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漪蛱蝶》缠樾

6、你开心吗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力道很轻，却稳稳稳住了她的身形。

　　指尖触到的地方，带着淡淡的凉意。

　　今愿缓缓抬头，是陈矜，

　　她瞬间大脑空白，连道谢都忘了说，只是傻傻地站着，脸颊烧得滚烫。

　　陈矜音色清冷：“小心点。”

　　话音落下，他便收回手，重新退回原位，神色散漫。

　　“好。”

　　没人留意到这桩微小的插曲，话题一转，不知怎的就落到了今愿身上。

　　“来，咱们三班一起敬今愿！多亏你不嫌弃，还临时救场，给咱们挣了不少印象分，简直是小福星。”

　　“是啊，我们成绩可能不如重点班，但人都实在，真心谢谢你愿意来三班。”

　　今愿被说得手足无措，耳尖通红一片。

　　他们的话太重了。

　　她离开重点班，因为人际关系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犹豫许久才选择转来三班，哪里算是什么恩惠。

　　她下意识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陈矜，轻声推辞：“没什么，都是大家的功劳。”

　　林清笑笑，解围：“你们就别挤兑她了，今愿脸皮薄，再夸下去都要钻桌子底下去了。功劳是大家的，她只是刚好赶上，一起出力罢了。”

　　几句话轻巧带过，众人哄笑一声，也不再围着今愿起哄。

　　今愿悄悄松了口气，侧眼又飞快瞟了下身旁的陈矜。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单手插在口袋里，

　　周围的喧闹，刚才那一下的搀扶，都没在他心上留下半点痕迹。

　　可今愿胳膊上被他指尖触过的地方，那一点微凉，却迟迟散不去，反倒顺着皮肤一路往上，烫得她心口发紧。

　　聚餐散场，人群转场去往KTV。

　　走廊光影昏暖，人声嘈杂，今愿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仍不自觉追着那道清瘦孤冷的背影。

　　进了包箱，今愿寻了个不起眼的边角位置坐下，避开热闹的地方。

　　包厢里吵，说话得凑近才能听见。

　　林清撞了撞今愿的胳膊，挤眉弄眼：“你刚才可紧张坏了吧？我还怕你被他们围得下不来台。”

　　今愿点点头，声音轻：“有点……他们太客气了。”

　　“你刚来，性子又软，平时里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话，”林清解释：“怕热情过度了，吓到你，今天喝了点酒。”

　　今愿点点头，环顾四周：“我没事。你去玩吧，不用管我，我坐在这里就好。”

　　林清说了声好，起身挤入人群。

　　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彩色射灯在天花板上流转，轻柔地音乐传出。

　　今愿拿出手机，调低音量，点开最近沉迷的野外生存类游戏。

　　她就没什么游戏天赋，虽说玩了几天，可操控的小野人总是撑不到任务完成，一次次活生生饿死。

　　正闷闷地看着屏幕，身旁的沙发微微一陷，有人挨着她坐了下来。

　　没几分钟，屏幕上的小野人再次因体力不支倒下，化作灰色的虚影。

　　今愿抿了抿唇，难掩沮丧，深吸一口气准备重新开一局。

　　“别先做任务，先活下来。”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在身侧响起，今愿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径直撞进一双深邃清冷的眼眸。

　　今愿浑身一僵，转过头，撞进了一双深邃清冷的眼眸。

　　他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侧，垂眸看着她，包厢的霓虹灯光忽明忽暗，看不出神情。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喧闹仿佛都消失了，安静得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声。

　　今愿半晌才憋出一句细若蚊蚋的话：“你…你也玩这个吗？”

　　“没玩过，看了你半天。”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难得的耐心，看着她的屏幕：“前期别乱跑，先找浆果和水源，搭个简易庇护所，比急着做任务管用。”

　　今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在屏幕上虚虚点了两下，半天没点到正确的位置。

　　“我不太会玩，总是饿死。”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陈矜没伸手碰她的手机，只是微微倾身，气息清浅地落在她耳侧。

　　“往深处走走看，那的灌木丛里会刷浆果，庇护所就搭在水源附近。”

　　他离得太近了，今愿能清晰地听到他低沉的声线。

　　她依言慢慢挪动游戏里的小人，在地图上寻找所需要的资源，庇护所很快搭成，生起了火，烧食物。

　　小人终于不再饿得发慌，进食条缓缓前进。

　　今愿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侧头看向他，嘴角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我活下来了，陈矜。”

　　那一瞬灯光恰好扫过她的脸，眼尾微微上扬，眼神干净又软，像只终于找到食物的小鹿。

　　陈矜眸色微顿，喉间轻轻嗯了一声，移开视线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包厢里吵闹一片，有人抢麦，有人玩游戏。

　　唯独角落这一小块地方，安静地自成一个世界。

　　今愿依旧玩着游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陈矜偶尔的提醒，心不在焉地操作，注意力大半都落在身侧人的身上。

　　“用剩下的材料做把刀，他总吃素不行，淋了雨，会感冒掉体力。”

　　“嗯，然后呢？”

　　有了良师的指点，今愿顺利的度过第二天，终于开启了新的地图，同时也意味着难度加大。

　　“会了吗？”

　　今愿：“会了。”

　　应该吧，她的注意力早就转移了，不在游戏上面。

　　陈矜似乎只是随口一句，起身推门出去。

　　他刚出去没多久，今愿心口一空，犹豫良久，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悄悄跟了出去。

　　长廊安静微凉，陈矜倚在尽头窗边，指尖轻抵玻璃，侧脸落在柔和灯光里，线条冷冽干净。

　　没发出声音，却还是被察觉到。

　　少年眸光沉沉，落在她局促不安的身上，嗓音清冽，漫开在寂静走廊。

　　“你跟着我出来，做什么？”

　　今愿知道厕所不在这，找了个看起来合理的借口：“我出来透透气，不知道你在。”

　　“透气？”陈矜重复了一遍，脚步慢悠悠往她这边挪了两步：“这么巧，跟我走的路线，分毫不差？”

　　他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没逼她，就静静站着，等着看她慌乱的样子。

　　今愿被他看得更慌，手心都冒了汗，往后退了一小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扶手。

　　陈矜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腰侧：“站好，这么毛躁，跟刚才在包厢里一样。”

　　今愿有点喜欢听他这样描述自己，很新鲜：“没有人说过我毛燥。”

　　陈矜喉间轻哂：“这么说你是故意的？”

　　今愿选择逃离现场：“我先去了。”

　　下一瞬，衣角被扯住，很轻的力气。

　　“不是透气，跑什么。”

　　就这么一句话，今愿硬生生停住了脚步。果然，美色误人。

　　“你怎么转三班了？”

　　今愿不太愿意再次回答这个话题，索性反问：“她们说你以往都不来的，为什么这出现？”

　　“想来。”

　　“我也是，我想转，就转了。”

　　陈矜笑了：“你班主任舍得放你走。”

　　今愿摇摇头：“很生气。”

　　可能是她今天喝酒了，又或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太过暧昧，那层无形的隔阂被削弱几分

　　今愿胆子大了起来，抬眼看向他：“你开心吗？”

　　陈矜微怔：“嗯？”

　　“今天，你有觉得开心吗？”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缓声应道：“嗯，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那就好。”

　　今愿心里翻涌着太多话，可该以什么身份问，又该如何开口，她全然没头绪。

　　两个人沉默片刻，陈矜突然开口：“今愿。”

　　这一声唤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平日的逗弄与试探，带着少见的郑重。

　　今愿抬眸，眼前的少年竟与记忆里的身影重合，意气风发的张扬转变为落寞。

　　“介意我抽烟吗？”

　　直觉清晰地告诉她，他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这句话。

　　今愿拧开窗户，她的行为已经给了回答。

　　陈矜指尖夹着烟，缓缓送入口中，唇齿轻咬的模样，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

　　今愿出神地想，她应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像电视剧那样，安慰他，拯救他。

　　答案就摆在那里，今愿却只是静静站在那，等待着，一言不发。

　　陈矜又另一只手探进口袋，摸索了会儿，下一秒手腕被扣住，掌心多了颗糖。

　　掌心的糖被攥得微微发热，今愿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糖纸。

　　窗外的风钻进来，拂起她额前碎发，也吹散了一点包厢里带出来的燥热。

　　陈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难得没起逗弄的心思，只是淡淡开口：“回去吧，一会儿她们该找你了。”

　　“嗯。”今愿小声应着，却没动：“那你呢？”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回去。

　　不想回到吵吵嚷嚷的人群里，只想就这么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多待一会儿。

　　陈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也没催。

　　“吹风，里面太闷了。”

　　“嗯，是很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今愿喜欢他很多年，懵懂无知的情愫在时间流逝中渐渐成为暗恋，伴随着她的成长。

　　这是第一次，她放任自己用贪恋的目光描摹他的轮廓，不加掩饰，不再克制。