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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梦中拜堂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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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青跳下马,笑着跟老人们打招呼:“李婶,王叔,我回来了。”
“哎呀,你这丫头,走了两个月,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李婶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哟,这身衣裳,这气色,过得挺好吧?”
“挺好的。”沈云青笑着应道,没有多解释什么。
她不想跟村里人说天玄宗的事,说了他们也不懂。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个寡妇,嫁了个男人,男人死了,自己拉扯大一个儿子,苦了十几年,如今被有本事的亲爹接走了,去过好日子了。
温沧远、洛云峥,赵云松三人骑着马跟在后面,引来不少村民好奇的目光。
“小念,这几位是?”
王叔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洛云峥脸上停得最久。没办法,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想不注意都难。
“我师伯,还有……”沈云青顿了一下,看了洛云峥和赵云松一眼,“我的两个师兄。”
洛云峥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朝村民们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沈云青带着众人穿过村子,走到最里头的一处院落前。
院子不大,土坯房。
院子东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冠遮出了大半院子的阴凉。西边是一个石头砌的灶台,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老井。
沈云青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鼻子忽然一酸。
她在这里住了三十年。从她记事起,这院子就是这个样子。
老槐树是她五岁时养父种的,那时候还是一根细苗,她每天给它浇水,看着它一年一年地长高、长粗,最后长成了这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灶台是她十二岁时和养父一起砌的,石头是她从后山一块一块背回来的。
那口铁锅是她十五岁时用第一张完整的狐狸皮换的,她记得很清楚,那张狐狸皮卖了二两银子,铁锅花了八钱,剩下的钱她给养父买了一壶酒。
“娘,终于回家了!好想念啊!”
沈惊蛰从马上跳下来,好奇地东张西望。
“嗯。”沈云青走进院中,推开房门,屋里还是她走时的样子,一张桌子,几把凳子,墙上挂着一把弓和几支箭。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底还有半碗水,早就干了,留下一圈褐色的水渍。
洛云峥是最后一个走进院子的。
他牵着马,在院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院中的老槐树、灶台、老井,最后落在土坯房。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熟悉。
他觉得有什么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这一刻微微松动了一下。
院子里的那口井,洛云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井沿是石头砌的,表面磨得光滑,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井口架着一根木棍,木棍上缠着麻绳,绳头系着一只木桶。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口井有点眼熟。
“洛师兄,进屋坐吧。”她手脚麻利,很快就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洛云峥回过神来,把马拴在老槐树下,走了进去。
洛云峥站在屋中,目光落在了悬挂着弓箭上,胸口又开始闷了。
沈云青开始生火,柴是邻居李婶送来的,干透了,一点就着。
她往锅里添了水,准备做晚饭。
赵云松蹲在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低头看了看,说了一句“这水还挺清”。
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沈云青炖了一锅菜,蒸了一锅饭,几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就着月光吃晚饭。
洛云峥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他没什么胃口。他道不清自己心中的异样之感。
“洛师兄?饱了?”沈云青问他。
“饱了。”他把筷子放下,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别走远了,这山里晚上有野猪。”沈云青提醒了一句。
洛云峥的脚步顿了一下。
野猪?
洛云峥忽然想起那个梦——那头牛一样大的野猪,獠牙扎进他左侧臀部的感觉,钻心的疼。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左臀,然后他冷笑道:“你觉得我洛云峥会怕野猪?”
沈云青抿了抿唇,后悔自己多嘴。
洛云峥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山上走了一段,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
山里的夜很静,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
他坐了一会儿,山风也没能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一些。
道不清,理还乱。
洛云峥回到院子的时候,温沧远抬头看了他一眼:“云峥,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上山。”
“好。”
土坯房又小又简陋,只有两间屋子能住人。
正屋让给了温沧远和赵云松,一间偏房,给洛云峥和沈惊蛰师徒俩,而沈云青则去隔壁借住。
夜里,沈云青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些天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自家房子里,洛云峥也没有睡着。
他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土炕上,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这个院子,这间屋子,这土炕……他明明从未到过这里,可每一样东西都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尤其是院中那口老井。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口井。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女人蹲在井边打水浣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山歌。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他什么都没抓住。
他翻了个身,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又做梦了。
梦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成一片,他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身红衣裳。
院子里站满了人,有好多他不认识但梦里都认识的面孔,全都在笑。
“阿猎,恭喜恭喜!”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女人,被人搀着从正屋里走出来。她的脚步很慢,很稳,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有人把红绸塞进他手里,红绸另一头牵着她的手。
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位置上是一个他不认识的老头,满脸皱纹,黑瘦黑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他牵着红绸,把她领进正屋,就是他现在睡着的这间屋子。
桌上点着两根红烛,烛火跳动着,把整个屋子映得通红。
他掀了盖头。
沈云青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烛火,映着他的脸。
她笑了一下。
“阿猎。”她喊他,声音又轻又软,像春天里化开的雪水。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脸。
洛云峥猛地睁开眼。
荒唐。
太荒唐了。
他怎么会梦见自己跟沈云青拜堂成亲?怎么会在这间屋里?怎么会有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乡亲?
肯定是因为沈云青这个女人,神神叨叨的,偏说他是什么“阿猎”,他晚上才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地面是夯土的,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站在屋子中间,闭着眼睛,把呼吸调匀。
那边,熟睡中的沈惊蛰似乎是被他吵到了,鼓囊了一句梦话。
洛云峥吓了一跳。
接着。重新躺好,把今晚的梦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
鞭炮的火药味、红绸的触感、乡亲们的笑声、那两根红烛燃烧时偶尔“噼啪”的声响,还有她喊“阿猎”时嘴唇翕动的弧度。
全都清清楚楚。
洛云峥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想起温沧远说过的话:“幻池不仅能重置灵体,还能让人找回失去的记忆”。
如果,他是说如果,他失去的那段记忆真的和这里有关,和沈云青有关,和那个叫阿猎的人有关……
隔壁房子里,沈云青不知道洛云峥今晚又做梦了。
如果她知道,如果她像前两次那样念力一探,顺着梦桥走进他的梦境,她就会看见他穿着红衣裳站在她家院子里,就会看见他掀了她的盖头。
她就会知道,洛云峥就是阿猎。
第二天早上,沈云青是被邻居家的大公鸡吵醒的。
她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睡在哪儿。
她谢过邻居李婶,回到自家。
还没进院门,就看见洛云峥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此时,天才蒙蒙亮。
洛云峥正对着那口井发呆。
“洛师兄,早。”沈云青打了个招呼。
洛云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早。”他说,声音有些低哑。
沈云青注意到他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没睡好?”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洛云峥没接话,把目光移回井沿上。
“这井,是谁打的?”他忽然问。
沈云青愣了一下,看了那口井一眼,答道:
“是我丈夫。我十五岁那年,他在院子里打了这口井,从那以后我就不用去村口挑水了。”
“你丈夫……”洛云峥的手指在井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云青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好奇这个。
“丑。”她故意这样说。
洛云峥的眉头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