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钥匙里的余温
...
-
沈彻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风卷着铁轨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开往边境的列车早已消失在雨幕里,铁轨上还残留着车轮碾过的余温,像某种被遗弃的心跳。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说,那个拄着木棍的男人上车前,曾回头望了一眼站台入口,眼神空得像结了冰的湖。
“他没带行李。”林薇递过来一张被风吹落的车票根,上面的目的地“红岗市”三个字被雨水洇得发蓝,“只揣着个油布包,上车时被门夹了一下,掉出半枚钥匙。”
沈彻捏紧车票根,指腹触到粗糙的纸面。半枚钥匙……是苏砚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半。他摸出自己口袋里的半枚,将车票根凑过去,果然在边缘看到一点暗红的血痕,和钥匙上的血迹如出一辙。
朋友。
这个词像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刺进他的喉咙。他这些年活得像头孤狼,为了复仇磨尖了爪牙,早就忘了“朋友”是什么滋味。可苏砚呢?这个被他亲手打伤的人,却在二十年后,用最惨烈的方式,替他母亲完成了最后的嘱托。
“沈哥,检察院那边回话了,说资料没问题,下周就能批捕周明轩。”林薇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他们问要不要安排证人保护……”
“不用。”沈彻摇头,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件。泛黄的纸页上,母亲的字迹清秀有力,记录着周明轩每一笔肮脏的交易。“我会亲自出庭。”
阿武和林薇都愣住了。他们跟着沈彻五年,看着他用无数灰色手段铺路,为的就是亲手撕碎周明轩。现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他却要站到阳光下,把自己这些年的“手段”也暴露在法庭上?
“沈哥,你疯了?那些事要是被翻出来……”
“我母亲是警察。”沈彻打断他,指尖抚过文件上的“青鸟”代号,“她用命守护的东西,不该沾着我的血。我欠她的,欠苏砚的,都该还清了。”
他转身往出口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些。月台上的广播在报站,声音透过风传过来,像谁在低声叹息。他忽然想起苏砚手腕上的疤痕,想起那枚育英小学的校徽,想起通风管里蜿蜒的血痕——原来有些人,真的会带着别人的嘱托,在黑暗里走二十年,只为把光还给该得的人。
走出车站时,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街角的花店摆着一束白色的雏菊,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沈彻买了一束,捧在手里,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忽然想去育英小学看看,看看那棵老槐树还在不在,看看苏砚当年偷偷刻在树干上的歪扭名字,是否还留着痕迹。
口袋里的两半钥匙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在提醒他:有些东西,该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