了。”少女说,声音有些发紧,“城堡内部,规则混乱程度是外面的十倍。我的玩偶……可能预警不了全部危险。”
“规则结晶最可能在哪里?”陆烬问。
“规则显化的地方,或者规则被强烈扰动的地方。”少女指向城堡上空那口钟,“那个虚影,是这片区域规则集合的‘显化’。结晶很可能在城堡内部,对应虚影的‘核心’位置。也可能是……曾经发生过激烈规则对抗的地方,比如,之前那块小结晶形成的地点附近。”
“兵分两路。”陆烬做出决定,“我和沈辞进城堡,找虚影核心。你们四个在外围搜索,重点找有战斗痕迹、或者规则异常强烈的地方。保持通讯,有发现立刻联系。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发信号弹,立刻撤退到城外废墟集合。”
没人反对。城堡内部显然更危险,陆烬和沈辞实力最强,还有共生契约,是最合适的探索者。外围虽然也可能有危险,但至少撤退方便。
“小心。”红发女人对陆烬说,又看了沈辞一眼。
侯三和中年男人点头。少女从玩偶身上扯下一小撮填充棉,分成两撮,一撮递给陆烬,一撮自己留着。“这个能微弱感应彼此位置。如果走散,或者通讯失效,靠这个。”
陆烬接过,塞进战术腰包。沈辞也收好。
“行动。两小时后,无论结果,城外废墟集合。”陆烬说完,弯腰,率先钻过半开的金属闸门,进入城堡的黑暗。
沈辞深吸一口气,握紧已经冷却可用的电击棍,跟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
门外最后的光线,照亮了门洞内几米的范围:地面是粗糙的石板,布满干涸的暗红色污迹。两侧墙壁挂着锈蚀的火把架,但没有火。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铁锈、霉菌和某种……陈旧的血腥味。
他们打开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门洞后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门厅,挑高至少有十米。两侧有楼梯通往上层,但大多坍塌了。正对面,是另一扇紧闭的、更加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眼睛符号,和钥匙上的一模一样。
手电光扫过地面。沈辞停下脚步。
地上,有脚印。
很新,覆盖在厚厚的灰尘上。不止一个人的脚印,有大有小,朝着不同方向分散。其中几对脚印,边缘有细微的、暗红色的光点,像某种能量残留。
“有人在我们之前进来了。”陆烬蹲下检查,“时间不超过半天。而且,这些人……不简单。脚印残留的能量,和规则结晶很像。”
是破晓的其他人?还是别的势力?
“跟上脚印?”沈辞问。
“嗯。小心点,可能撞上。”
他们选择跟随一对最清晰的、朝着右侧走廊延伸的脚印。走廊很宽,两侧是破烂的挂毯和锈蚀的铠甲。墙壁上有烛台,但蜡烛早已燃尽,只剩干涸的蜡泪。
走了大约五十米,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暗紫色的光。
还有声音。
很轻的、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和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陆烬和沈辞对视一眼,熄了手电,悄无声息地靠近。陆烬用刀尖轻轻推开门。
门内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看起来像宴会厅,但桌椅全部翻倒,杯盘碎裂一地。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暗紫色的水晶簇,大约一人高,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内部有雾气缓缓流动。
规则结晶。而且,是完整的一块,比少女找到的那块大上百倍。
但此刻,水晶簇前,站着三个人。
都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看不清面容。他们手里拿着奇特的工具——像枪,但枪口是细长的探针,正插在水晶簇的裂纹中,探针末端连接着某种便携式设备,屏幕闪着数据流。水晶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内部的雾气被探针抽取,流入设备。
他们在“采集”规则结晶。
而大厅角落,躺着两具尸体。穿着破烂的、类似冒险者的衣服,身边散落着冷兵器。是被这三个黑衣人杀死的。
似乎是察觉到门口有人,三个黑衣人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门口。头盔下的眼睛(如果有眼睛)位置,亮起两点暗红色的光。
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警告。
中间那个黑衣人,抬手就是一枪。
不是子弹,是一道暗红色的、扭曲的光束,速度快得惊人,直射陆烬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